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陪你了。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熄灭,涣散的瞳孔彻底放空。
周身所有的剧痛、嘶吼、风雪、战火,尽数褪去。
身体的沉重、伤口的撕裂、濒死的窒息,全部归于虚无。
言叙的意识缓缓下沉、下沉,消散在这片荒芜的雪原里。
外界风雪喧嚣,战火未歇。
而在无人知晓的深处,他随诺米一同,沉入了温柔无垠、无人打扰的梦境。
………
言叙的意识被一阵清脆细碎的孩童嬉闹声轻轻唤醒。
他睁开眼,视线莫名矮了大半。
低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满身伤痕、血污斑驳的手掌,而是一双白皙、小巧、软乎乎的孩童小手。
他微微一怔,茫然环视四周。
这里是一方干净温馨的小庭院,阳光温温柔柔洒落地面,彩色的滑梯、秋千整齐摆放,几个孩童在上头追跑嬉闹。
院门口的青石台阶下,坐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小孩头发软软乱蓬蓬的,鸦青色的眼瞳透亮澄澈,正单手撑着下巴,唇角挂着一点恶劣的笑,百无聊赖地看着那群打闹的小朋友。
不远处秋千猛地一晃,咚的一声,胖乎乎的小男孩没坐稳摔在草坪上,瞬间瘪嘴哇哇大哭。
赶来的生活老师温柔蹲下,轻声哄着,低低哼着温柔的童谣。
台阶上的小小孩看了两眼,觉得无趣,懒懒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小院。
下一瞬,视线落在了呆立原地的小言叙身上。
那双漂亮的鸦青色瞳孔微微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稀奇的小玩意儿,认认真真上下打量着他。
小言叙慢慢抬脚走过去,在他身侧的石阶上坐下。
孩童软糯的嗓音轻轻响起:“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诺米眼珠灵巧一转,狡黠弯着眼,故意拖长调子:“我叫~爸~爸~”
第439章 糖果
小言叙懵懵地歪了下头。
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这小家伙是在故意占自己便宜。
他不客气地揪住小诺米软乎乎的脸颊,往外扯了扯。
小诺米被扯得脸颊发酸,疼得皱起小眉头,哎呦一声,立刻抬手反攻,两只小手攥住小言叙的脸颊往外扯。
软乎乎的两张小脸被扯得鼓鼓变形,奶气的争执声响起:“你干嘛欺负我!你先松手!”
小言叙抿着嘴不肯放,执拗地揪着他的脸颊,一本正经反驳:“是你先占我便宜的。”
两人就这么互相扯着脸,在石阶上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
直到生活老师快步赶来,连忙伸手将两个黏在一起的小家伙分开。
老师无奈地点了点小诺米的额头:“小坏蛋,又欺负小朋友。”
小诺米抱着胳膊,仰头轻哼一声,大大咧咧靠在门框边,冷眼瞥着远处嬉闹的人群,一副谁都懒得搭理的冷淡模样。
之后生活老师牵着小言叙,把他带到小朋友堆里一起玩耍。
可小言叙乖乖滑了两次滑梯,视线下意识就飘向门边。
逆光而立的小小身影孤零零靠在那里,鸦青色的眼眸冷冷淡淡地瞟着热闹的人群。
小言叙心里软软的,莫名觉得他好孤单。
他迈着短短的小步子,哒哒跑回门边,伸出小手,主动牵住了小诺米微凉的掌心。
他仰着小脸,开口喊他:“小坏蛋,过来和我一起玩吧。”
小诺米眯起鸦青色的眼眸,垂眸盯着眼前这只干干净净、白生生的小手,嘴角撇着,冷淡地冷哼一声。
“谁叫小坏蛋了?难听死了。我才不叫小坏蛋。”
他梗着脖子,认认真真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诺米。”
小言叙没有反驳,也没有走开,依旧执着地伸着小手,语气温柔又认真:
“那诺米,跟我一起玩吧。”
小诺米别扭地迟疑两秒,终究还是悄悄抬起微凉的小手,轻轻搭进了小言叙的掌心。
小言叙牵着诺米的小手,一步步哒哒爬上滑梯台阶。
他乖乖坐在滑梯入口,微微回头看向身后的小诺米,眉眼软乎乎的,等着他一起。
可站在身后的小诺米,鸦青色的眼珠转了转,心底藏着一肚子恶劣的小主意。
他暗暗琢磨:只要自己现在抬脚狠狠一踹,前面这个软乎乎的小屁孩,铁定要顺着滑梯滚得狼狈不堪,摔得哇哇大哭。
他向来喜欢看人狼狈、慌张、落泪的模样,旁人的脆弱不堪,总能让他心底生出莫名的快意。
