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冰颠簸摇晃,诺米却身形稳当,侧身避过利爪,腰间匕首寒光乍现。
“刺啦!”
锋利刀刃狠狠横劈而过,精准划开人鱼畸变体的腹部,腥凉水花混着碎肉四溅。
斩杀怪物的瞬间,诺米抬眼,视线遥遥对上残冰上狼狈挣扎的阿蓝。
他唇角高高勾起,漾开一抹张扬又恶劣、极尽嘲讽的笑。
隔着汹涌冰水,他慢悠悠、清清楚楚地对着三人比出个口型:
拜拜。
看着对岸三人狼狈窘迫、无能为力的模样,他眼底尽是得逞的幸灾乐祸,心底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两块浮冰越离越远,陈戎和阿蓝费尽力气,才勉强将小麦拖回冰面。
小麦浑身湿透,冻得浑身发抖,怔怔凝望着远处的浮冰湖面,轻轻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持续受水流撞击的浮冰终于抵达极限。
密密麻麻的裂纹贯穿整块冰面,一声清脆崩裂巨响炸开,整块浮冰轰然碎裂、彻底解体。
诺米与言叙双双失去支撑,径直坠入幽深刺骨的冰湖之中,瞬间被冰水吞没。
小麦跪坐在残冰之上,无意识五指死死攥紧,等回过神低头看去,才发现掌心下的坚硬冰层,竟被他生生掐出五道深刻清晰的指痕裂纹。
第75章 殉情
冰冷的湖水瞬间裹住全身,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四肢顷刻间变得僵硬麻木。
耳边只剩沉闷的水流嗡鸣,外界的声响尽数被隔绝,视线也被浑浊的冰水模糊,只能看清近处晃动的轮廓。
稳住身形的刹那,言叙抬眼望去,数十条人鱼畸变体已经围拢过来。
它们裸露着苍白的上身,鱼尾在水中舒展摆动,通体雪白,眼上蒙着一层浑浊白膜,毫无神采。
这群怪物动作迅捷,层层叠叠朝着两人合围,封死了所有退路。
冰水之中无法出声交流,两人仅凭长久相伴的默契,瞬间达成配合。
言叙凝出薄冰,将扑来的两条人鱼死死牵制住,动作被冰水拖累得滞涩不少。
诺米见状立刻看准上方一处冰层缺口,奋力向上游去,率先撞开冰层探出水面,大口吸足冷空气。
他没有独自上岸,折返潜入水中,手臂稳稳勾住言叙的胳膊。
不等对方动作,便凑近过去,唇瓣相贴,将口中的氧气渡给对方。
微凉的气息在唇齿间流转,狭小的水下空间里,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神色。
言叙借着这口气稳住状态,抬手凝出冰刃斩断一旁偷袭的人鱼鱼尾。
几番周旋,周围的畸变体越聚越多。
诺米再次寻到缝隙浮上水面换气,紧接着又迅速下潜,重复着渡气的动作。
肢体相触的触感在冰冷水意里格外清晰,借着一次次换气的间隙,两人相互借力,一点点朝着相对厚实的冰层方向挪动。
言叙借力翻上浮冰,手肘撑着冰面大口吸气,稍作休整便再度扎入水中,抬手凝出冰刃,利落斩断缠住诺米的人鱼。
剩余的人鱼看着同伴接连倒下,彼此对视片刻,喉间溢出一阵人耳无法捕捉的尖细嘶鸣,齐齐调转方向,潜入冰层深处消失不见。
诺米游到浮冰旁,笑着打趣:“这群东西倒是识趣,打不过就跑了。”
两人先后爬上冰块,凛冽寒风扫过湿透的衣衫,二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言叙面色惨白,比周遭冰雪还要失色几分,方才被人鱼鱼尾狠狠扫中胸口,此刻血气不停翻涌,他紧抿唇瓣,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鲜血咽了回去。
诺米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伸手一把将人拽到身侧,目光落在他隐隐起伏的胸口上,笑意也淡了几分。
湍急的冰流推着浮冰不停漂移,四下皆是茫茫冰雪,根本辨不清方向。
言叙长长的睫毛凝着细碎冰渣,唇色泛青,唇角还洇着一道醒目的血痕。
诺米见他身形不稳,伸手想去搀扶,却被言叙抬手轻轻挥开。
他清楚此刻万万不能开口,胸腔里翻涌的腥甜压得极费力,一旦出声,喉间的鲜血定会尽数喷溅出来。
他骨子里向来要强,不愿将狼狈脆弱的模样展露在诺米眼前。
心底暗自腹诽,这人活脱脱就是头伺机而动的大灰狼,平日里就爱肆意调侃亲近自己,哪怕彼此早已亲密无间,他也依旧本能地防备着这份过于灼热的靠近。
诺米靠着读心异能,清晰捕捉到言叙心底的吐槽,他往侧边挪了两步,牢牢挡在言叙身前,隔绝刺骨寒风,顺势调侃出声:
“言长官,都这副模样了,还在心里偷偷骂我是大灰狼呢?”
