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婚事,既然子戌无意,便就此作罢。往后若再有谁提起这门亲事,朕绝不姑息。”
说完,皇帝仍似心中郁结未散,目光扫到站在一侧姿态懒散的萧屿安。
“恒王萧屿安,言行不端,有失体统,罚俸半年,即日起于府中禁足,待返藩之日方能解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殿众人,语气冷了下来。
“今日殿中发生一切,严禁外传,若有半句流言流出,朕定严惩不贷。”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无人敢再多言,尽数伏身跪地听旨。
低垂的眉眼之下,各藏满腹思量。
皇帝再未多看任何人一眼,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第36章 无形的枷锁
皇帝与皇后相携而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留下一地狼藉的残局。
姜瑶浑身脱力瘫坐于地,心里清楚陛下是顾念姜家颜面,才从轻处置。
可心底翻涌的不甘,如同缠人的藤蔓肆意蔓延。
她抬眼幽怨望向沈御辰,自己倾心爱慕他许久,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得偿所愿。
思及此,她转向萧屿安,眼底的幽怨化成怨毒。
若不是此人半路横插一脚搅乱全盘计划,今日的她本该万事顺遂。
如此想着,忽然感觉一道高大阴影无声无息地覆在了她身前。
她错愕抬首,正对上沈御辰那双冷冽无波的眼眸。
“姜瑶。”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刻意放缓了几分。
“你们姜家蓄意设局算计我。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罢,他淡淡瞥了一眼面色难堪的静安妃,目光不带多余情绪,却足以让人脊背生寒。
随即收回视线,转身大步走去。
行至萧屿安身旁,他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恒王,今日之事,我也记下了。”
话音落,他未曾回头,径直踏出殿门。
萧屿安立在原地,目送那道挺拔背影融进夜色,低低嗤笑一声。
照旧是一副散漫从容的姿态,不急不缓转过身,慢悠悠动身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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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回到府中,听沐风言简意赅讲完前因后果的夏芒,一时没绷住,一口茶水直直喷了沐风满脸。
“……”
沐风微微皱眉,无辜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萧屿安在一旁看了个全程,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王爷,您还有心思笑!”夏芒又急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您都被禁足了!”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心里那点疑惑,压低了声音问:“您一向与沈将军不对付,为何此番这般帮他?”
沐风也忍不住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难得的好奇。
萧屿安浅浅一笑,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因为他是个坦荡君子。”
见夏芒满脸错愕茫然,他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难得地认真起来。
“他才是真正心怀大义之人,一心以江山社稷、黎民苍生为重。常年驻守北疆,沙场浴血,性命全都系在边境防线之上。心里装的是家国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一下:“这样的人,不该被一场龌龊的局毁了半世清名。国之栋梁,不该折在阴沟里。”
言罢,他低低勾起唇角一笑。
笑意里裹着万般复杂的感慨,又藏着一丝万幸:“从前,我只是遗憾。如今既然亲身站在了这局中,又恰好撞见了。总得伸手拉他一把。”
夏芒看着自家王爷,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日清晨。
王爷独自立在窗前的背影,沉默而落寞,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了一整夜。
反观眼下,虽落得闭门禁足的处置,王爷周身反倒松快从容了不少。
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整个人都舒展了几分。
也好。
只要王爷开心,怎么都好。
夏芒在心里默默想着,没有再追问下去。
国公府内。
沈墨与陶敏正坐立不安地等着消息。
茶盏拿起又放下,目光频频往门口飘。
廊下终于传来脚步声,二人几乎是同时抬头望去。
可踏进门的并非等候已久的信使,反倒是原本该深陷圈套、受制于人的沈御辰。
沈御辰阔步踏入厅堂,衣袂裹挟一阵劲风。
面上神色平静无波,沉静得透着几分诡异。
沈墨与陶敏慌忙飞快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齐齐翻涌惊疑与惶恐,心底不约而同浮起同一个念头。
姜家那边的计策,莫非败露落空了?
