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_长亭渡【完结】(207)

  八宝楼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孙颐上楼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一些,走到二楼拐角处,目光越过那些散坐的食客,一眼便看见了程愫和沈恪。

  两人已经不在一桌了。程愫回到自己的位置,沈恪也坐回了他那桌。可孙颐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座位距离比寻常陌生人近得多,桌上的气氛也透着一种微妙的默契。沈恪正端着一杯茶,侧着头跟程愫说话,程愫在听,偶尔点头,像是正在认真听对方讲的每一个字。

  孙颐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他走过去,在程愫那桌旁边站定,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踱步,“程兄,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既没有刻意热络,也没有冷淡。

  程愫并不知道他们二人认识,他抬起头,见是他,弯了一下嘴角,“孙兄来了?坐下一起吧。”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八宝鸭不错,你尝尝。”

  孙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把目光转向沈恪那桌。沈恪已经放下茶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不大,礼数周全,却恰好落在孙颐眼里。两人对视了一瞬,各自收回目光。

  孙颐在程愫旁边坐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才开口:“刚才在街边听说今天八宝楼热闹,想着正好来转转,没想到碰见你们都在。”他的话是对着程愫说的,语气听起来确实像是在转述一件平常事,可那几句话的语气明显和平时略有不同。

  韩明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有插话,只低头给自己添了杯酒。程愫像是没察觉那些隐晦的暗流,又给孙颐添了一杯茶:“孙兄既然来了,正好。我刚才跟沈兄约了鹿鸣宴后找时间切磋文章,孙兄若是有空,也一起来吧。”

  孙颐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晃,咬着牙道:“切磋文章?好啊。”他的语气虽然没什么起伏,可表情却没那么友好,“我也有些想法想跟程兄聊聊。”

  沈恪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隔着一段距离,温和而清晰:“孙兄若是要来,那便更好了。三个人切磋,比两个人更有意思。”

  程愫从他们的话语里明显听出了他们俩人不仅认识,反而还很熟稔,这其中好似还有些旁的恩怨在,但看着又不像是仇人。

  孙颐的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没有立刻接话,只弯了一下嘴角,慢悠悠地应了一句:“那就这么说定了。”然后他转向程愫,自然而然地换了话题:“对了,程兄打算什么时候回永安府?若是顺路,不如一起走一段,刚好我过几日也要外出去那个方向。”

  程愫道:“文书下来就走。”

  孙颐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沈恪微笑着道:“孙兄也不是小孩子了,怎的出个门都要人陪?”

  程愫本来没有多想,只当他是顺口一提。倒是韩明哲坐在对面,目光在孙颐和沈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又识趣地落回自己的碗里。他低头夹了一筷八宝鸭,嚼了两下,觉得今天的菜比平时咸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可谁知跟他说话时温润如玉的沈恪突然变了个脸色,连说话都刻薄了许多。程愫反倒觉得新奇,这俩人现在看起来有几分宿敌的样子了。

  其实程愫不知道的是,他们两人早就认识了,而两人之间的梁子也早就结下了。

  两人都是顺阳府人,家世相当,可孙家这些年人丁兴旺,官场上也经营得有声有色,孙颐的爹、伯父、叔父都在朝中为官,祖父虽然致仕了,可门生故旧却不少。

  沈家则略逊一筹,沈恪的祖父病逝,父亲也早逝,母亲带着他勉力支撑门庭。沈恪能读书读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争气。

  可偏偏就是这个靠自己争气的沈恪,从小就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第126章

  孙颐记得很清楚, 他七八岁时还在后院爬树掏鸟窝,他爹拿着戒尺追了他半条巷子,气喘吁吁地骂:“你看看人家沈恪!比你大不了两岁, 已经能背《论语》了!你呢?你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孙颐那时候还不知道沈恪是谁,只知道那是个害他挨骂的名字。也是从那时起,孙颐才一改从前爱玩的脾性, 转头努力读书的。

  说起来,他能有今日的功名, 一是靠他自己的勤奋努力, 二也是有沈恪在一旁的激励。

  后来长大了,他见了沈恪几面,每次都客气地点头致意, 可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从没消过。

  他承认沈恪读书确实不错,文章也写得干净, 可他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总觉得那笑容带着几分虚伪, 他才不屑于与他结交。

