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盯着手臂沉默片刻,不以为意的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亚雌虽然废物,这点小伤还死不了。”
波特以为雄虫会恼羞成怒,骂他不识好歹,可乔屿白只是平静的看着他,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帘,一双墨玉似的眼睛沉静又柔和,“不会死,但会疼。”
波特闻言一怔,忍耐疼痛是雌虫和亚雌毕生的修行,他想说没事的,他不疼。可是张了张嘴没说出口,最后揶揄道:“小雄虫,这里可不好玩儿,雨大了,快回去吧,我可不想被亚岱尔扭断脖子。”
一旁的两只亚雌只是听到亚岱尔三个字就已经背脊发凉,面面相觑,小心瞥向银发雌虫的方向,只看到一个虚虚的身影,还来不及看清面孔,他们就担惊受怕的迅速将目光收了回来,没有虫会怀疑亚岱尔的冷酷和残暴。
可乔屿白只是微微一顿,然后笃定道:“他不会的。”
波特正想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喊声,乔屿白抬头就见巴莱特撑着伞跑过来。
“我问阿诺警官借的伞,你的病刚好,不要淋雨。”巴莱特将另一把伞递给乔屿白,同情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亚雌。
其实这场对决原本不会发生,如果不是约芬达明里暗里在两只虫之间挑拨,说只有最厉害的虫才能获得他的垂青,纳森不会来找波特决战。
从争斗开始巴莱特就小心翼翼的藏在角落里,原本是不敢过来的,可是看到乔在这里,而他最近又受了不少波特的关照,才鼓起勇气问狱警借了伞。
“谢谢。”乔屿白冲巴莱特笑了笑。
“乔,你在帮波特检查伤势吗?他伤得严重吗?”巴莱特担忧的问道。
“不用担心,不算太严重。”乔屿白安抚好巴莱特,低下头对波特说,“亚雌的修复能力只有雌虫的六分之一,如果你不想留下暗伤,就让他们送你去医务室吧。”
一旁的亚雌见波特表情松动,急忙过来将他扶起来,他们没有和如此漂亮的雄虫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不太敢直视乔屿白,有些拘谨的对他说:“雄虫先生,谢谢您。”
乔屿白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伞交给扶着波特的亚雌,亚雌正要拒绝,可是乔屿白已经利落的转身向雨幕中走去,只留下一个颀长的背影。
亚岱尔还未离开,听见远处的对话声,目光落到雨幕中孑立的身影上,雄虫的黑发打湿以后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麦克觑着亚岱尔的神色,老大这是生气雄虫自作主张了?可是又不像啊。他正斟酌着亚岱尔的神色,回过神时,身边已经只剩空气。
第13章 修复
这场雨来势汹汹,持续了一下午也没有停的趋势。斜风吹过,雨点滴滴答答的飘打在窗户上,和医务室玻璃瓶碰撞的声音组合到一起,竟异常和谐。
然而,空荡荡的走廊突兀的传来一阵军靴踏地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和谐的空间。
乔屿白从书中抬起头,只见一个陌生的军雌站在引导台前,他见到乔屿白的面孔,挑了挑眉梢,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
“你就是A区新来的那只黑发雄虫,果然不赖!”他神情愉悦,似乎并没有想得到乔屿白的回答,又继续问,“杰夫医生呢?”
乔屿白没有在意军雌的调侃,好脾气的说:“在里面整理药柜。”
他正要按铃,杰夫就走了出来,显然那声嘹亮的哨响代替了铃声。
杰夫看了一眼军雌身上的军装,这是军部后勤常穿的制服。军装是肃冷的铁锈色,设计得十分贴身,勾勒出饱满的肌肉,腰间紧紧的系了一根黑色的皮带,衬得军雌蜂腰猿背,帅气又威武。
这样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作战时可一点儿也不方便,帝国总是在这种能讨好雄虫眼睛的事情上浪费财力,杰夫冷冷的想。
他收回目光,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找我什么事?”
“通知你去中心会议室开会。”军雌的目光并没有从乔屿白出色的五官上移开,他好不容易找机会来到撒旦,见到这位传说中最俊美的雄虫,可要看够本。
杰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上面并没有接收到开会的信息,他眼尾上挑,“这种事还需要后勤部亲自跑一趟?”
