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美人,被疯批盯上了_清怡阁的赛奇【完结】(316)

  他那只枯瘦的手从引枕边上滑下来,指头勾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抓住。

  慕容昀往前迈了半步,在榻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头,身子微微前倾:“父皇,您这一辈子活得也够累了。您就放心把江山交给我吧。”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您就在这儿躺着,听外头那钟声一响,什么都用不着您操心了。”

  皇帝瞪着他,那双眼里的光翻涌了两下,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气音,胸膛猛地一起一伏,整个人僵在引枕上,脸色从灰白变成了青紫。

  慕容昀看着他,嘴角的笑还挂着。

  皇后声音平淡:“陛下走好。”

  皇帝那口气到底没上来。他靠在引枕上的身子猛地一挺,又软了下去,那只枯瘦的手从被面上滑下来,搭在榻沿外侧,指头松开又蜷了一下,不动了。

  慕容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理了理衣袍,朝门口方向走去,偏过头来朝候着的内侍抬了一下下巴:“去,传话出去。陛下驾崩了。”

  内侍们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话了。

  慕容昀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朝门口走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跨出了寝殿的门槛。

  廊下那些坐在椅子上候着的大臣们齐刷刷地站起来,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皇后站在廊柱旁边,声音清朗:“陛下驾崩。遗诏在此,传位五皇子慕容昀。诸位大人随本宫去前殿听旨。”

  第533章 渔翁之利

  那些大臣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宫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夹杂着甲片碰撞的细碎脆响。

  一队人马从甬道那头快步压了过来,最前面那道身影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朝服,腰间束着银带。

  谢渊在廊下站定,朝那些正呆愣在原地的大臣们扫了一眼:“陛下病重,宫中逆贼作乱,臣谢渊奉密令,入宫救驾。五皇子慕容昀、皇后卫氏,谋害君父,篡夺大位,罪不容诛。来人——拿下。”

  他身后那队人马齐声应喝,甲片碰撞的声响在廊下炸开,刀光从鞘里涌出来。

  慕容昀看着谢渊,忽然笑了一声:“谢渊,你来得倒巧。”

  他转过身来朝廊下那排自己带来的禁军抬了一下下巴,“把他给我——”

  他的话没说完,廊下那排禁军里有一大半同时动了,可动的方向跟他想的不一样。

  靠外侧那几十号人将刀锋从鞘里往外一翻,刀尖齐刷刷地朝向了内侧,将慕容昀身边那几个人堵在了廊柱和寝殿门之间。

  慕容昀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偏过头来看着那排自己方才还以为是心腹的禁军,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了。

  皇后站在寝殿门口,看着廊下那些正在倒戈的人影,指节泛白。

  谢渊朝寝殿方向迈了两步,在廊下站定了,偏过头来朝旁边的人吩咐了一声:“进去看看陛下。”

  几个亲卫推门进去了,片刻之后从里头出来,朝谢渊摇了摇头。

  廊下那排大臣里头,有几个人登时便炸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臣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头直直地指着皇后与慕容昀:“弑君!弑君啊!你们竟敢当真弑君!”

  旁边另一个也跟着站了起来:“陛下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篡位!”

  “先帝——先帝在天之灵看着呢——你们——你们——”

  慕容昀的脸色在那些骂声里越来越难看,他看着谢渊,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谢渊!你奉的哪门子密令?谁的密令?”

  他越说越快,“你手里攥着京畿兵权,半夜带兵闯宫,先斩后奏——我看你才是那个要谋反的人!”

  他伸出手来朝谢渊一指,偏过头来朝廊下那些大臣们扫了一圈,“诸位大人,你们看清楚了——他谢渊带兵入宫,挟持宫禁,现在还要拿本王——这到底是谁在谋反?”

