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张了张嘴,那句“回来”还没从喉咙里推出来,贺莽已经接上了,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蛮横:“要不然,我把那两个人扣下来。”
赵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往前迈了半步,攥紧的拳头直接砸在了贺莽的胸口上。
那一下力道不小,贺莽的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赵远盯着他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赵远两只手垂在身侧,盯着贺莽那张正在沉下来的脸:“你知不知道我兄弟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他旁边那位是什么人——那是永宁公府的谢渊,手里攥着京畿兵权,连皇子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你这寨子都能被人给踏平了。”
贺莽靠在门板上,后背抵着那层被方才那一下撞得微微震动的木板,胸口那口气被赵远那番话堵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着赵远那张因为着急和恼怒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那道弧度慢慢抿紧了。
他确实信。赵远平日里虽然没个正形,可这种事上不会跟他胡说。
他在京城周边盘踞了这些年,比谁都清楚哪些人能动,哪些人碰不得。
京畿兵权四个字压下来,别说他一个百十来号人的寨子,就是再翻十倍也不够看的。
可他就是烦躁。他偏过头去,不看赵远,目光落在窗纸上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亮痕上,沉默了好几息。
赵远以为他把话听进去了,那口气松了半截,正要再开口说点什么缓一缓气氛,贺莽的手已经从身侧探过来了,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往床榻的方向一甩。
赵远的后背砸进那层半旧的被褥里,弹了一下,赵远的嘴张了一下,那句“你发什么疯”还没从喉咙里推出来,贺莽已经低下头来,将他的嘴唇堵住了。
赵远在他身下挣了两下,那两条手臂纹丝不动,他那点力气在贺莽面前根本不够看。
………………
沈砚坐在后院那张长桌旁边,手里端着茶盏,偏过头来朝后院方向看了一眼。
沈砚又等了一会儿。桌面上那盏灯笼晃了晃,将他的影子在桌沿上拉长又缩短。
他眉头慢慢皱起来了,偏过头来看了谢渊一眼:“这臭小子在干什么?拿个酒拿了这么久。”
谢渊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站起来,走到沈砚旁边,一只手落在他肩头:“不必等了。走吧。”
沈砚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谢渊的手从他肩头滑到他手肘外侧,轻轻带了一下。
第486章 遇刺客
第二日一早,沈砚和谢渊收拾好了,站在山寨前院的土场上等着。
山间的晨风从坡上灌下来,吹得衣摆微微翻卷。沈砚朝赵远那间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他等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了:“这小子怎么还不出来?”
他又等了一阵,在土场上走了两圈。
旁边几个土匪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时不时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啃。
谢渊靠在马厩旁边的木栏上,安安静静地站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扇门终于开了。
赵远从里面走出来,迈出门槛的时候左腿先迈出去,落脚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
他朝土场这边走,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两条腿迈得别别扭扭的,一条腿往前迈的时候膝盖弯着,落脚轻飘飘的,另一条腿再跟上来,整个人走得摇摇晃晃的。
沈砚抱着胳膊,看着他一瘸一拐地从那扇门走到土场中央,走到跟前站定了,才偏着头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怎么了?让野猪撵了?”
赵远耳根泛了层红,两只手垂在身侧,偏过头去不看沈砚,声音含混:“早上起来滑了一跤,扯着裆了。”
沈砚愣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出了声。
赵远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谢渊靠在木栏上,偏过头来看了赵远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身后的贺莽身上,贺莽站在门槛内侧,偏过头来朝土场方向看着。
谢渊的视线和他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沈砚笑够了,伸手在赵远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
赵远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们朝寨子门口走。
贺莽看着赵远的背影从土场中央移到寨门口,上了马车,马车沿着碎石小道朝山下驶去。
马车沿着官道朝京城方向走,赵远靠在车壁上,偏过头来跟沈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马车走得不算快,午后的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坐垫边缘,随着车身的晃动慢慢移动着。
谢渊坐在沈砚旁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没怎么开口。
马车走到京郊那片林子边上时,道旁忽然有人迎上来。车夫勒住缰绳,车身晃了一下停住了。
帘布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迫:“谢大人可在车上?兵部那边来了急报,请谢大人即刻过去一趟,事情比较急。”
谢渊睁开眼,偏过头朝车帘外面看了一眼。
他沉默了片刻。沈砚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朝车帘外面瞥了一下,说:“都快到了,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谢渊又沉默了一息,然后弯腰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他站在车辕旁边,偏过头朝后面那十几个随从的方向扫了一眼,声音不高:“你们送沈公子回府,到了之后再回军营。”
沈砚从车帘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偏过头来看着他:“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带他们走就是了,我自己回去就行,用不着再跑一趟。”
谢渊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沈砚被他看得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行行行,你说了算。”
谢渊收回目光,朝那个报信的人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官道另一侧走去。那十几个随从已经策马围到马车两侧,等着车夫重新扬鞭。
马车继续朝前走,赵远靠在车壁上,偏过头来看了沈砚一眼,嘴角挂着一道促狭的弧度:“你倒是听他的话。”
沈砚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你少来。”
赵远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将脑袋靠回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外面那条正在后退的官道轮廓上。
马车驶出那片林子没多久,官道两侧的树影忽然密了起来,枝叶在头顶交叠成一片暗绿色的穹顶,将午后的日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沈砚正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养神,忽然听见车壁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破空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劈下来,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刀锋擦过铁器的声音在官道上炸开。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沈砚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寸,被惯性带得差点撞上车壁。
赵远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张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车帘外面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沈砚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官道两侧的树冠底下正蹿出十几条人影,清一色的深色短打,蒙着面巾,手里提着长短不一的刀剑,朝马车方向围拢过来。
那十几个护卫已经拔了刀迎上去,将他们堵在马车外围。
刀锋相撞的声响混着脚步踩过碎石路面的闷响,在树冠底下那片窄窄的通道里来回弹跳着。
那些刺客的身手比沈砚预想的要好得多,跟那十几个护卫打得难分伯仲。
其中一个刺客趁乱绕到了马车侧面,手里的刀朝车帘方向劈过来,被一个护卫侧身挡开,刀锋擦过车壁,在木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两个护卫退到马车旁边,其中那个年长些的一把掀开车帘,声音急促:“沈大人,赵公子,下车,跟我们走。”
沈砚和赵远从车厢里跳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有些发软。那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地护着他们,沿着官道朝侧方那条岔路跑去,那边是一片矮坡,坡上生着密实的灌木,钻进去就能躲开官道上那些刺客的视线。
他们跑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身后的喊杀声还在持续,被树影和山坡挡住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余音。
沈砚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顺着颧骨往下淌,衣摆被灌木枝刮了好几道口子,他也顾不上。
第487章 你造了什么孽!
赵远跟在他旁边,腿还在打颤,每跑一步身子就歪一下,全靠旁边那个护卫伸手托着他的胳膊才没栽进灌木丛里。
跑到矮坡半腰处,赵远实在撑不住了,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偏过头来看着沈砚,嗓门又粗又哑:“你到底造了什么孽?啊?你知不知道我好好在山寨里待着,有吃有喝有弟兄,日子过得多痛快!你非得把我弄出来,这下好了,刺客都追到官道上来了!我要是今天死在这儿,我做鬼也得找你算账!”
他越说越气,撑着膝盖直起身来,指着沈砚的鼻子,“你说,你到底得罪谁了?是不是你那个谢渊?他树大招风,你就跟着遭殃!我招谁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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