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亲你一口。”Alpha嬉笑，明着询问实则威胁，压在他肩头的手用了力。
助教撇开眼，他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
在那之后班上值日总Beta少年一个人做，他孤零零呆到教室每一个人都离开，学校每一个人都离开。
下大雨，他站在廊檐下，身形清瘦。
十六七岁的Alpha，自尊心受挫，势必要找回场子。
他没办法正常上课，被孤立，书老被打湿，去食堂吃饭被撞翻碗，兼职被打断。考试成绩一度在危险边缘徘徊。
又一次考试排名公布后他坐在学校人工湖边发呆，半躬着身体，校服短袖贴着嶙峋的背部轮廓。
助教隔着一丛绿竹注视他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班上Alpha大多家世优越，目中无人。他再怎么动恻隐之心，也只能从经济上尽量关照，更多的事有心无力。
学校不想招收Beta学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助教猜测他最终还是会退学。
太阳光刺眼。
助教调走一段时间，再回来学校多了些风言风语，关于Beta和某个Alpha老师。
大部分老师是Omega，也有极少数的Alpha。隔壁工位教外科护理的Alpha常常课后留下那名以貌美闻名的Beta学生，借由助学金，或者课后辅导的名头。
夏天，汗水湿黏，昏昏欲睡。
办公室冷气开得足，飕飕往人胳膊上吹。Beta少年就坐在Alpha老师的座椅上，拿钢笔的手指细长。
天气热，他刚进来挽起了校服袖子，瘦而白皙的一截小臂。助教想和他说两句话，用两册书挡住脸，刚要开口Alpha推门进来，大大咧咧：“我爸实在没空给我开家长会，我哥来行不行。”
助教头痛：“……你现场给你哥打电话，他来了就算数。”
“不就是考倒数吗，犯得着请家长。”
Alpha暗自咕哝一句，还算老实地拿通信给他哥：“好了，我哥马上来。”
助教：“真是你哥？”
“真是我哥，表的，正在服兵役。”Alpha挺起胸膛，“放学前肯定来。”
助教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回去呆着，别再给我闯祸。”
这么一打岔他又做了半天见学生家长的心理准备，再一转头Beta少年不见了。助教坐了回去。
没多久到下课的点，走廊上沸反盈天。平时下课也不这么吵，助教改作业改得头昏脑胀，才想着扶起镜框看一眼，门被推开。
为首Alpha相当年轻，手里一把黑伞放在门边。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和自己打招呼，先回头看了一眼，对身后被自己挡住的Alpha说：“等我半小时……赫琮山。”
他身后的Alpha比他更高，稍点了下头。助教赶紧站起身：“您是……的表哥？”
Alpha微微笑了，伸出手：“是，您可以叫我华之闵。”
助教连忙和他握手：“华先生。”
半小时后。
“我还以为闯了什么祸。”
华之闵懒洋洋说：“考了两次倒数，篮球砸破了教室窗户，晚自修逃课，上课拽Omega辫子，这有什么好叫家长，浪费时间。”
这会儿楼道间全是水，他身边年轻的Alpha下楼梯，淡淡：“该管了。”
华之闵：“再说吧，又不是我儿子。”
“下这么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回廊楼梯，雨水溅在裤脚上。身边Alpha随口应了声，不怎么上心。华之闵心里好笑，明知故问：“枪击场停电了？”
没得到回应。
“你看什么？”
华之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二楼某个教室的灯还亮着。Alpha天生五感优越，隐隐有声音传来。
“周六不行……要不你现在脱？”
Alpha少年踹了脚课桌下的垃圾，“啧”了声：“装什么清高，你猜校办处一个坐班老师怎么那么频繁出差。我又不要你干什么，请你去我家玩我保证以后你在学校什么都不用做没人敢欺负你……”
教室光线因暴雨暗度下降，Beta少年微低头，双手后撑在课桌上。他穿校服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里面是配套校服短袖，黑色，衬得锁骨胸膛一片清瘦的白。
Alpha心痒痒地靠近，手搭在他衣领处，刚要开口——“笃笃”。
“敲什么没看见——”
他不耐转头，眼里全是被打断的不爽，话说一半突兀顿住。
门外两名绝对成年期的Alpha身形高大，他和其中那名压迫感更强的对上视线，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Alpha相当年轻，年轻俊美，态度平静地重复：“看见什么。”