  廊下那排大臣们安静了一息,有几个人的目光从慕容昀脸上移到谢渊脸上。

  他们虽然看不惯五皇子和皇后今夜的做法,可到底这天下是姓慕容的。

  宫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人马从甬道那头压过来,最前面那个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的刀已经出了鞘,正是卫国公。

  身后跟着几十号人,有的甲片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痕,跑得气喘吁吁的,像是刚在宫门外头跟谁打了一场。

  卫国公在廊下站定,看见了谢渊身后那排正拿刀指着慕容昀与皇后的禁军,脸上那层血色从颧骨往上翻了一层:“谢渊——你竟敢谋反——”

  宫门前头打了小半个时辰。

  卫承宇带的那几十号人冲到宫门口的时候,宫门已经关上了,谢渊的人从门楼两侧的矮墙上往下射箭,卫承宇的人被压在门洞外面,一时半会儿攻不进去。

  卫承宇在门洞底下骂了两句,带着人往侧门绕,侧门也关着,门后头候着一排弩手,他一探头便是一排箭射过来。

  他退回去,又换了个方向冲,折腾了好几回,才从一处被撞开的偏门里挤进去。

  卫承宇进来得晚,一进来便看见自己爹被围在廊下,五皇子被围在廊柱边上,他来不及多想,拔了刀便朝谢渊冲过去了。

  与此同时,皇城外的几条街上,京畿大营的兵已经将卫家那两路人马挤到了街角。

  城南大营的兵占了正街,从两头堵,卫家的人被压在中间,进不得退不得。

  城东那条路上也是差不多的光景,谢渊早两日便让京畿大营的人换上了巡防营的甲胄,在城东那条街上巡了好几圈,把地形摸透了,今夜一动手便卡住了路口。

  卫家那两路人马人数上并不比京畿大营少,可被人堵在窄街上,阵型展不开,前头的人被砍翻了几个,后头的人便往前挤不上去,挤了半天也没能往皇城方向挪出几步。

  京畿大营的人也不急着冲,就是围住,堵死,不让他们过去。

  宫里宫外这么一里一外地耗着,卫国公看着自己儿子被按在地上,五皇子被堵在廊柱边上,他那张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往下褪。

  他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谢渊根本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

  京畿大营的人堵在宫外,卫家那两路人马进不来,宫里倒戈的禁军把五皇子的人围死,谢渊从始至终要等的就是他们把宫里这些事全办完了再进来——五皇子替他杀了皇帝,替他担了弑君的罪名,他再以救驾的名义入宫,把五皇子一并料理了。

  第534章 遗脉

  卫国公被按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凉的青砖地面,挣了两下没挣开,偏过头来朝谢渊的方向瞪过去,那双眼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往外暴:“谢渊!你谢家世代忠良,你爹当年在兵部也是一刀一枪挣出来的名声!你今夜带着兵闯宫,挟持禁军——你谢家往后在史书上是个什么名声?千古的骂名!你爹到了地下,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谢渊站在廊下,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国公爷,我方才说了,我奉的是密旨。密旨上写的是让我入宫救驾,护住大统。我没打算坐那个位子。”

  廊下那排大臣里头有个胆子稍大的,从椅背上直起身来:“谢大人这话说得不对。您奉密旨入宫,可陛下已经驾崩了。如今这宫里宫外,能继大统的就剩五皇子一个了。您既不想坐这位子,又把五皇子围在这儿,那您到底要做什么?”旁边几个大臣也跟着点了点头。

  正说着,寝殿侧面的那扇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吴公公从门里迈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他走到廊下站定了,朝四周那排大臣们扫了一眼:“诸位大人,陛下临终前留了遗诏。原本该去前殿宣读的,可如今前头乱糟糟的,老奴瞧着就在这儿读了吧。”

  他将那卷绢帛展开,廊下的灯笼光落在那几行墨迹上,他从头念了起来,前面那些话都是些寻常的套话,什么“朕承祖宗基业”“在位这些年兢兢业业”“如今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念到一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偏过头来朝廊下那排大臣们看了一眼,才继续往下念。

  念到后面那几句的时候,廊下安静得连风穿过廊柱的声响都能听见:“……朕思及先太子蒙冤早逝,朕这些年未尝一日忘之。先太子遗孤沈砚,流落民间十余载,朕心甚愧。今将大统还于先太子一脉,传位于沈砚,望其继朕之志,安天下,抚万民。”

  廊下那排大臣们齐齐静了一息。

  吴公公将那卷绢帛合拢了,搁在廊下的栏杆上,退到一边站定了。

  廊下安静了好一阵子,大臣里头,有个胡子花白的老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抖了两下,声音也跟着抖:“先太子……先太子竟还有遗孤?”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年纪差不多的老臣同时抬起头来。

  这几个都是先帝在时便已在朝中做官的老人,先太子还在东宫的时候,他们有的在翰林院当值,有的在詹事府行走,先太子监国那几年,他们递过折子、听过训示,接触过那位温润端方的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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