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空旷灰暗的荒原版图上,此刻密密麻麻铺满了跳动的小红点,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缓缓朝北区基地的方向聚拢、收缩。
李成安指尖落在冰冷的光屏上,声音低沉厚重:
“各位请看。”
“近七日,全范围监测数据异常。野外丧尸群和低阶异种,全部呈现定向趋同移动。目标统一,北区基地。”
他划开累计统计曲线,陡峭上升的折线刺得人眼慌。
“整片荒野的污染源,在朝我们集中。”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一片沉默。
几秒后,一名防务官员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按照目前汇聚增速、怪物密度叠加趋势测算,最迟七到十天之内,我们将迎来第一波小规模集体尸潮冲击。”
另一名行政人员立刻接话,快速落地预案:
“立刻启动内部维稳机制,全域通告,即日起禁止一切私人外出、非必要外勤。加强民众安全宣导,压低民间恐慌情绪,维持基地秩序稳定。”
紧接着,军备司负责人翻着手中厚重台账,逐项汇报:
“北区基地现有热武器储备、城防炮台弹药、防爆装置、单兵护甲库存清点完毕。
现有存量,可稳定抵挡常规中小型尸潮两至三轮冲击。但若是出现高阶畸变体带队、叠加异种集群突破,防御压力会直接翻倍。”
所有人屏息看向主位的李成安。
李成安沉默片刻,眼神沉定,缓缓拍板定调,提前铺好最坏的后路:
“从现在起,同步预制分级撤离预案。
优先级第一:基地高精尖技术人才、科研人员、医疗核心人员。
优先级第二:所有未成年孩童、无自保能力弱者。
优先级第三:青壮年战斗人员、基层执勤人员。
高层全员分片带队,定岗定责,一旦防线告急,立刻有序分流,杜绝踩踏、混乱、无意义伤亡。”
预案敲定,屋内气氛更沉。
身侧的魏腾始终拧着眉头,思虑良久,举手发言。
“报告。”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高层:“目前前线作战人手、临场指挥梯队储备不足。我建议所有基地高层、执行长官,全员纳入统一军事化集训。
不能只靠一线队员硬扛,尸潮来临,高层必须顶上去,分片引领作战、镇守关卡、稳定军心,避免战时指挥断层。”
这话落地,众人纷纷点头认可,无人反驳。
危机当前,再无特权。
就在各项预案一一敲定、会议即将进入收尾阶段时,情报处的官员忽然出声。
“我补充一点。”
他低头翻开手边一叠厚厚的档案,指尖划过数页人员履历,最后抽出最末尾一张单独的纸质档案,平铺在桌面上。
纸张干净、履历亮眼,姓名一栏清晰印着——言叙。
情报官抬眼,郑重开口:
“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不是弹药、不是城墙,是高阶临场指挥人才极度稀缺。”
他指着档案上密密麻麻的记录,逐句念出:
“言叙,末世前军校最优毕业生,综合测评年级第一。原任职城市特别勤务处,参与过多场应急防暴、集群攻防演习,战术布局、统筹布防、临场调度能力,是正规顶级水准。”
“末世爆发后与官方失联,近期才抵达北区集地,却长期游离在官方作战体系之外。”
他抬眼看向李成安,语气恳切:
“现在北区基地临战在即,指挥层缺口极大。这样的顶尖人才,绝对不能空置闲置。我提议,战时紧急召回,纳入城防指挥体系,统筹布防前线战局。”
厚重的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落在了那张写着【言叙】的档案之上。
第418章 言教官
主位上的李成安眸光微沉,指节轻轻敲了敲冰凉的会议桌桌面。
笃、笃。
两声轻响,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他视线淡淡扫过那份履历耀眼的档案,缓缓开口:
“言叙的能力,整个基地高层,心知肚明,毋庸置疑。”
“但诸位不要忘了,末世爆发后,他与我们失联一年,孤身沦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他现在好不容易回归,在基地静养,身体底子亏损严重。他不是正值巅峰的作战军官,是一个需要长期休养、定期接受心理干预的伤员。”
李成安太清楚这份身不由己的安稳。
言叙是顶尖人才,是稀缺的指挥苗子,可也是他曾经看重的后辈、是落难后只求安稳度日的学生。
乱世已经夺走了这个人的半生荣光,他不忍心再强行把拖家带口、身心俱疲的人,重新拽回硝烟战火里。
李成安合上了言叙的档案:“此事,暂时待定。”