言叙抬手用指腹擦去唇角血痕,视线陡然越过诺米望向他身后,瞳孔骤然紧缩。
他再也顾不上喉间翻涌的血气,刚一开口,一口鲜血便顺着嘴角溢出,声音沙哑急促:“那是什么?”
诺米猛地回头,心头也是一震。
冰层之下,一道庞然大物缓缓上浮,一条一百多米长的巨型鱼尾破开冰水,轰然竖在半空。
洁白的鳞甲覆满尾身,在冰雪天光下泛着冷冽寒光,整条鱼尾如同拔地而起的巨型冰浪,遮天蔽日般压落而来。
周遭气流都被这庞然大物搅动,冰水翻涌咆哮,光是扑面而来的威压就让人呼吸一滞。
这一击若是实打实落在浮冰上,两人瞬间就会被拍成碎骨。
千钧一发之际,二人没有迟疑,双双纵身跃入冰水。
下一秒,巨型鱼尾狠狠砸在浮冰之上,轰隆巨响震得水面剧烈震颤。
整块浮冰当场崩得四分五裂,滔天浪花席卷四方,冰冷的水流疯狂肆虐。
混乱的水浪里,诺米死死攥住言叙的胳膊,借着水流的冲势顺势将人一把拽进自己怀中,用身躯牢牢将他护在怀里,在翻涌的冰水之中稳住身形。
汹涌的水流裹挟着两人肆意冲撞,他们像两片无根的碎布,完全无法掌控身形。
棱角锋利的碎冰不断刮擦在肌肤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渗出血珠,周遭的冰水渐渐晕开一片淡红。
即便身处这般险境,诺米依旧不改嬉皮笑脸的性子,贴着言叙耳畔低笑打趣:
“言长官,看样子咱俩今天要双双葬身在这里,也算另类殉情了。”
言叙本就内伤沉重,被这番话激得气息一乱,张口便呕出一大口鲜血,猩红在冰水中漾开,色泽愈发刺目。
他强撑着精神,声音虚弱又沙哑:“别说丧气话,顺着水浪,试着往岸边游。”
话音落下,身旁却迟迟没有传来熟悉的调侃回应。
言叙心头一紧,这才察觉到异样。
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依旧收得很紧,可诺米的呼吸变得浅淡微弱,双眼已然紧紧闭起。
尖锐浮冰造成的外伤加上方才全力抵挡冲击,诺米终究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唯有本能还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翻涌的浪头一波接一波,将两人打得来回飘摇。
言叙咬着牙,用力掰开诺米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吃力地将对方驮到背上,借着水流的推力奋力向前游动。
身旁一块较大的碎冰顺势漂来,他伸手死死抓住,正要借力攀上去,视线无意间扫向身下,整片水域竟彻底陷入浓稠的黑暗。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住他,他心知此刻二人重伤乏力,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等他做出任何举动,一张直径足有五十多米的巨口自黑暗中猛地张开。
磅礴的吸力席卷四方,漂浮的碎冰、数十吨冰水,连同背上失去意识的诺米和挣扎的言叙,尽数被卷入其中。
周遭光线瞬间被吞噬,两人连同周遭的冰水碎块,一并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第76章 你真的很……
……
坠入巨兽腹腔的瞬间,周遭光线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片浓稠的昏暗。
这里空间广袤得惊人,完全不像普通生物的胃囊,内壁是层层叠叠滑腻肥厚的肉质褶皱,表面丛生着细密柔韧的肉须,随着巨兽的呼吸缓慢蠕动、收缩,周遭弥漫着潮湿腥冷的气息。
温热又带着腐蚀性的胃液在底部浅浅积了一汪,泛着幽冷的水光,不断冒着细碎气泡,落在皮肤上便传来一阵刺痒的灼痛感。
四周还漂浮着不少被一同吞入的碎冰、断木,随着腔体的蠕动轻轻摇晃。
言叙驮着诺米落在一片相对平整的肉质隆起上,刚稳住身形,就被周身黏腻的触感包裹。
诺米整个人浑身冰寒,体温低得近乎和周遭冰水别无二致,昏迷中胸腔起伏微弱,嘴角还不断有混杂着胃液的冰水往外溢,胸口一阵阵剧烈起伏,显然是呛水引发了窒息。
言叙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再看着不断从嘴角涌出的积水,不再犹豫。
他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托住诺米的后颈,捏开对方紧闭的牙关,低头覆上那片微凉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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