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快、听觉嗅觉顶尖、遇事冷静不慌乱,还足够聪明,一路都留好了回家的标记。
一股小小的自信,慢慢在心底升起、膨胀。
他不用等陈戎、不用等高粱,不用等着别人来救。
他自己,就可以走回家。
一想到言叙和诺米,诺二黑的心就发紧。
自己已经失踪整整一夜了。
言叙那么温柔,一定会疯了一样到处找他。他们肯定慌得不行,肯定特别特别担心走丢的自己。
诺二黑等不了了。
不想再慢吞吞等着别人安排、等着别人救援。
他要自己走,自己顺着一路的痕迹,跑回北区基地,跑回言叙诺米身边。
趁着所有人都在打闹吃喝、无人留意,诺二黑心里悄悄定下了独自归家的决心。
他心里掂量着,就这么一声不响消失,陈戎还有小麦说不定会为自己着急。
他小步挪到冲天揪小孩的身边,把小脸凑过去,压着嗓子小声说道:“我要自己回家啦,你帮我转告其他人。”
冲天揪小孩懵懵地歪起脑袋,一脸不解:“转告是什么呀?回家能不能带上我?”
诺二黑望着他呆呆的模样,气鼓鼓伸手揪了一把他头顶翘起来的小揪揪。
“你笨笨,我不带你。转告就是……我走以后,你要跟大蛇蛇说,我离开了,知道吗?”
“嗯。”冲天揪小孩似懂非懂,重重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谷仓里别的孩子正吵吵闹闹追逐玩耍,陈戎和小麦正转头去查看堆放的物资,无暇顾及角落。
诺二黑小小的身子贴着墙壁,后腿猛地一蹬,身子像一阵小风,顺着谷仓一道窄窄的缝隙,一溜烟就冲了出去,转瞬消失在外面灰蒙蒙的荒原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到陈戎清点人数,才察觉少了一个孩子。
他心头一紧,立刻在谷仓里面四处搜寻。
就在这时,冲天揪小孩快步跑过来,伸手拽住了陈戎的裤腿,仰着一张糊着鼻涕泡的小脸,傻乎乎如实汇报:
“那个梳两个小辫子的小朋友,他自己回家啦。”
……
逃出谷仓的诺二黑,立刻压低小小的身形,整个人轻盈又警觉。
灵敏的小鼻头不停轻轻翕动,仔细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自己的气息和兔毛标记。
顺着淡淡的味道一路摸索,很快就跑回了昨日陈戎拦截人贩子卡车的路边。
那辆废弃的卡车还静静停在荒原公路中央,车身落满薄霜。
诺二黑低下头,盯着地面深浅交错的车辙印,顺着痕迹一步步往北区基地的方向走。
就这么走了十多分钟,路面渐渐荒芜,杂草覆盖地面,清晰的车辙彻底消失不见。
前路瞬间没了指引。
诺二黑没有慌,习惯性支棱起头顶的黑兔耳,鼻尖疯狂四处探寻。
可一夜寒风、霜露和夜风洗礼,他之前留下的兔毛气息已经淡得几乎消散,微弱得快要捕捉不到。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扒开路边的草丛仔细翻找,终于在一簇枯黄杂草里,找到了那枚他亲手打结、丢出车外的小布绳结。
摸到熟悉的小绳结,诺二黑心里稍稍安定,低头继续细细搜寻其余标记。
他只顾着埋头嗅闻、辨认气息,往前走了两步,小脑袋猛地“咚”的一下,撞上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诺二黑下意识后退半步,抬眼望去。
是一具干干巴巴的丧尸。
第410章 天使,恶魔
它皮肉干瘪发灰,紧紧贴在骨头上,灰蒙蒙的眼珠盯着身前的小不点,喉咙里不停滚出“嗬嗬”的浑浊低吼。
这只丧尸没有攻击诺二黑,只是触发了本能反应,僵硬地抬手,慢悠悠朝诺二黑抓来。
诺二黑身子轻轻一侧,脚步灵巧一滑,轻轻松松躲开了笨拙的抓握。
他皱着小鼻子,小声嫌弃嘟囔:“丑丑。”
干瘪丧尸晃晃悠悠,僵硬地迈着步子,缓缓朝他靠近。
诺二黑一点不想理它。
这只丧尸浑身沾满泥土枯草,又脏又臭。
他是爱干净、听话的小兔子崽,才不要和脏脏的怪物靠近。
他发现这只丧尸动作迟缓、漫无目的,只是被动跟着自己的气息,没有扑杀、没有追击的凶性,不会伤害自己。
诺二黑彻底放下心,不再管身后慢悠悠尾随的影子,重新低下头,鼻尖贴着凉凉的空气,继续执着搜寻那些快要散尽的淡淡标记,一步一步,固执地往家的方向走。
没走片刻,灰蒙蒙的天空渐渐飘起细碎的雪花,密密麻麻的白雪纷纷扬扬落下,转瞬铺满整片荒芜原野。
寒风卷着暴雪席卷而来,落地的积雪快速覆盖地面,掩埋了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残存的标记。