众人起身散场,苏林跟着人流起身,正准备离开会议室,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苏中校,留步。”
苏林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是魏腾,他和魏司长平日里交集寥寥,算不上熟识,工作领域互不干涉,此刻被对方特意叫住,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疑惑。
魏腾站直身子,率先开口:“苏林苏少校。”
“我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言叙都会带着诺米去你那里做精神疗愈和创伤恢复。”
苏林微微颔首:“是。”
魏腾道:“这次的会议内容,我希望你可以适度透露给他。”
苏林微微蹙眉,下意识顾虑基地保密条例:“魏司长,这属于内部预警,严禁外传惊扰民众……”
“他不是普通民众。”
魏腾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承认,他有家庭,有孩子,他很累,他该安稳度日,该被保护。”
“但剥离所有身份,他始终是言叙,是他自己。”
“他可以选择守护家人避世安稳,也可以选择重回防线镇守故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权。”
“我们心疼他、体谅他,替他隐瞒、替他规避战火,看似是保护,实则是替他擅自做了决定……这不公平。”
魏腾看着苏林:“他有权知道真相,有权知晓危机,有权自己决定,乱世当前,他想护小家,还是守大家。”
“不要替他瞒,不要替他逃。把真相告诉他,剩下的,交给他自己选。”
面对魏腾郑重的嘱托,苏林他终究不敢轻易许诺。
他垂眸沉吟片刻:“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
没有答应,没有回绝。
一句慎重考虑,便是他当下能给出的全部底线。
两人各自离去。
往后整整三天,日子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到了例行复诊的日子,言叙照旧带着诺米准时抵达诊所。
苏林看着眉眼温和的言叙,几番话到喉咙口,终究还是尽数压了回去。
他终究没有开口。
他不忍心打碎言叙此刻来之不易的安稳。
对方熬过重伤、熬过创伤、熬过离散与风雪,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他实在做不到亲手掀开风雨将至的帷幕,强行将人拉入焦虑与重担里。
这一次,苏林选择沉默。
可命运从不会给人长久的安逸。
治疗结束、言叙刚刚走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一条信息,署名赫然是李成安。
是基地最高负责人亲自发来的私人调令讯息:
基地即将启动全域新兵集训、强化城防战力,特此特邀言叙出任集训总教官,全权负责新兵队列、战术、攻防基础教学,协助备战工作。
言叙垂眸静静看完,没有推脱。
乱世将至,安稳从不是理所当然。
他坦然收下调令,轻声应下。
身后的诺米见状,立刻屁颠屁颠紧随其后,跟着往基地训练场走去。
任职第一天。
开阔的基地练兵操场上,阳光坦荡洒落。
上万名新兵整齐列队、站姿笔直,鸦雀无声,气氛肃穆。
所有人全部立正待命,等待新任总教官登场。
言叙换上了久违的制式作战服。
衣装利落贴合身形,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肩线端正,身姿凛然。
他缓步走到队列前方,身姿端正,目光平静扫过整片操场。
有人出声示意,请新任教官自我介绍。
言叙嗓音清缓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言叙。以后,叫我言教官即可。”
话音落下,全场新兵齐声肃立,声浪整齐洪亮:“言教官!”
队列旁侧,年轻的助理副指导小张站在一旁,眼底亮得惊人。
他静静望着前方立身的言叙,看着这身熟悉的作战服、看着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那份沉淀入骨的从容气场。
这一刻,他仿佛亲眼看见了末世之前、荣誉满身、风光鼎盛的言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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