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将军解战袍_昼眠梦君【完结+番外】(118)

  看到他这副样子,身边人根本不敢多话,直到宗策自己主动开口询问那使者:“陛下得了什么病?”

  “这……小的不知,”使者小心翼翼道,“但听宫里传言,似乎还挺严重的,不然……”

  “说!”

  他吓得一哆嗦,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不然陛下也不会急着立太子了。”

  “…………”

  宗策的副官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简直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这话也是你该讲的吗?

  有没有点眼色!

  他刚要开口劝劝自家上官别把这小子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一扭头,视野中竟只剩下了一个马屁股。

  滚滚烟尘扑面而来,他呛得咳嗽了半天,赶忙用袖口掩着口鼻,闷声喊道:“大人,等等我!”

  可宗策根本听不到他在后面喊些什么,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是他的罪过。

  那个莽撞丢了峦安关的守将,当初殷祝在任命此人前,还特意在书信中提起过,并询问他可不可用。

  他念在这人从军二十载,无功无过,行事也算得上稳健,便回了一个“可”字,因为并不寄希望于对方能立下什么功劳。

  却不想,此人被前线接二连三的捷报迷了眼,真以为屹人军队不堪一击,着了治从的道,出关冒进,造成后患无穷。

  若不是北屹皇帝突发急症昏迷,叫前线将士们喘了口气,恐怕山河十四郡内刚刚形成气候的复国战线,也将毁于一旦!

  用错人是一罪,弃城撤军又是一罪。

  宗策知道那座城他们守不住,可哪怕冒着风险,坚守几日再撤,或许就不会让那人在病中听闻此事,雪上加霜……

  愧疚和自责犹如荆棘般缠绕着他的心脏,随着每一次呼吸,刺痛就会愈加深入几分。

  在将殷祝从车厢中抱起时,他闻到了淡淡的苦涩气味。

  那是中药的味道。

  这味道,他从前也能闻到。

  但这一次格外浓郁。

  仿佛已经沁入了血肉和骨髓之中,成为了那人生命的一部分。

  他恍惚了一瞬,甚至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而怀中轻飘飘的重量,更是让宗策感觉到了恐慌。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一言不发地用薄毯裹紧了殷祝,把每一丝缝隙都盖得严严实实,生怕有风漏进去,然后匆匆移开视线,就这样抱着殷祝,大步走进了主帐内。

  苏成德在他们后面,叹息一声。

  幸好他早就准备,早就叫人清了场。

  除了陛下和宗大人身边最亲近的一些近臣外,没有人看到宗策这副堪称“大逆不道”的模样——身为臣子,居然敢问都不问,就直接闯进陛下的车驾内把人抱走,要是换做一般人,这会儿脑袋都该落地了。

  殷祝不知道一般人会怎么样,但他靠在他干爹胸口,听着宗策沉重而压抑的心跳声,只恨不得自己先给自己两巴掌。

  一方面是因为愧疚,另一方面是因为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就算病得再重,倒也不至于如此吧!

  以致于宗策刚把他抱进帐内,殷祝就挣扎着想要跳下去,但被宗策一把按在了榻上。

  “朕没病!”

  他赶紧拽住宗策的袖子解释道:“都是演给外面那些人看的,朕好好的,你看!”

  说着殷祝就用袖子使劲儿抹了把脸,冲着他干爹傻笑起来。

  也不知道抹成啥样,反正先自证清白就是了。

  宗策的动作顿在了那里。

  他弓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漆黑的眼瞳安静地看着殷祝,像是灵魂出窍了似的。

  殷祝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到最后,就连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干嘛,朕又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别生气啦。”

  他仰起头,发现他干爹铁骨铮铮的汉子,再怎么被人诋毁中伤都不曾变过表情的人,眼中竟有刹那的水光闪过,瞬间脑袋一懵——

  不……不会吧!?

  宗策抬起手,轻轻拂上他的脸颊,一点点替他抹去了那遮盖容颜的苍白脂粉。

  “陛下,”他哑声说,“你不该来的。”

  他的呼吸声逐渐加重。

  “是策无能……”

  殷祝感受到了那干燥掌心的颤抖,愧疚感瞬间爆棚,反手扣住了他干爹的手,把人拖进了怀里。

  “说什么胡话,再扯这些朕可要罚你了,”他闷声道,“那么久不见,你就想跟朕说这些?”

