他活过来了。
真正、彻底、完完整整地,活过来了。
秦危站在原地,一瞬凝眸。
苏涟允抬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笑意未减,眼底锋芒烈烈。
“天不亡我。”
第162章 秦危……看别处
他承了沈谦的命,接了这一脉气运。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注定死无葬身之地的反派,他是活下来的、唯一的主角。
苏涟允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滚越大,笑到肩膀发抖。
他撑着榻沿想站起来,身子一动,胸口忽然一闷,一口血涌上喉咙,他偏头吐在榻边,血是暗红的,溅在褥子上。
“苏大人!”巫医冲过来按住他,“凝神!静气!刚换完血,气血还乱着,你一激动就逆行!”
苏涟允被他按回榻上,喘了两口气,那口闷劲过去了。他抹了抹嘴角,还笑。
“行。凝神。静气。”
秦危走到榻边,蹲下,跟苏涟允平视。那张脸上还带着外头的夜气,眼底一圈青黑,胡茬也冒出来了。
他伸手,握住苏涟允的手。
苏涟允的指尖刚抬起来,还没够到他的脸。秦危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蹭了蹭。那动作很轻,像一头终于卸了甲胄的兽,把最软的那块地方露出来给人看。
“怎么像只小狗似的。”
秦危没抬头,额头抵着他的掌心,抵了一会儿。
苏涟允想起什么,对巫医开口。“你先下去。”
巫医不敢违逆,收拾了药箱退出去。帐帘落下,帐子里只剩两个人。
苏涟允收回手,指尖擦过秦危的下颌,眼神微沉。
方才他半昏半醒之间,意识朦胧,听不真切具体动静,却清晰听见外头有杀伐声、有争执声,隐约还有人怒吼争辩,人声嘈杂,戾气冲天。
那声音离得极近,就守在他救命的帐外。
换血最关键的时刻,秦危在外镇守,本该极致隐忍、稳住所有局势,绝不出半点乱子。可那些纷乱绝非寻常动静。
“我昏迷的时候,外头是什么声音?”苏涟允发问,“我隐约听见有人争执,还有……死人的动静。是谁?出了什么事?”
秦危垂眸,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袖口,遮住掌心残留的血腥,“无关紧要的琐事。军营旧部闹事,我已经压下去了。”
“你安心养伤,所有残局,我会处理干净,不用你费心。”
他半句不提轩辕老将军的跋扈、不提当众羞辱、不提斩杀亲兵、不提青崖口早已布下的死局。
苏涟允定定看着他遮掩的眉眼,心底隐隐猜到七八分。谁敢在他濒死救命之际惊扰,秦危绝不会轻饶。
他不再追问,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见他不再追问,秦危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青鸟玉佩。
玉佩质地冰凉,纹路精致,是当年二人定情之物,几经辗转又回到了秦危手中,日日贴身收藏。
他指尖细腻温柔,俯身,小心翼翼重新别回苏涟允的腰间,动作珍重至极。
“收好。”秦危声音低哑,带着偏执的认真,“往后再也不许弄丢。”
苏涟允垂眸看着腰间安稳贴合的玉佩,“好。”
秦危看着他苍白却鲜活的眉眼,看着他满身血污、狼狈却依旧耀眼的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极轻,生怕碰伤他刚愈合的经脉,半点不敢用力。
“身上血污太重,浊气浸体,我抱你去沐浴。”
苏涟允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安稳又松弛。
浴房设在主营后侧,干净温热,早已备好了温水,雾气氤氲,暖意融融。
秦危轻轻将他放在池边软榻上,抬手取过一旁柔软的锦带。
不等苏涟允反应,他抬手轻轻扣住他的双腕,锦带缠绕,轻轻束紧,将他双手稳稳绑在身前。
力道不重,勒不伤人,却牢牢困住,挣不开、逃不脱。
温热雾气里,苏涟允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头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秦危,眉梢微蹙:“秦危,松开。”
秦危垂眸看着他,眼底温柔褪去几分,染上沉沉的执念与克制的戾气。
“刚换完血,伤口未结痂。”他声音平静,理由完美稳妥,“沾水易崩裂,我绑住你的手,是怕你乱动伤到自己。”
苏涟允盯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头那点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用,我自己能控制。”苏涟允微微挣扎,手腕微动,锦带纹丝不动,“解开。”
秦危俯身,凑近他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阿时。你从来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次次以身入局,次次重伤濒死,次次拿命赌局。”
他指尖轻轻抚过苏涟允腕间刚愈合的伤口,眼底是压了无数次的心疼与后怕。
从前他纵容、他迁就、他万般退让。
可这一次,他差点彻底失去他。
后怕浸透骨血,早已让他不敢再纵容半分。
“我今天,得给你一个教训。”
温柔的雾气里,秦危的眼神沉得彻底。
秦危三下两下,便把苏涟允该绑的地方都绑起来了。
旁边花瓶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毫无保留的呈现,露出最娇艳的花蕊。
苏涟允恼羞成怒,“秦危!你敢!”
