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此番是我——”
他话没说完,便被萧屿安抬手止住。
“与你无关。”
萧屿安此刻已冷静下来,语气冷得像结了霜。
“堂堂大周国主,竟主动提出联姻,只为换一个边塞部落的休战。萧屿文,不配为帝。”
“夏芒,去请润泽、清宴和邵临过来。”
王府议事厅内。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脸色俱是沉重。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国力强盛的大周,竟会落到这般卑微求和、遣公主和亲的境地。
“我绝对不可能让洛溪远嫁和亲,我要救她。”
萧屿安环视厅中众人,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今日请诸位过来,便是一同商议营救之策,以及后续的应对安排。”
厅内一时静得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宁润泽指尖叩了叩案沿,斟酌开口。
“瀚刺部索要洛溪公主和亲,明面上是求娶,实则是拿捏住了金陵朝廷怯战的心思。一旦送洛溪过去,便是向天下昭示大周示弱,边塞诸部只会愈发得寸进尺。可眼下金陵圣旨已下,护送公主的队伍已经出发,三日后便会到达大同边境,时间有些紧张。”
清宴垂眸思索片刻,也缓缓说出自己的看法。
“硬抢风险极大。护送队伍里有禁军护卫,沿途各处驿站都受朝廷节制。若是半路截人,等同于公然起兵反叛,正好给萧屿文和瀚刺部一个讨伐我们的口实。”
邵临抬眼,以往散漫的目光变的锐利:“不硬抢,便只能另寻破局之法。或许我们可以暗中将公主换出,找个替身掩人耳目。”
萧屿安指尖攥紧,他此刻神情格外凝重。
“替身之计,后患无穷。一旦日后败露,洛溪依旧难逃追责,还会连累无辜之人。”
“三日后,洛溪的车驾抵达大同,我先去见她一面。”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如今我们既已与萧屿文撕破脸,我也不怕担一个硬抢的名头。洛溪是我妹妹,如今三哥已经不在了,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远赴蛮荒,落入虎口。”
“若我只因畏惧纷争,便坐视她受尽苦楚,那我和凉薄自私、牺牲至亲求自保的萧屿文,又有什么两样?”
宁润泽垂眸思忖片刻,抬眼看向萧屿安。
“那我们便需提前做好双线作战的准备。极有可能,瀚剌部与大周会借此由头同时发难。”
萧屿安点了点头,眼中并无半分惧色。
“邵临、清宴,你二人即刻筹备,做好双线周旋、随时动手的准备。润泽哥,我去大同这几日,王府便交给你了。”
“是。”
“放心。”
见萧屿安主意已定,众人也不再多言,各自下去安排应对之策。
交代完毕,萧屿安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一旁的沈御辰。
不等他开口,沈御辰已然主动出声:“我陪你去见洛溪。”
萧屿安没有拒绝。
沈御辰的功夫,在大周境内算得上顶尖。
有他在,确实稳妥许多。
临动身之前,萧沐阳一脸忧心忡忡地跑了过来。
“七叔,姑姑是要去和亲吗?”
萧屿安望着眼前满眼不安的小侄子。
自那日叔侄二人说开之后,他便不再将这些事刻意瞒着孩子。
有时甚至也会带上萧沐阳一起理事,让他开始着手接触这些。
他屈膝蹲下身,抬手轻轻抚了抚孩子的头顶。
“嗯。不过七叔会去救姑姑。你乖乖留在府里,等我们回来,好不好?”
“好。”萧沐阳用力点头,“沐阳会乖乖在王府,等你们回来。”
萧沐阳不想耽误他们。
说完便一步三回头,满心牵挂地缓步退了下去。
“你将他教的很好。”
一旁目睹了这一幕的沈御辰低声说。
方才二人争执对峙、字字带刺的画面尚且历历在目。
此刻骤然独处,萧屿安心底难免泛起几分不自在。
残存的别扭与猜忌横在两人之间,气氛悄然凝滞。
不过眼下,也不是掰扯他们二人这些事的时候。
一行人甚至等不及天亮,便趁着夜色匆匆启程,赶往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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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境内,这座北境最靠近瀚刺部的城镇里,送亲队伍暂驻驿站休整。
十公主萧洛溪的车驾静静停在院中。
屋内,随驾的赵嬷嬷倚着桌沿,闲散地嗑着瓜子。
眼角轻蔑地斜睨着床榻边的萧洛溪,语气刻薄又轻慢。
“十公主,明日便要远赴瀚刺和亲,本该欢欢喜喜迎新前程,你整日冷着一张脸,是摆给谁看?”