  “……陛下瘦了许多。”

  “这个朕也不爱听,换一个。”

  宗策不说话了。

  他的五指一寸寸摸过殷祝凸起的后颈骨,再到脊背、肋骨,直至腰椎,每一寸都摸得十分认真,不带丝毫情欲。

  但殷祝总有种自己在被当成猪肉论斤称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想要避开他干爹的查岗,可惜没能成功,还被按在榻上,又从大腿一直摸到了小腿肚子,还帮他脱了鞋袜,方便摸得更仔细些。

  殷祝:“…………”

  他受不了了,怒视着某人:“你有完没完?”

  宗策用食指和拇指圈住怀中人细伶伶的白皙脚踝,很有研究精神地比对了一下,对殷祝说:“细了半个指节,陛下起码瘦了七两。”

  殷祝被气笑了:“你每次在床上都在观察些什么?还有,把朕的腿放下来!”

  宗策顿了一下,松了手。

  但殷祝总有种他似乎不怎么情愿的错觉。

  又或许不是错觉。

  他犹豫了一下,想想直接问好像也不太好,于是眼神闪烁地扫了一眼他干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处,轻轻用白皙的脚尖蹭了一下。

  “最近……还好吗?”他含糊着问道。

  他干爹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把握住了他的脚。

  殷祝顾不上自己险些被捏骨折的脚踝,惊喜地发现他干爹竟然不医而治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不仅关乎男人后半生的性福,还是两个男人!

  “陛下,”宗策小臂陡然绷直,青筋跳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筋肉的束缚,他咬牙道,“这是在军中,策身为主帅,怎能与您白日宣淫放纵己身?”

  我也没想过跟你白日宣淫,殷祝心想。

  只是想看看你还行不行而已。

  但殷祝很清楚,这话说出来自己肯定要完蛋,所以只是默默地想要收回脚,谁知脚跟刚蹭过他干爹紧实的大腿,就被一把按住了。

  “陛下,”宗策用平生最大的自制力,才勉强让自己的声调保持平稳,“您得先把身子调理好,莫要……”再勾引他了。

  殷祝刚想问莫要什么,就震惊地看到他干爹的那处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平复下来,快得连他当初上铺的兄弟见了,估计都得甘拜下风。

  他呆若木鸡地和神情自若的宗策对视了一眼,更加震惊地发现,他干爹碰到这种事情,居然心态依旧很好。

  不亏是他干爹!

  只是……

  “什么原因啊?”殷祝有点儿崩溃。

  宗策以为他是好奇自己怎么做到的,便解释道:“家传。”

  师父的家传绝学,修身禁欲,克己复礼。

  但殷祝一听,只觉得“完蛋”两个字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居然是遗传病,这还得了?

  要是从前没跟他干爹好过,那也就算了,可谁家好人开荤之后还天天吃素的?

  “没,没事,”他抹了把脸,拍拍他干爹的肩膀鼓励道,“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可以,呃,先不谈这事,正事要紧。”

  但其实殷祝心里已经愁得要死了,满脑子都在想着之后一定要去找归亭开点中药,这不调理不行啊,直的弯的都无所谓,就怕废了!

  宗策还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见殷祝主动略过这事不提,他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战事紧张,他身为三军统领,江淮总督,从来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样轻松,每一次指挥调度,都要承担着极大的压力。

  因此偶尔深夜时,也会像大多数男人一样,想着心上人纾解一番。

  但每次这么做,宗策心中总有一种负罪感。

  他觉得自己亵渎了那人。

  一次两次后,他便宁可去洗冷水澡,也不再做这种事情了。

  这次若不是猝不及防之下,被殷祝勾起了压抑大半年的欲火,也不至于如此唐突狼狈。

  宗策看向殷祝,却发现殷祝在与自己对视片刻后,主动移开了视线,“你不出去看看吗?哦对了,记得把青琅也叫来,等下朕出去还要他替我上妆。”

  尽管知道殷祝与青琅并无私情,但宗策还是心下一沉。

  陛下这副模样,想必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看神情,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可又为何要对他露出一副遮遮掩掩、难以启齿的样子?

  甚至都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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