  而沈恪对孙颐也谈不上多亲近, 他知道孙颐暗地里把他当对手,也知道孙颐在背后不大看得上他。其实他并不太清楚孙颐为什么一直和他冷眼相对,明明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可对方每次一看见他就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沈恪从不说什么, 也从不在意那些冷嘲热讽, 反而在书院里见面时, 每次都先一步点头致意,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

  两人一个在柏庐书院读书, 一个在府学读书,孙颐后来靠自己的努力在学问上大有成就, 更加看不上沈恪了。也不光是沈恪,他这个人眼光高的很,学问好但清高的迂腐书生他也不喜绝交,脾气怪的很,对自家人说话也直性子。所以也不是针对沈恪,只是纯粹情商低,平等的对待他看不起的每一个人罢了。

  反倒是作为后来者的程愫,不知怎么的反倒入了他的眼。虽是一介寒门书生,但孙颐就是抢着他顺眼,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比较有缘分,这就是旁人口中所说的眼缘吧。

  这一次乡试,孙颐原本的打算是和程愫一较高下。在他看来,程愫是半路杀出的黑马,跟他们这些从小浸泡在书卷里的世家子弟不一样。

  沈恪是意料之中的对手,而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比沈恪差。沈恪长居柏庐书院第一,而他确是府学第一,在他的眼里,府学自然是顶好的。

  程愫却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他更想赢的是程愫。赢了沈恪只是证明他比“别人家的孩子”强,赢了程愫才是证明他是凭真本事考的解元。

  结果放榜之后,他竟然连沈恪都没赢过,真是可恶!

  比不上程愫这个小三元他是服气的,可自己竟然连沈恪都比不过,平白比他低了一头,以后出门见了他,自己还怎么有脸面说话?!

  在家里憋了好久,他一直都没出门。家里的爹娘都替他高兴,虽然没有拿到第一和第二,但是拿到第三也很不错了,那可是前三啊,孙府的人都欢喜的很,偏偏自家少爷闷闷不乐,一直在房里不肯出来。

  孙母本来看儿子好像不高兴,准备去安慰一番的。可儿子考了第三名这样的大喜事,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得赶紧把这些好消息告诉老爷他们,还要给下人打赏钱,过几日还要把葛彦希请一些亲朋好友来吃饭,想一想干脆不去了,儿子这脾气就这样,反正考上了就行。

  底下的奴才婢子都担心自家少爷,毕竟少爷虽然脾气古怪,但对他们这些下人都是很好的,从来没有苛责过他们。他们你推我我推你的想要退出一个人去打探一下少爷现在如何了,看看能不能劝他出来散散心,结果没一会儿自家少爷自己反倒出来了。

  孙颐去八宝楼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总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唉,自己竟然连沈恪都没考过,实在是丢人,出门他都不自在。

  可走进八宝楼,看见沈恪和程愫坐在一处说话,程愫侧着头听沈恪讲什么,偶尔点头,那画面自然得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孙颐没由来的心里不舒服,这俩人才认识多久啊,有那么熟吗?说话靠这么近是耳朵有问题了?明明是他先跟程愫认识的,怎么他俩看起来比自己和程愫还熟!

  他过去硬是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但不管他说什么,沈恪总是那个面带笑容的样子,他看着就来气。

  沈恪觉得他还是小孩脾性,并不与他计较。程愫在一旁看的新鲜,这俩人估计就是一对冤家。

  虽然他们认识时间还不长,但他的眼光还是很准的。通过交谈,这沈恪的确是个性子温润的人,而孙颐确是有些任性,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坐下来的这一小会儿时间里,十句里面有八句都在说沈恪,虽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甚至连沈恪爱吃的菜他的明里暗里的讽刺一两句。

  可这也恰恰证明了他很了解沈恪,连他最喜欢吃的菜都知道是什么。

  程愫暗暗笑着,孙颐若不是被家里人保护太好,也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以后到了官场,若是没家人庇护,恐怕也会遇到一些绊子。

  至于沈恪,他的性格刚好与孙颐互补,两人合该成为好朋友才对,不该是对头。

  在八宝楼吃完饭之后,程愫也喝了几杯酒,风一吹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便起身告辞了。至于孙颐,他看程愫站起身要走,也随即说要回去了。笑话,留他一个人面对沈恪,他想想就浑身不自在,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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