说罢,她嗤笑一声,带着讥讽:“别再拿往日的架子自居了,如今的你,早就不是京城人人追捧的十公主了。”
洛溪的贴身侍女侍女小桃听得心头愤懑,忍了一路,再也忍不下去。
她上前出声驳斥:“赵嬷嬷!你身为随驾嬷嬷,理应恭敬侍奉公主,怎敢如此出言不敬!”
“啪!”
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
赵嬷嬷反手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小桃脸上,眉眼凶悍,盛气凌人:“你一个卑贱侍女,也敢对老身指手画脚?我乃是皇后娘娘亲派随行之人,是娘娘身边的亲信!”
话没说完,屋内又接连两声脆响。
“啪!啪!”
赵嬷嬷猝不及防,脸颊接连挨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惊又怒地抬眼,失声惊呼:“哎呦!十公主,您竟敢打我?”
她万万没想到,素来性情温和、待人谦和的萧洛溪,此刻竟满脸寒色,出手凌厉果决。
萧洛溪眼底无半分温度,冷声开口:“小桃是我的贴身侍女,区区一个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敢当着我的面动手欺辱她?”
赵嬷嬷又气又怕,色厉内荏地放话:“老奴是皇后娘娘亲派!您今日辱我,便是打了娘娘的脸面。就不怕我回宫禀明娘娘,治您的罪吗?”
萧洛溪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缓步上前,俯身逼近她:“此番千里远赴瀚刺,前路茫茫、关山阻隔。你说,我若是在这里除了你,皇后远在金陵,能否跨越千山万水,为你伸冤做主?”
她看了眼满脸不忿的嬷嬷,凑近她耳边:“怎么?不甘心?要么,你便动手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你!”
赵嬷嬷被怼得语塞,怒火翻涌,却又心生忌惮。
片刻后,她眼底闪过阴狠。
随后再度嗤笑出声,“老奴不敢伤您,可您大抵也伤不了老奴。此番随行护卫、伺候之人,尽数是傅家部署。老奴倒想看看,你能怎么除我。”
说完,她悍然上前一步,抬手便要去拧萧洛溪的胳膊。
可下一瞬,她伸出的手腕骤然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凝的大手死死攥住。
第121章 公主的决定
“沈将军,你还活着?!”
赵嬷嬷满脸震惊。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御辰一脚踹飞出去。
整个人重重撞在墙角。
深宫养尊处优的妇人,哪里承受得住这一记力道。
赵嬷嬷当场一口鲜血呕出,当即昏死在地。
“七哥!你怎么来了?”
萧洛溪的目光越过地上的人,直直落在屋内另一道身影上。
方才对峙时的冷硬尽数褪去,眼眶瞬间泛红,快步奔向萧屿安。
“我来接你回家。” 萧屿安双手放在萧洛溪肩膀上,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柔和。
萧洛溪怔神,仰头望着他:“回家?”
“嗯,七哥带你回北平。”
如今的萧洛溪,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瞬间便明白了这话里的分量。
“七哥,你要和萧屿文、还有瀚剌部,彻底撕破脸?”
萧屿安浅浅一笑,抬手轻抚她的发顶:“你一个小姑娘,不必操心这些。万事有七哥在。”
“我不走。”萧洛溪轻轻摇头。
萧屿安没想到她会拒绝,不由得一怔。
他垂眸望向妹妹。
昔日那个笑靥如花、总跟在他与三哥身后打转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亭亭玉立。
此刻一双眼眸沉静坚定,正直直望着他。
“我是一朝公主,享万民供奉。我不能总躲在后头享福,视国家危难于不顾。”
萧洛溪想了想,认真一字一句的说着她的考量。
“萧屿文此番行事确实荒唐,和亲之举,早已让大周颜面尽失。可我若是此刻随你离开,瀚刺部便会以此为借口再度兴兵。大同边境的百姓,又要饱受战火蹂躏。”
“而连七哥你,更会同时承受金陵与瀚刺部两面夹击的险境。”
“不能因我一人,就让七哥的筹谋和其他将士的努力尽数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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