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第9章 雷霆之怒
几位副将面色各异。
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露怒色。
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主座上,沈御辰的脸色沉得厉害,周身气压低到了极点。
那双原本就冷厉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寒冰。
那锦袍男子瘫在地上,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他平日里仗着“沈家军”的名头耀武扬威,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真的见到这些正主。
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沈御辰身上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整个人彻底慌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在殿内弥漫开来。
江沐风面色毫无变化,甚至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侧身站到一旁,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有副将注意到他的存在,皱了皱眉,欲要开口赶人。
毕竟说破天,这也是军中自家的事,恒王府杵在这里,多有不妥。
可他刚张了张嘴,瞥见沈御辰那张阴沉至极的脸,便将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都感受到了将军的暴怒。
谁也不敢在此时多言。
良久,沈御辰终于开口。
“他说的那个百户是谁?让他来见我。”
话音落地,一名将领当即出列,单膝跪地,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回将军,是末将旗下的百户孙千。末将管束不力,请将军降罪。”
沈御辰没有看他,只抬眸扫了一眼身侧的亲卫。
亲卫立刻会意,无声抱拳,转身大步出门去传唤那人。
殿内重归沉寂。
只有那瘫在地上的锦袍男子瑟瑟发抖的呜咽声,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属下孙千,见过将军。”
孙千被亲卫唤来时,尚不知何事,一路走来心情倒还轻松。
他暗自琢磨,许是将军有什么差遣要交代。
想到能有机会面见沈御辰,脚步都不由轻快了几分,连唇角都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然而,跨入殿内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妻弟瘫在地上,衣衫狼狈,面如土色,身旁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而他的顶头上司,那位平素也算体面的副将。
正跪在一旁,额上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孙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来,越涨越高。
他强撑着镇定,单膝跪地,俯首听令,不敢再多看一点。
“孙千。”
沈御辰语声平淡,音量不高,却瞬间让厅堂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听闻你妻弟在外仗着你的名头,借沈家军的声势横行乡里,活得好生恣意。”
他稍作停顿,微微俯身,手肘抵在膝头,锐利的目光直直钉在孙千身上。
“此事,你作何解释?”
孙千只觉那道视线像一柄利刃,剖开皮肉,直刺心肺。
他的心咚咚狂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后背的衣衫都湿了一片。
“将、将军息怒!”
孙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都在发颤。
“这小子从小被父母和臣家娘子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他又犯了什么事?属下回去定然狠狠责罚,绝不姑息!”
他说着,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沈御辰的脸色,又赶忙垂下去。
言语间,仍存了几分侥幸。
或许只是打了场架、惹了点小祸?
只要不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凭他过往的功绩,兴许还能保一保这倒霉玩意儿。
可殿内那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心里那点侥幸,正一寸一寸地碎裂。
此言一出,殿内诸将看向孙千的眼神,便悄然变了。
原本还有人眼中带着几分惋惜。
毕竟同僚一场,谁也不愿看到自家兄弟栽在这种事上。
可随着孙千那番话落地,那点惋惜便如残雪遇阳,迅速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
在座的都是刀尖上舔血过来的人,谁也不傻。
孙千这番做派,分明是早已知情,甚至默许纵容。
所以才能在这样的场合下,本能地先替那混账开脱。
几位副将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有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有的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佩刀,谁也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将军最重军纪,最恨的,便是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之辈。
孙千跪在地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冰冷视线,额头上的汗珠子越发密集,一滴滴砸在砖石上,清晰可闻。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方才那番话,怕是说错了。
而且错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来补救,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那样跪着,感受着昔日同袍投来的、再无半分温度的目光。
沈御辰坐在上首,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孙千的脸色从惶恐变成惨白,看着诸将的眼神从惋惜变成冷然。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钝刀,慢慢割进孙千的骨头里。
“所以,你是知道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孙千浑身一震,额头抵在地砖上,再也不敢抬起。
沈御辰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却只浮在嘴角,半分未达眼底。
衬得那双冷厉的眼睛愈发幽深,像结了冰的深潭,看不见底。
“既然报了我沈家军的名号,享受了沈家军带来的福荫,那犯了事,自然也要按沈家军的军规来处置。”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可无形威压笼罩满堂,令人不敢妄动。
顿了顿。
他抬眸,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张卫身上。
“张卫。以沈家军名号,先害无辜百姓性命,后强抢民女。依我军规——”
他微微一顿。
“杖毙。”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
却重如千钧。
张卫听罢,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抖成了筛子。
牙齿咯咯作响,上下碰撞,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声响,像是寒冬腊月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一直拿沈家军的名头在外耀武扬威,横行无忌。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三个字会变成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
此刻,那剑落下来了。
他才终于知道,什么叫恐怖,什么叫后悔。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求饶。
可在沈御辰那股威压之下,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气音。
像风箱漏了风,嘶嘶哑哑的,连一句完整的“饶命”都说不出来。
沈御辰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已经转向了跪在一旁的孙千。
“孙千。”
他淡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纵容家属借沈家军名号在外作乱,按军规,军棍一百杖,死生不论。之后从沈家军中除名,永不录用。”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孙千心头。
一百军棍,死生不论。
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军中待过的人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做做样子的责罚,是真真正正、往死里打。
撑得过去,是命大。
撑不过去,便是一具草席裹着抬出去。
而“除名”二字,更是绝了他所有的后路。
孙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他本以为此事只是小事一桩。
将军平日里忙于军务,无心过问地方上的琐事。
恒王初来乍到,手中又无实权,不过是个摆设。
所以他想着,稍稍纵容些也无妨,左右出不了什么大事。
更何况,他也是跟着将军出生入死过的人。
他以为那点情分,多少能保他几分周全。
可他终究想岔了。
在沈御辰这里,军规面前,没有情分二字。
他真的当得起铁血二字。
第10章 道歉
事情至此,却还没有真正结束。
沈御辰还没有停。
“张卫这些年来,靠着沈家军名头得来的所有财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诸将,最后落在那瘫软成泥的人身上。
“悉数抄没。”
“全部赔付给那位被他害死父亲的女子,充作她的私产。”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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