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_持之以欢【完结+番外】(51)

  他忽然觉着他大概猜对了方向。费适的另一个专长,莫不是军事?

  远处的号角声划破长空,三千铁骑全部涌入一线天。

  谷口处,程四两的溃兵已经消失在两侧山坡上。

  风更急了。

  乌云压顶,天地一线。

  野鬼岭这盘棋,黑子白子皆已落定,再无退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歼敌

  李蛮在山脊上勒马远望,天边的乌云正往一线天方向压过去。

  他眯起那只被刀疤截断半条眉尾的左眼,看着谷口那片歪歪扭扭的阵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程四两。他自然认得这个人。秃头,独眼,在野鬼岭混了两年,之前买来的流民都丢到他这里,青壮足有六七百之数。这个废物,一倍有余的人手居然还收拾不了费适带的那帮残废?

  用马鞭顶了顶头盔帽檐,李蛮偏头问身旁的副将前方可有伏兵。副将说探马刚回报,两侧山坡上确实有人影晃动,但数量不多,估摸着也就十几号人。

  恰在此时,寨子里逃出来的小暗桩赶到。惊呼程四两已归降了费长史,还说寨子里只有不到三百护卫,火枪不过二十支,弹药最多撑三轮。

  还没待两人继续对峙,程四两已面色大变撒腿就跑,李蛮被气笑了。他这一笑,脸上那道旧刀疤便跟着扭曲起来,整张脸像被掰成两半又草草拼回去的瓦片。

  “独眼这蠢货,活该被人端了老窝。”他把马鞭往谷口方向一指,“摆这副阵势是想吓唬谁?不就是想让老子绕道?老子偏不走落马坡。传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压上,全速进谷,今日天黑之前我要在这寨子里喝酒吃肉,女人随你们玩。”

  副将迟疑了一下,“将军,两侧山坡上的人影虽然不多,但若真有伏兵……”

  没等他说完,主将一鞭子已抽在他马头上。那匹枣红马惊得人立而起,副将死死攥住缰绳才没被掀下去。

  “伏兵?老子带了三千骑!他费适就是把北境的棺材兵全从坟里刨出来也凑不够三百!程四两劝老子绕道,那小崽子又跳出来揭穿他……这两废物的话刚好对上,你还听不出来?姓费的收买了程四两让他在谷口演戏,又在山顶摆十来个人的迷魂阵,想诓老子绕远路,那落马坡还不知晓有什么幺蛾子。可惜他连自己收买的人都管不住,一个半大孩子都能跑出来告密。”

  他把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鞭,狠狠“呸”了一口,“以为弃武从文就能巴结上皇族了?老子今天就要拿他的人头给金将军当夜壶!”

  副将不再说话了。他拨转马头,朝身后的传令兵挥了挥手。

  号角声响起来,三千铁骑开始变阵。

  主将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身后亲卫营紧随其后,乌泱泱的铁甲洪流在谷口稍一盘旋便毫不犹豫地灌进了一线天。

  李蛮根本不担心伏兵……这世上没有哪个疯子会用三百残破的家卫去迎击三千正规骑兵。他更不担心程四两,那独眼不过是他们随手从流民队里拉拔出的管事头头,纯纯一废物。他甚至不担心那个小暗桩说谎,十来岁饿到要命的孩子,面对鞭子和粮食,说的当然是真话。他唯一担心的是费适跑得太快,他追不上。

  天更阴了,开始刮着风,一线天的谷道比他想象的要窄。两侧崖壁几乎贴着人的肩膀压过来,抬头只能看见被劈成一条线的灰天。马蹄踩在碎石青苔上打滑,前排骑兵不得不放慢速度,后排却还在往前涌,三千人挤在一条不到五丈宽的窄道里,像一截被吞进蛇腹的猎物,缓慢而笨拙地蠕动着。

  李蛮不耐烦了,正要催促,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随后是弩机扳机被扣动的声音。连成一片的、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弹响。他猛地抬头,两侧崖壁上齐刷刷冒出一排人影。那些人的弓弩早已挂满了弦,箭头偶尔闪烁着冷光。

  费平站在崖壁最高处,跛腿踩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手里那面令旗往下一压。

  第一排弩箭是贴着骑兵的脚底飞过去的。瞄的是马。冲在最前排的战马被弩箭钉穿了脖颈、胸腹、前腿,惨嘶着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后排的战马收不住势撞上来,马蹄踩在倒地的同伴身上,马腿在血水里打滑,整匹马往侧面翻倒,连带绊倒了更后一排。

  绊马坑上的伪装草席被踩穿了,马蹄陷进坑里折断了腿,剧痛让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发了狂。它们不再听从骑手的控制,嘶鸣着、踢打着、互相践踏着往前乱冲。