华之闵对这种事不感兴趣，站一边好整以暇看戏。只那名Alpha对面的学生抬头时他看了一眼，稍有讶异。
是个Beta。
在Alpha和Omega的学校，出现Beta概率比大海捞针还小。对方看上去不大，看过来整间昏沉教室亮了一个度。
“你竟然也有多管闲事的一天。”
校门口车流走得差不多，华之闵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调笑：“伞给他了，怎么，觉得好看？”
雨后空气凉爽。
副驾驶Alpha仰靠闭目养神，难得解释：“他手里有刀。”
华之闵也看到了，没放在心上：“怎么，你觉得那Alpha再靠近一步他真会照对方心窝子捅？Alpha保护法当摆设用的？稍微有点常识的Beta都不会这么蠢。”
“未必。”
Alpha睁开眼，眼神沉而冷：“他会动手。”
华之闵不以为然。
“去枪击场比比？”
“笃笃。”
车窗摇下。
副驾驶Alpha那张不太好接近的脸出现在面前，Beta少年睫毛一颤，控制住后退的本能。
他身上都是水，校服外套被打湿了，里面的黑色短袖也是，贴在身上。华之闵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挑了挑眉：“怎么，还有事？”
“给你的，小蛋糕。他们都说这个口味好吃。”
Beta少年飞快地眨了下眼，有水珠从眼睫毛上掉下来。他没拿那把伞，伞靠着车门，双手捧着一块没淋到雨的，包装透明廉价的蛋糕：“谢谢你的伞。”
他眼睛看着赫琮山。
华之闵刚想说坐自己身边的Alpha不吃甜食，话刚冒了个头对方伸手，拎着蛋糕拿进来。
他朝那名Beta学生点头，对方看到他收下小蛋糕明显高兴了，笑起来：“谢谢哥哥。”
雨声隔绝在外。
蛋糕就在手肘边，华之闵轻笑：“挺有意思。”
“我看他不像家里有钱的，那把刀攥在手里也不像心软的人。”
他过红灯：“不觉得有意思吗？赫琮山。”
Alpha不带任何意味，语调平平：“少惹事。”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随口扔的三个字震慑力已经相当大。
这是警告了。
华之闵叹气：“是——长官。”
窗关上，华之闵再有什么心思也歇了。一路红灯，他把Alpha送到家，那蛋糕被留下，没拿。透明外壁上贴了雨水。他伸手擦了擦，莫名一笑，一脚油门离开。
什么人什么事沾了赫琮山，不太好的心思都要收一收。
一个Beta而已，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他和对方翻脸，都没必要。
日子突然变得好过起来。
Beta少年后知后觉。
没什么人敢在他桌里扔老鼠，踢倒他课桌，踩他的作业本。最开始缠着他的Alpha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转学，那名Alpha老师也相当规矩，平时路上别说动手动脚，碰到他都绕着走。兼职顺利，学期末的奖学金提前打到卡里，这一届改革他还获得一笔数额可观的助学金。
多出一笔钱，他请自己吃了一顿羊肉火锅。夏天的夜晚，四周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助教筷子伸进去，欲言又止。
平时他是不怎么敢和自己相处的，要私下偷偷，免得被学校的领导知道。但最近好像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Beta少年意识到什么。
助教憋不住心里的话，喝了两罐可乐打了个嗝：“我真替你高兴。”
Beta少年专心剔羊肉上的骨头：“高兴什么？”
夏天的晚上有风，风是热的，四周有孜然辣椒粉的味道。
助教打了个长长的嗝：“你认识J
“你遇到一个好人。”他话音在嘴里打了个转，最后说。
隔了段时间，攒的钱好像够住大点的房子了。
夏天窗户小，住这儿闷热、不透气。睡觉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感受不好，不喜欢没光没灯的地方。
但现在有钱以后不一定有，人要有危机意识。Beta少年站在自己的小箱子里犹豫。
买个小风扇就行了，不需要换房子。他计画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决定不搬。油烟机的声音很大，他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天花板，墙皮深一块浅一块地掉。
日子还是很好过的嘛，他这么想。
第二天他去上学，照旧打开自己的书本，下课了去楼道口透气。空气中隐约有不知名花香，草皮被烈日晒得发烫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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