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姜家大夫人与姜晗,已经被姜家对外宣称意外身故。不得不说,姜老爷子下手当真狠绝。”
说到此处,萧屿安想起昔日姜家构陷沈御辰、甚至派人追杀自己的旧仇,眸色微微一冷,忍不住嗤笑一声。
“姜逸本就是难得的经商奇才,只可惜从前姜家有眼无珠,埋没了他,也算自作自受。如今姜家的权柄,已然尽数落到姜逸手里。”
他转头看向沈御辰,目光清亮:“子戌,执掌南北航运的姜家,如今已然归我所用。强军方有固土,铁血方守邦交。往后沙场争锋,你只管放手鏖战,再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
沈御辰凝眸望着他。
此刻,他心中像是被一盆温水浸泡着,又烫又暖。
何其有幸,他喜欢的人,恰好是最懂他的人。
萧屿安深知他胸中的宏图与抱负,予他全然的信任,将兵权放手相托。
更为他筹谋粮草辎重,兜底一切。
千言涌至喉头,他却忽然发觉,任什么话语都显得轻飘飘的,承载不下心底翻涌的震动。
而萧屿安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知瞥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他眼眸骤然一亮,伸手拽住沈御辰,快步朝前走去。
原来竟是一处套圈的小摊。
只是与别处不同,这摊上套的不是物件,而是一只只活生生的大白鹅。
这般新鲜玩法,早围了一圈游人跃跃欲试。
可这群白鹅好似通了人性,每当竹圈将要落下,便偏头挪步,轻巧避开。
围观百姓看得兴致盎然,阵阵笑语此起彼伏。
“老板,来二十个圈!” 萧屿安兴致勃发,扬声唤道。
接过竹圈,他当即摆好架势,凝神准备出手。
周遭聚拢的人越来越多,见他这般从容模样,都以为是套圈好手,静静等着看他擒下白鹅。
谁知一连掷出十五个,尽数落空。
众人眼中的期待渐渐消散,善意的哄笑声与大鹅嘎嘎的叫声此起彼伏。
萧屿安反倒生出几分执拗,抿着脸,正要继续。
手中余下的竹圈却忽然被人接了过去。
“想要?” 沈御辰低声问道。
“要!我想要两只,带回咱们家养着。”
“咱们家” 三字猝不及防撞入沈御辰心底。
他目光柔缓,轻声应下:“好。”
第132章 惊喜
沈御辰看了看手里的竹圈,又瞥了一眼对面那只嘎嘎叫着、神气活现的大鹅。
他眸色微敛,手腕轻扬,竹圈旋即飞掷而出。
竹圈破空又疾又准,那大白鹅尚来不及扭身躲闪,便被圈套牢。
登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转瞬第二个竹圈紧随落下,又一只白鹅同样被套住。
同样呆立当场。
“好家伙!中了!”
“这是真的高手!”
围观百姓立时响起一片喝彩,掌声此起彼伏。
萧屿安望着摊主递过来的两只大白鹅,眼睛笑的弯了起来。
一旁沈御辰伸手接过,眉眼也浸着一层柔和暖意。
这是他头一回这般闲适地逛街、玩这类市井游戏。
从前他总以为这些皆是虚耗光阴,毫无意趣。
可如今身侧伴着萧屿安,他竟觉这光景万般动人。
心底更是贪恋着二人相伴的每一寸时光。
隐在暗处的亲卫很快上前将两只大鹅接过,先行送回王府。
二人继续缓步闲游。
不多时行至一片开阔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宽大戏台,四周早已挤满闻讯赶来的百姓。
萧屿安含笑引着沈御辰登上一间阁楼,此处视野绝佳。
阁内早已备下果酒与精致茶点。
二人落座,对面彷佛有感应般,琵琶声泠泠而起。
初时轻拢慢捻,如檐下细雨,点滴落在青石板上。
空地上,灯火次第亮起。
一群素衣百姓自四面八方涌入场地,或挑担,或浣衣,或倚门闲话。
孩童举着纸鸢在人群里追逐嬉闹,老者搬了条凳坐在檐下晒着日头。
远处几处布景的屋脊上,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寻常人家、太平年景的安稳气象。
倏忽之间,弦音陡转,鼓点骤起。
号角声破空而来,一众舞者换上玄色劲装,姿态凌厉,扮作外敌举戈入侵。
旌旗舞动,队形交错。
战火席卷田园。