军雌在杰夫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终于收敛了视线,败下阵来,实话实说道:“好吧好吧,别这样看着我,我就是听西奥那个家伙对小雄虫念念不忘,所以好奇过来看看,但开会是真的。”
“是吗?”杰夫斜睨着他反问道。
军雌无奈的摊手,作出一副难过的表情,“医生,我可真伤心,你不相信我,竟然认为这是恶作剧。”
杰夫没搭理军雌做作的演技,点开终端操作,像是在确认消息。
面对杰夫的无视军雌也不生气,转头潇洒的撩了撩头发,将手肘搭在引导台台面上,自来熟的跟乔屿白搭讪:“听说你叫乔,乔,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虫族平民是没有姓氏的,只有贵族才拥有被虫皇赐姓的殊荣。
乔屿白不想在纠正姓名的问题上浪费口舌,他也不是刚刚穿来虫族时的愣头青,不会把一只雌虫对雄虫表现出的热情单纯的认作好心。
他对军雌没有多余的想法,只能采取冷处理的方法,故作冷淡的应付道:“还好。”
乔屿白顶着军雌炽热的目光,只简短的说完两个字便闭上嘴,抿紧唇线,略显冷淡的埋头盯着医书,一副不欲交谈的模样。
军雌却觉得稀奇,雄虫虽然生来高贵,但在撒旦监狱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即使是再傲慢的雄虫也会夹着尾巴做虫,讨好军雌。
可眼前的雄虫却格外不同,很难将他和雄虫身上娇弱、傲慢、无礼这样的通用词汇联系到一起。
他在撒旦监狱见过许多雄虫,即使他们迫于情势,嘴里说着讨好的话,做着标记的事情,眼睛里的鄙夷和屈辱却藏不住,仿佛恩赐一般的纡尊降贵。
这只雄虫虽然态度冷淡,但与他对视时,墨玉般的眼珠里没有轻蔑,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即视感。
从上往下看时,可以清晰的看到雄虫垂下的睫毛,又黑又长,像一排小扇子覆盖在眼睑上,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就算是拒绝的姿态也漂亮得让虫心痒痒,丝毫生不起气来。
军雌咽了咽喉头,心底无端升起一股燥热。
听西奥说这只雄虫只是犯了偷渡罪,没有虐待雌虫和虫崽的罪行。虽然亚特雄虫不能生育小虫崽,但是如果余生都能看到这样漂亮的面孔,他去做试管虫崽也是可以的。军雌打定主意,内心又热切了几分。
即使乔屿白才表露出拒绝的意思,依然浇灭不了他此刻的热情。虫族雌雄比例严重失调,在残酷的繁殖竞争下,雌虫们从小就被教育着要主动追求优秀雄虫,为此孜孜不倦的强化自身,更何况是乔屿白这种堪称温和的拒绝方式,根本打击不了雌虫的求偶心思。
军雌毫不气馁的找话道:“呃……乔,我想我应该正式的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卡西,在阿尔德里正规军后勤任职。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找我……监狱里那些臭虫没有欺负你吧?最近辛苦了,焰山矿洞应该还有一周就可以修复,医院就没有这么多杂事了……”
焰山矿洞……
乔屿白闻言微顿,抬起浓长的睫毛,黑曜石般的眼睛定格在卡西身上,眸光微动,里面蕴含的情绪一闪而逝。
卡西捕捉到雄虫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见缝插针的继续关心道:“不过你很快就可以出狱了,到时候想好去哪里了吗?如果你想继续留在卡萨瓦……”
卡西顿了顿,像个最佳销售,不遗余力的跟乔屿白推销,“我还是单身,有稳定的工作,在阿尔德里有一套房产,存款余额……”
“好了,我们走吧。”杰夫终于得到了确切信息,不耐烦的打断了卡西滔滔不绝的介绍。
卡西见乔屿白神情淡然,并没有心动的念头,只能可惜的闭了嘴,有些低落的耸肩道:“……好吧。”
杰夫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才整理到一半的药柜,桌面上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乔屿白注意到他的动作,主动揽下工作,“剩下的我来吧,我记得摆放位置。”
杰夫闻言眸色幽深的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说:“嗯,那就交给你了。”
倒是站在旁边的卡西十分意外,没想到撒旦监狱严谨出名的杰夫医生竟然敢把药柜交给一只初来乍到的雄虫。
临走时,他依依不舍的跟乔屿白挥手惜别,“小雄虫,我下次再找机会来看你。”
杰夫闻言转过头意味不明的睨了一眼乔屿白,他的眸色极深,像深不见底得漩涡,危险而又复杂。
乔屿白瞬间戒备起来,这种精明的算计眼神不属于医生。
他只在事发那晚,在脱下伪装的杰夫眼里看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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