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六只雄虫正在长大
黎问雪看到了他的弟弟,那个被所有人视若珍宝的弟弟站在他的面前,用着一种怜悯与快意的眼神看着他,轻声说:“哥哥,你为什么不认罪呢?只要你认了,一切都结束了。”
骗子。
都是骗子。
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那个笼子,前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冰冷的栏杆外是各种各样的嬉笑声还有伸过来的冰冷的指节。
他为了避开那些手指,头撞到了栏杆,被一把抓住了头发。
“好疼……”
“求求你……别打了……”
疗养舱内,黎问雪的口中发出了绝望而痛苦地呓语,眼角不断有眼泪滑落,和舱内的修复液混在一起。
奥尔塔心如刀绞,俯下身捂住嘴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阁下!”
埃加德连忙上前搀扶住了奥尔塔,担忧地说:“阁下休息会儿吧。”
在黎问雪的梦境中,那些恶毒的嘴脸朝他的逼近。因为极度干渴导致的喉咙撕裂般的灼痛,唤醒了他身体深处最绝望的本能。
疗养舱内原本蜷缩着的黎问雪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猛地抬起了自己纤细瘦弱的手臂,将手腕抵在唇边,又一次应激一般再次咬上了自己的手腕。
殷红的血液顺着雪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和修复液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副凄美的景象。
医疗虫惊恐地大叫:“天啊,快阻止他。”
埃加德立刻冲上前,打开了疗养舱,和机器虫一起试图拉开他的手,但陷入应激状态的幼崽爆发出一种惊人的执着。
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齿深入血肉。
嘴里溢出了绝望的呜咽,任何试图触碰他的人都会遭到他的踢打。
“好疼……别碰我……”黎问雪紧闭着双眼,眼泪和血液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宝宝……阿雪!”奥尔塔看着那满脸的血,脱力般瘫坐在地上,被机器虫及时扶住了。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虫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你们斯莱茵家族就是这么照顾虫的?!”
莱桑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的几个侍从甚至来不及拦住他、
莱桑德怒气冲冲的眼神扫过疗养舱内满脸是血,嘴里还咬着手腕不松口的黎问雪时,整个虫像被雷劈了一样,化作了一声变调的尖叫:“他……他在干什么?!你们这群垃圾虫还不拦住他!”
走廊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刚申请了一个长假的卡利纳提前给奥尔塔递交了拜访申请。不久前下飞行器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并没有虫前来接待他。
在发通讯的功夫中,他看到另一架悬浮车停在庄园门口,那位莱桑德阁下火急火燎地闯了进去。
直觉告诉他出了什么事,通讯也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回信。他收起光脑心里暗道失礼,也不管雄保会会不会问责他,一路走了进去。
他的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揣着那颗糖心晶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为了早一点看到那只乖巧的小雄虫。
可当他踏入门内的那一刻,所有的喜悦都被惨烈的这一幕粉碎。
黎问雪被机器人强行抱了出来,放在一旁的床上,银发被冷汗和泪水浸透,那张总是露出柔软笑意的小脸惨白如纸,身上的触目惊心的鲜血。
那只纤细的手腕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哐当——”
装着晶石的丝绒盒子从卡利纳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他大步跨到床边,一把挥退了那些不知轻重的机器虫,半跪在床沿。
医疗虫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既然能够出入庄园,那说明这个虫还是有点关系,他焦急地喊道:“这位先生……阁下陷入了重度幻觉应激,力气太大了,不掰开他的嘴,他的血管会被他自己咬穿的!”
卡利纳看出了黎问雪正处于极度的防备与恐惧中,任何强硬的拉扯只会让他咬得更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只手强行地插入了黎问雪和手腕之间。
牙齿瞬间刺穿了卡利纳的手掌边缘,鲜血涌了出来。
卡利纳用那只流血的手卡住了牙齿,另一只手温柔地将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腕从他嘴边解救出来。
“阁下……是我。”卡利纳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轻轻擦去黎问雪眼角的泪痕,试图唤醒他,“没事的,没人可以伤害你。”
高烧和梦魇使黎问雪的意识根本没法清醒过来,卡利纳将小小的雄虫抱在怀里,任由他咬着自己的手。
黎问雪在他的怀里剧烈地挣扎,嘴里溢出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哭嚎。
“不行!阁下的精神海太混乱了,快突破临界点了!”医疗虫厉声道,“必须注射镇静剂,再次放入疗养舱!”