方才安宁的市井转瞬四散奔逃,满台皆是仓皇流离之态。
琵琶重音叠叠。
正是十面埋伏的肃杀。
阴霾压境,家国危殆。
杀声再起。
四面八方涌出披甲将士,列阵而立。
长枪斜指,旌旗翻卷,寒光与夜色交织。
鼓声越来越密,弦音越来越急,两军在场中轰然相接,刀剑铿然,一浪高过一浪。
观众席上,不少人屏住了呼吸。
混战之中,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倒下,又有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补上。
有人护住身后的百姓,有人咬牙撑起残旗,血染征袍,却无一人后退。
悲壮的气韵笼罩整个戏台,周遭万籁俱寂。
忽然,一声清越笛音破空而起,悠悠上扬。
戏台灯火次第复明,似晨光遍洒大地。
台上尸骸尽敛,山河重归清宁。
幸存将士缓缓卸去铠甲,稚童手擎鱼灯,复又奔行长街。
剧目并未就此落幕,琵琶与笛音交相和鸣,乐声再起。
数名女子身着华裳翩然凌空,凭轻功旋舞,漫天花瓣自袖间簌簌洒落。
顷刻之间,落英纷飞,灯火漫洒夜空,映出一派盛世山河。
这般奇景,台下百姓皆是第一次见到。
人人仰头凝望,一时被震撼到失语。
有心思细腻之人,被此景此景触动,眼泪夺眶而出。
半晌,不知是谁率先一声喝彩,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台下各处,宁润泽、裴启、姜逸与恒王府一众属官亦身在观众之中。
直至此刻,他们才真正读懂王爷此番安排的深意。
他们也真切体会到,眼前这太平盛景何等动人,又何其来之不易。
望着眼前光景,众人心中信念愈发沉定。
愿以吾辈躬身以赴,护守这万家烟火人间。
阁楼之上,沈御辰静静望着台下盛景。
灯火流转的一瞬,他眼底似有晶莹微光一闪而逝。
为了眼前的入梦般的光景,更为了身旁人这番心意。
萧屿安缓步走到他身侧。
“往后,这出戏会定期上演,供万民观览。”
“我要让天下人都明白,是将士们舍命赴敌,方换得这国泰民安。我绝不许有人安享你们以血肉搏来的太平,却还冷眼非议、妄加置喙。”
话音稍顿,他轻轻覆上沈御辰搭在窗沿的手,语气温柔。
“子戌,你曾经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是你浴血戍边,才换来百姓安居乐业。” 他抬眸一笑,抬手指向台下万家灯火,“你看,这便是你拼死守护的人间。”
沈御辰再也按捺不住,全然顾不上楼下往来众人的目光,伸手一把将萧屿安紧紧拥入怀中。
金陵朝堂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构陷他与战功赫赫的沈家军。
昔日浴血换来的功绩被一笔勾销,硬生生将他们钉在耻辱之上。
沈御辰从未对外吐露过半分委屈,可心底深处,始终压着一份沉恸。
曾有刹那,他与麾下将士,也暗自怀疑过。
这般舍命征战,究竟值不值得。
他没想过,萧屿安竟然看懂了他心中最深处的痛。
他没有没有用浮泛的言语宽慰,而是带他亲眼看见,这由他守护的人间盛景。
纵使是世人口中杀伐冷厉的冷面修罗,此刻也扛不住这份由心上人递来的温柔。
整颗心,都烧得滚烫。
他想就这么抱着他,再不松手。
夏芒此时守在楼下。
虽说提前看过排练,可亲眼见到正式的演出时,依旧被眼前景象深深震撼。
感动之余,他心里还忍不住感慨:自家王爷这份心意,当真和他这个人一样,格外拿得出手。
他抬手用袖子随意拭了拭眼角,转头望向沐风。
“王爷要的东西,都备妥了?”
身侧沐风轻轻颔首。
临河的一处地段。
萧屿安接过夏芒递来的一盏孔明灯。
“我本不信这些,却盼着这一回,它能灵验一次。” 萧屿安一边低头在灯上落笔,一边随口说道。
沈御辰的目光,自始至终凝在萧屿安身上。
他自幼粗养长大,周遭之人于他,多是用规矩规劝,或是算计利用。
从来无人这般细心体察他心绪,为他费心筹备一场接着一场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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