未等二人开口问询,沈御辰已然率先出声,语气凉淡。
“今日宫里演了一出好戏。想来,父亲也是其中一位要紧的角儿。”
“今日皇宫之内,倒是上演了一出精妙好戏。想来父亲,亦是这局中举足轻重的角色。”
沈国公面色一僵,刻意偏开视线。
“为父听不懂你此言何意。”
“当真听不懂?”
沈御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分毫不肯退让。
“姜瑶可不是这般说辞。她亲口招供,那包媚骨散,正是父亲暗中安排,送至我跟前让我服下。”
“一派胡言!”
沈国公勃然拍向桌案,杯盏震颤作响,满心恼羞尽数浮于面上,厉声斥责:“你这是在质问你的父亲?你的孝道呢?”
听到这两个字,沈御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一声嗤笑自喉间溢出,眼底寒凉锋芒毫无遮掩。
“父亲不是早就说了我是不孝子么?不孝子哪儿来的孝道?”
“你!”
沈国公望着面前的儿子,心底骤然涌上一股彻骨的陌生感。
眼前这人,再也不是往日那个寡言少语、事事隐忍退让的沈御辰。
他眸底翻涌着刺骨讥讽与慑人锐光,宛如一柄尘封经年、今日方才破匣出鞘,寒光毕露的利刃。
“还有一事,御安当初借我的关系才得以进入禁军当值。我早已知会李九安,往后不必再看我的颜面格外照拂他,估摸明日一过,他便没法再入禁军履职。”
一听到亲生儿子沈御安受牵连,陶敏再也按捺不住。
猛地起身,声音满是焦灼愤懑地质问:“御辰,御安是你亲弟弟,身上流着和你一样的血脉。你怎能这般狠心!你心中纵然积满怨怼,尽管尽数朝我发难,何苦牵连他!”
沈御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薄的笑意:“无妨,我记下了。若再有下次,我自然会直接寻你算账。”
沈国公与陶敏皆被沈御辰一身冷冽凉薄刺得心神俱震,双双僵在原地,半晌无言。
以往那套动辄以孝道相挟的法子,竟然在此刻失效。
二人相顾茫然,一时竟想不出半分拿捏他的手段来。
沈御辰没有再看他二人一眼,转身大步跨出国公府的大门。
夜色将他挺拔的背影吞没,只余下渐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一点点消散。
门外,沈御辰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一眼那座禁锢了他二十余年的府邸。
朱门高墙,飞檐翘角,依旧是他从小看惯的模样。
可此刻落在他眼中,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去看,面目模糊,再无分量。
夜风迎面而来,他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
仿佛肩上那副压了多年的无形枷锁,终于在方才那番对峙中被彻底卸了下来。
萧屿安那番关于道德绑架的诛心之言,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一帧帧回放。
“站在道德高地,行强迫之实。”
“以孝之名,行操控之实。”
他不由自主一遍遍回想萧屿安当初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言辞。
从前只当是随口嘲讽、轻佻刻薄的话语,此刻细细回味,方觉句句暗藏深意。
原来那人早就看穿了他困在何处。
思绪渐渐发散,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那一双灵活而温热的手,以及他失控之下,在那截白皙脖颈上留下的那道红痕。
他忍不住抬眸看向恒王府的方向,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的晦涩。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身大步朝魏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将那些纷乱的念头一并吹散在身后。
第37章 离别
恒王府中,萧屿安正懒洋洋地歪在摇椅上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连翻书的手指都透着几分闲散。
夏芒从廊下快步走来,低声禀道:“王爷,三王爷带着十公主过来了。”
萧屿安一听,眼睛一亮:“三哥和十妹来啦?”
他随手合上书,起身往外迎,一边还随口嘟囔了一句。
“咦,我不是正被禁足么?三哥能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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