诺米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抬着小脚,蓄力朝着小言叙的后背踹去。
偏偏就在这一刻,小言叙身子一倾,顺着滑梯弧度滑了下去。
啪。
诺米一脚踹空。
落空的力道带着他单薄的小身子往前猛扑,重心失衡。
不等他反应,整个人直直往前栽,脸朝下摔在了滑梯滑道上。
小言叙连忙小跑上前,蹲下身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人从草坪上拽起来。
他认认真真替小诺米拍掉衣襟、后背沾着的草屑尘土,动作温柔又耐心。
可刚拍了两下,小诺米一把推开他的手,别别扭扭挣开他的触碰,转身噔噔跑回门口石阶,重重一屁股坐下。
他背对着小言叙,脊背绷得笔直,抿紧小嘴,一副赌气、再也不理人的冷淡模样。
可那两片薄薄的耳尖,却从耳根红透,一路红到耳尖,藏不住羞恼窘迫。
明明是自己想欺负人,结果自作自受,摔得狼狈出丑。
丢人,太丢人了。
小诺米盯着脚下的地砖,睫毛耷拉着,眼底又气又闷,浑身都写满了“别理我”。
小言叙看着他别扭的小背影,看着那两只通红的耳朵,没笑,也没走开。
他慢慢走过去,在小诺米身旁坐下,安安静静陪着他,不吵不闹。
风掠过小院,带着柔软的阳光,裹住两个小小的身影。
“小兔蹲,青草旁,
晚风软软落西窗。
摇摇木马追月光,
岁岁平安少年长。
白兔乖,不慌张,
人间温柔皆可偿。”
沉寂的庭院光景微微一晃,光影流转间,孩童的稚嫩身形悄然抽长。
言叙再次睁眼,身形已然拔高许多,端正坐在明亮的教室里。
桌面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窗外日光透过玻璃洒落,落在纸页间,安静又温暖。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清晰传来,温和响起:“同学们,今天我们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
话音落下,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少年诺米缓步走了进来。昔日圆乎乎的白团子脸颊稍稍长开,褪去了几分稚气,添了点清隽利落,眉眼却丝毫未变。
那双标志性的鸦青色眼眸清亮温润,抬眼的第一瞬,穿过满堂陌生面孔,精准落在言叙身上。
他唇角噙着干净礼貌的笑意,站姿端正,声音清清脆脆:“大家好,我叫诺米,今年十三岁。我的爱好是唱歌、做饭,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成为朋友。”
一段大方得体、近乎完美的自我介绍落下,台下立刻响起整齐热烈的掌声。
老师笑着颔首:“那诺米同学,随便找个空位坐下听课就好。”
诺米点头,视线扫过教室一圈,最后直直锁定了言叙旁边的空位。
言叙的同桌是个戴眼镜、性格腼腆的学生,安安静静坐着。
诺米没有多看旁人,从容走过过道,路过言叙桌边时,轻轻叩了叩桌面。
嗒、嗒两声轻响。
言叙下意识抬头,便看见一颗裹着彩色透亮糖纸的水果糖,落在自己的课本上方。
言叙垂眸,指尖轻轻捏住糖果,妥帖放进校服口袋。
而诺米已然迈步,径直坐到了言叙正后方的空位上。
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他垂眸翻开新书,眼底却藏着一抹浅浅的,只对着言叙的笑意。
第440章 盛夏
课堂铃声响,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教室里只剩粉笔摩挲黑板的轻响与朗朗讲课声。
言叙坐得端正,认真翻书、勾画重点、低头做着笔记,眉眼沉静乖巧。
可自始至终,后背都萦绕着一道灼热又执着的视线。
那道目光牢牢黏在他的背影、发顶、侧脸上,不肯挪开,言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身后的诺米。
整堂课,从未间断。
终于熬到下课,老师转身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周遭同学嬉笑打闹、三三两两交谈,言叙松弛下来,低头从课桌抽屉里翻出课外书,静静摊开翻看。
下一秒,一道影子从后方覆来。
诺米整个人俯身前探,胳膊直接搭在言叙的课桌边缘,凑到他耳边,语气坏兮兮地:
“喂。”
他压低声音,眉眼弯弯,坏笑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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