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问雪听到莱桑德的话终于抬起了头,轻声说:“是吗……我以前也见过有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把自己的尊严踩在泥里,就为了换一块面包。”
他把自己的经历当作是自己看到的讲述给了莱桑德,脑海里也跟着他说出来的话回想起了那些过去,那些泥泞的土壤里被人丢出来的一块干枯的面包,却要和其他人或者流浪狗争抢。
黎问雪的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好像只是在认真地讲述一个他曾经见过或者亲身经历的事实。
他抹去了眼角的眼泪,那双澄澈的水蓝色眼睛像是平静的湖水,印着莱桑德有些慌乱的脸:“莱桑德,如果有一天,你没有了皇室的身份……你也会被那样对待吗?”
“或者换一句话说,你去了一个其他的地方没有这样的优待……就像故事里面写的那样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胡说八道!”莱桑德几乎跳了起来,“本殿下是皇室的雄子!怎么可能没有身份!而且怎么可能去其他的世界……故事都是……都是虚构的。”
可是他的声音里透着心虚。
他第一次想到他的所有特权,所有骄傲都建立在“皇室”这个头衔和“雄虫”的身份上。假如他有一天都没有了,会怎么样?也像那些教具一样为了一点钱出卖自己的一切?
学院只教了他享乐教他如何用刑具支配别虫,却从未教过他作为一只世俗意义中柔弱的雄虫该如何自保,如何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活下去。
黎问雪看着他脸上前所未有的迷茫与震惊,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把早上拍的那张照片发给了卡利纳。
-【达芙妮坐在座椅上,图片.jpg】
这样算不算你在陪着我上学呢?
黎问雪发完消息,突然想到卡利纳曾经是否也是这样呢?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局促的卡利纳和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
系统解释道:【唔……卡利纳没有上过学院哦。他和宝宝的第一次见面是他刚应征参军不久,精神力只有B但是因为入伍检测的时候发现预计等级是在S,所以被之前的那位索恩上校重用了。】
黎问雪捏着自己的手指,眨了眨眼问道:“那他分化后就S级了吗?”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也有二次分化的说法,不过第一次分化是率先决定是ABO哪一种属性,然后才会在二次分化中觉醒精神力的等级。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这样的说法吗?
【是的哦。在十八岁的那年无论是雌虫,雄虫还是亚雌都会迎来二次分化,代表着正式成年。在宝宝昏睡的五年里卡利纳就已经正式迈入了S级的行列。】
第21章 五只小雄虫正在长大
出去买果汁的几只雌虫回来了,黎问雪突然庆幸之前这几只虫被莱桑德喊去买果汁,不然被听到了,背后指不定会被告状说自己带坏小殿下。
他们拿回来的饮品是两杯透明的蓝色液体,里面飘着几朵白色的花瓣,莱桑德沉默地接过了两杯饮品,递了一杯给黎问雪。
【这个叫蓝荧光雪绒花,卡利纳上次说要送你的荧光糖石是其中一种材料,不过这种产物数量太少啦,每个参与开荒的都分了一点。大部分都选择卖掉了。】
黎问雪接过了杯子,里面的白色花瓣在上下起伏,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隐隐有彩色的光泽。
很漂亮。
罗温取来了一小碟奶油布丁,笑着说:“小阁下也吃点甜品开心一下吧。”
另外几个侍从似乎在远处有些不安地看着莱桑德,黎问雪用小勺子舀了一点递到了莱桑德的嘴边。
莱桑德本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被黎问雪这么一番动作吓得往后仰了一下,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咳嗽了几声:“本殿下可没有被吓到,只是逗逗阿雪在玩。”
嘴边的牛奶布丁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下意识张开嘴吃了进去,随后红着脸,别扭地说:“喂!既然是你想给本殿下吃的,那本殿下就勉为其难地吃了吧。”
“是是是,谢谢殿下赏脸啦,”黎问雪笑着说,“所以莱桑德殿下不要这么不高兴了好吗。”
那几个侍从朝着黎问雪投来了感谢的目光。
莱桑德偏过头,瘪了瘪嘴:“我可没有不高兴……”
……
告别莱桑德后,黎问雪在埃加德的搀扶下上了悬浮车,那只达芙妮还在上午的位置上,他把它拿了起来抱在怀里。
埃加德直觉地感觉到黎问雪似乎心情不太对,他有点担忧地给奥尔塔发了讯息。
即便下午莱桑德表面上和往常一样和他说话,但黎问雪也能感觉到他隐藏在外表下的不安。
黎问雪抱着达芙妮,将脑袋埋在了里面,轻声问道:“系统……你说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莱桑德作为一个本土的雄虫,那一番话是不是吓到他了。”
他的尾钩不安地在身后动了动。
系统看了眼心情监控,忙道:【没有的!宝宝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呀!宝宝会改变一个人……一只虫的未来!】
黎问雪虽说后来表现得正常了很多,但是早上的那一幕还是给了他莫大的冲击,心里不安与迷茫依旧环绕在他的心里,仅仅只是因为莱桑德笨拙的行为压下了一点。
他偏头看向窗外飞掠的流光,想起了那些跪在教室里的雌虫背上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有些迟钝地打开了光脑,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了消息。
-阁下,能陪您一起上学是我的荣幸。
今天在学院过得开心吗?