所有的路标,彻底断绝。
诺二黑停下脚步,茫然地站在漫天风雪里,雪原无边无际,一模一样的荒芜景象,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鼻尖再也嗅不到熟悉的味道,回家的路消失了。
“咕叽……”
孤零零的小人站在风雪中,没人陪伴,没有指引,他微微瘪嘴,委屈地小声咕叽了一下,软软的气音被冷风瞬间吹散。
偌大的雪原之上,满目皑皑白雪,寂静得只剩风声。
唯有身后那只瘦巴巴的丧尸,依旧笨拙又执着,不远不近地慢慢跟着他,成了这片绝境里唯一的影子。
诺二黑拢了拢身上宽大的成人外套,这件衣服是之前好心人给的,过长过大,长长衣摆直接垂落到脚面,空荡荡套在小小的身子上。
凛冽的寒风顺着袖口、衣襟呼呼往里灌,刺骨的冷意裹住全身。
他头顶的黑兔耳朵轻轻抖了两下,扫落落在绒毛上的碎雪。
短暂的茫然过后,诺二黑没有消沉难过。他攥紧小拳头,重新打起精神。
他屈膝蹲下,将兔耳朵贴在冰冷的地面,小手不停在积雪下刨动,认真摸索着土质松软的地方。
他想挖一个小小的临时地洞,躲进去遮挡漫天风雪,等风雪停歇再继续找回家的路。
末世寒冬的雪原是极致的绝境,若是普通两三岁的人类小孩暴露在这种风雪里,不用十分钟就会彻底冻僵、失去意识,再也撑不下去。
可诺二黑的体质远超常人。
严寒只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身子微微哆哆嗦嗦,依旧固执地小手不停刨雪挖土,认真寻找着可以藏身的松软土地。
诺二黑吭哧吭哧刨了好久,终于挖出一个勉强能容下自己蜷缩进去的小小土洞。
他正往外扒松泥土,后腿随意一蹬,却磕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他歪着脑袋回头一瞥。
竟是那只一路默默跟着他的瘦丧尸。
风雪里它就静静站在洞口边,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的夏日短袖T恤,布料薄薄一层,根本挡不住呼啸寒风,整个人冻得僵硬发颤,灰蒙蒙的眼珠直直落在诺二黑身上。
诺二黑歪了歪头顶的兔耳朵,小声咕咕哝哝:“丑丑……你冷吗?”
丧尸喉咙里挤出几声沙哑干涩的“呵呵”低吼,听着格外可怜。
就在这一刻,诺二黑头顶噗的一下,冒出两个小小的迷你虚影。
左边浮出来的是带着洁白小翅膀、头顶软光圈的小天使言叙。
他眉眼温柔端正,认认真真、轻声细语地教导:
“二黑,外面危险,要时刻警惕陌生人。但是如果对方没有恶意、在你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小小帮助一下,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再善良哦。”
右边晃出来的是拖着细细黑恶魔尾巴、坏兮兮眯着眼的小恶魔诺米。
他叉着小腰,尾巴甩得飞快,一脸狡黠怂恿:
“还愣着干嘛麻辣兔头!它有衣服你没有!赶紧扒下来裹自己身上!
末世里不抢白不抢,笨死啦!”
一温柔劝导、一调皮怂恿。
两个小小虚影悬在头顶,一左一右吵得诺二黑瞬间为难。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愣愣看着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守着洞口的丑丧尸。
丧尸也垂着灰蒙蒙的眸子,安安静静地低头,盯着洞里小小的他。
第411章 “莱琉尔”
诺二黑歪着脑袋琢磨,丧尸都是没有自主想法的,按理来说不怕冷才对。
可看着对方身上那件沾满灰垢血污的单薄短袖,在风雪里随风晃动的样子,又实在可怜巴巴。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小手揪住自己两只软乎乎的兔耳朵,左右轻轻晃了晃,噗噗两下,把头顶碎碎念的小天使言叙、小恶魔诺米虚影通通赶跑。
洞内避风的暖意裹着身子,他小小的身躯往深处又缩了缩:“咕叽……丑丑,过来,给我挡风吧。”
他冥冥之中能感知到,这只丧尸和别的行尸不一样,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人类意识,能听懂他简单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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