氤氲白汽漫满整间浴房,温热的水汽裹得人浑身发软。
苏涟允双手被锦带束在身前,松而不勒,不伤皮肉,却彻底困死了所有躲闪的余地。他向来自持骄傲,这辈子从未这般束手无策,像被人当礼物拆。
秦危置若罔闻他的愠怒,拧干净温热的巾布,指尖力道极轻,避开他腕间新生的软痂,一点点替他拭去满身血污。
动作细致到苛刻,缓缓拂过,无一遗漏。
他看得太认真,太坦荡。
苏涟允浑身紧绷,脊背僵得发直,视线死死瞪着身前的人,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滚烫的红,一路漫上眼尾,染透了白皙的皮肤。
他躲不开,挡不住,连偏头回避的底气都被磨得一干二净。方才气运加身的滔天狂喜,尽数化作此刻心底密密麻麻的窘迫与羞赧。
一旁瓶中的海棠开得热烈,花瓣垂落,蕊心袒露,像极了此刻毫无遮掩的自己。
羞耻感顺着温热水汽钻进骨血,压得他呼吸发紧,眼眶微微泛红,眼底的怒气渐渐溃成细碎的窘迫,连声音都低了半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秦危……看别处。”
秦危这才抬眼,眸底浸着沉沉的暗,温柔又偏执。他放下巾布,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哑裹着后怕。
“我只能看着你。”
“记住这种难堪。”
“下次再敢拿命赌,我就次次这样,好好看着你。”
苏涟允喉间一哽,瞪着他,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任由滚烫的羞意,彻底淹满心口。
第163章 花瓣垂落,蕊心袒露
苏涟允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猛地闭上眼,睫毛颤得像被风卷过的蝶翅,死死不肯再睁开。
他受不了了。那道目光像烧红的烙铁,一寸一寸地烫过他每一寸皮肤,烫得他浑身发烫,烫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他宁可秦危动手,宁可他粗暴,宁可他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地要他,也不要这种近乎凌迟的温柔。
秦危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那排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眼尾那片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忽然俯下身。
舌尖贴上他的眼皮。
湿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触感,从眼尾缓缓滑到眼角,像在描摹一朵花的轮廓。
苏涟允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手腕上的锦带勒出一道浅痕。
“睁眼。”秦危的气息喷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苏涟允咬着牙,死活不睁。
秦危的唇从他眼皮上移开,贴着他的颧骨,慢慢滑到耳垂,含住那片薄薄的软肉,轻轻一咬。
“阿时。”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偏执,“睁眼。”
苏涟允的睫毛颤了又颤,终于猛地睁开眼。
桃花眼里泛着一层水光,眼尾红得几乎要烧起来,瞳孔里映着秦危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认真。
“你答应我。答应我,以后不再拿命赌。”
苏涟允的喉结滚了一下,偏过头想躲开他的目光,却被秦危扣住下巴,硬生生扳回来。
“我答应你。”苏涟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语气却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我以后……会注意。”
“注意?什么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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