  李蛮的坐骑被一匹受惊的战马从侧面撞上,整匹马往崖壁上偏了过去。他的右腿被夹在马腹和崖壁之间,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硬是咬着牙把马头拽了回来。

  拽回来却疼得更厉害,他肝胆欲裂地见他的前锋在窄道里挤成一团。前面的马倒了,后面的马冲上来踩过去,被绊马坑绊倒,再后面的又冲上来踩过去。

  那些在北境草原上能以一当十的精锐骑兵,在这条不到三丈宽的窄道里变成了一堆互相倾轧的肉块,人压着马,马压着人,惨叫和嘶鸣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人是畜。

  然后第二排弩箭来了。这次瞄准的是后段那些还在马背上试图控马的骑手。这弩与以往军中的大不同,遥遥的射程,劲力竟能穿透皮甲、钉进肩胛、射穿喉咙,中箭的骑手从马背上翻下去,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马蹄踩进泥里。

  第三排弩箭还没到,火枪响了。二十支火枪在谷口内侧齐射,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昏暗的窄道里亮得像一排同时炸开的惊雷。硝烟腾起来,硫磺味灌满了整条山谷。那些刚从弩箭中幸存下来的骑兵被铅弹迎面击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李蛮的左肩被一颗铅弹擦过,铁甲被掀开个窟窿,皮肉烧焦的气味钻进他鼻子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那个还在冒烟的伤口,忽然间就明白了一件事,那个小暗桩没有说谎。费适确实只有三百人,弹药确实只够三轮。但这三轮,不是用来杀人,是用来堵路的。他要把自己的三千人堵死在这条窄道里,让骑兵冲不起来,让战马互相践踏。他只是用三轮弹药做了一个陷阱。一个用石子也能砸死巨人的陷阱。

  “撤!给我赶紧后撤!后队改前队,撤出谷口!”李蛮嘶吼着拨转马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崖壁上费平手里的令旗再次下压,滚石降临。

  几块磨盘大的石头被撬棍从崖壁上推下来,砸在窄道最窄处,堵住了来路。紧接着第三块、第四块,无数块密集的滚石从天而降,把谷口内侧那条窄道的入口彻底封死。骑兵们被困在不足三里长的窄道里,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费平收起令旗,弯腰从岩石上拾起自己的玄铁长枪。他在崖壁上往下看了一眼,李蛮已弃了马,正带着他身边仅存的亲卫试图从侧面一道陡坡爬上来。费平对身后的亲卫打了个手势,十几个弓弩手立刻调转弩机对准那道陡坡,然后他单手握着长枪,踩着崖壁上凸出的岩石,一步一步走下去。

  李蛮刚从陡坡上探出头,就看见一个人影长枪披挂,两三下挑飞了前面的亲兵,从崖壁上朝他走过来。那人走路的姿势很怪,明明右腿微跛,但每一步又都踩得极稳,像是那只跛腿比常人的双腿更可靠。

  “你就是燕王长史费适?”他后退半步稳住重心,拔出腰间长刀喝问。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面上伤疤因为愤怒而涨到通红。

  费平懒得答话。他停在三步之外,长枪斜指地面,那杆枪比寻常长枪更长,枪尖上的血槽里还残留着上一个敌人的血,正沿着槽线往下淌。

  “呃啊!”李蛮挥刀上冲,长刀斜劈,带着风声,力道极沉。

  费平不退反进。他跛腿微屈,枪尾在地上猛地一顿,整个人借力侧身。长刀擦着他的肩甲劈下去,砍在了空处。枪花一转,枪尖宛若游龙自幽冥而来,从下往上撩起,似轻实重,精准砸在敌人握刀的手腕上。

  只一下,李蛮的刀便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插在两丈外的土里,刀身仍嗡嗡作响。他踉跄后退两步,还没站稳,费平的长枪已经横扫而来,枪尖对准了他的咽喉。

  看着那截冰冷的枪尖,李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惜连开口机会都无。长枪比主人更沉默,毫无花俏地刺出,一枪封喉。

  那全身甲胄的身体往后倒下,后脑勺磕在岩壁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开始散了。

  费平回手收枪,撇了那具尸首一眼,转身再向崖壁上走回去。靴底在坡面上碾出两列血印。一深一浅。

  大局已定,萧汀站在瞭望台看得心潮澎湃,寨子外面的山道上,矮李却忽然感觉有动静儿从东侧的密林里传来,鸟儿骤然惊飞。

  他迅速打出警示,护着萧汀下了塔往身后的茅草屋里推了一把,压着嗓子说了句殿下别出来,然后拔出腰刀站到了寨门后。留下的护卫只有二十人,其余尽是寨子里剩下的老弱妇孺和之前的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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