黎问雪把脑袋陷在达芙妮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很想问卡利纳是不是所有的雌虫未来都会这样被对待。
他想到这里一顿,问道:“系统,之后我们的磋磨任务是一定得做吗?”
系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委屈:【是的呢宝宝,不过任务实际上没有那么恶劣的!其实根据我的推演,反而能增加好感度?】
黎问雪:“?”
他给卡利纳回复道:还可以,我遇到了新的朋友。
-是一个很可爱的虫
对面的头像还亮着,他发来了一张图片。
【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图片.jpg】
-这是我在驻地的后山找到的一颗漂亮的糖心晶石,磨碎了可以用来做布丁,据我的同僚说口感很好……我向长官申请了休假,下次回去我做给阁下吃。
那块晶石在阳光下有着彩虹光晕,在这只手里如同捧着时间最珍贵的宝物。
黎问雪看着这张照片,心里闪过一丝感动,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只手,眼眶又一次湿润了,白天的痛苦与迷茫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遥远。
-好,那就先谢过卡利纳啦。
-不过,下次也要记得喊我的名字。
黎问雪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怀里的兔子玩偶,蜷起了身子。
【宝宝……】
系统心疼地现出实体,在空中飘来飘去。
没关系的。
黎问雪在心里对自己说。
尽管这个世界看起来很糟糕,也很荒唐,但是你仍有着爱你的人。
……
悬浮车在空中像流星一样滑过。
车内的黎问雪本就病弱的身体,在如此的情感冲击下身体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温度,他将脸颊贴在车窗上,那些流光溢彩的夜景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模糊旋转。
系统焦急地说:【宝宝!你的体温在异常升高,心率也在加快,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没事……”黎问雪在这样的情况下,迷糊的大脑本能地回应着,“就是有点困。”
他的眼皮很沉重,那些本来已经掩盖下去的画面像循环播放的噩梦,在他的脑海里上演着。
画面从军雌背上狰狞的鞭痕,到那些暗红的血迹,再到莱桑德那句“可是……学院里不一直是这么教的吗?”。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与他的记忆交错纠缠,最终将他拖入了万丈深渊。
当悬浮车缓缓停下时,埃加德回头看到的就是小雄虫抱着达芙妮蜷缩在座椅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小阁下!”
整个庄园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家庭医生和医疗机器虫率先赶到,粗略的检查后将黎问雪放进了疗养舱,蓝色的修复液浸泡着小雄虫瘦弱的身体。
当奥尔塔在镇定剂的浅眠中被强行唤醒时,看到的就是那只平日乖巧安静的雄虫蜷缩在疗养舱内露出痛苦的神情,口中无意识地溢出破碎的呜咽。
他几乎要站不住。
黎问雪的意识仿佛又回到了那间明亮的审讯室,巨大冰冷的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吊在空中,脖子上的抑制项圈滋滋作响,每一下电击都让他浑身抽搐。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面前举着鞭子的审讯员。
疼痛都成了这漫长的刑讯过程中唯一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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