奥尔塔如果不是被机器虫和埃加德扶着早就晕在了地上了,他压抑着哭声啜泣道:“打吧。”
卡利纳将黎问雪死死地锁在怀里,托起了他的手腕。
随后,黎问雪的梦里感受到有什么冰冷的液体被注入自己的体内,那些噩梦似乎都随着液体如玻璃般碎开,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急促的哭喊渐渐地化为了微弱的喘息。
更换过修复液的疗养舱再一次闭合,黎问雪安静地躺在里面,手腕上的伤口止住了血,被修复液包裹在其中,他的身上连接着细小的检测线,血迹被轻柔地擦拭干净,只剩下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卡利纳站在疗养舱前,手掌还在往下滴血,他隔着冰冷的透明舱壁,近乎虔诚地描绘着那张瘦削的脸庞。
莱桑德踉跄几步走上前,死死地盯着那个虚弱的身影。
就在不久前,这个小雄虫还坐在他的活动室里问他如果失去身份了会怎么样,还在喂他吃布丁。
可现在,这只雄虫无声无息地浸泡在修复液中,手腕上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他为什么会这样?”莱桑德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他转头看向奥尔塔,“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奥尔塔此刻颓然地靠在埃加德身上,眼底写满了悲痛,他喃喃自语:“是我的错……他从回来开始从未提到过去的事情,但是他是从星盗手里救回来的。我以为只要给他够好的生活,就能让他忘了那些事情。”
星盗手里……?
莱桑德这样生来就被捧在云端的幼崽,根本无法想象那是怎么的场景。难怪……在那些雌虫被鞭打的时候,他会露出那样悲痛绝望的眼泪。
难怪会问他如果失去了身份会怎么样。
卡利纳转过身,面色阴沉,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今天下午还收到了他的通讯。为什么没一会儿时间就收到了这么严重的精神刺激。”
他的眼神落在了莱桑德身上,虽说雌虫一般不会和雄虫这样说话,但在黎问雪的事情上他管不了这么多。
莱桑德被他的眼神刺得头皮发麻,咬了咬牙,将今天在学院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但他隐去了最后询问他的片段,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实在不适合讲出来。
随着莱桑德的讲述,卡利纳瞬间明白了发生的所有事情。
作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军雌,虽然他并未去过军事学院,但他曾经为了给孤虫院的院长凑治疗费用,去做过一次教具。
他太清楚那些手段,包括他的同僚和在他手底下待过的虫,里面不少都申请过。
这位善良安静的小阁下就算自己已经深陷泥沼,却依旧为别的虫落泪。
奥尔塔稳定下了情绪,挥挥手让埃加德给菲利克斯发了通讯。目光落在门前那个丝绒盒子上,他偏头看了卡利纳一眼,疲倦地说:“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卡利纳先生。”
卡利纳骤然回神,转过身看着这位雄虫阁下,行了礼,带着歉意道:“抱歉,今日无意擅闯庄园,稍后我会向雄保会请罪。”
奥尔塔:“……”
他扶额:“你们这些雌虫怎么总是这样……”
第23章 七只雄虫正在长大
夜幕因为一阵兵荒马乱已经降临了,书房开了灯。
奥尔塔让机器虫离开后给书房装了屏蔽器,他疲惫地陷在沙发里,日渐浓重的病气无一不在向他虫说明已经时日不多。
卡利纳站在书房内,军装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干涸血迹,手腕上一圈咬痕突兀得很明显,橘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盯着地面。
奥尔塔轻轻叹了口气:“上校,坐吧。不必如何拘谨。”
卡利纳没有推辞,坐在了对方的沙发上。
“刚刚在房间里,虫多眼杂,有些事情不能明说,”奥尔塔揉了揉眉心,“阿雪的精神状态很糟糕。他在幼时破壳的时候没有亲虫引导,导致第一次分化等级跌落。”
黎问雪如今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状态都需要进一步观察引导, 虽然他总是表面温和为他人着想,但是内里状态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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