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死。
他真的、真的不想死!
他还要找哥哥,他不能在这里结束!
头颅在地上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挪动,摩擦着冰冷血腥的木板,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断裂的神经,痛得它意识涣散。
他拼命扭动、拼命蹭着,想要把自己的头接回身体。
拼回去!一定要拼回去!
他想哭,喉咙空空荡荡,发不出半点声音,流不出一滴眼泪。
阁楼外,渐渐传来断断续续、诡异沙哑的嘶吼声。
怪物的声音、死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末世降临,屠戮遍地。
普通人断了头,只会彻底死去,变成冰冷的尸体,或是无意识的行尸丧尸。
但小麦心底,燃起了偏执到疯狂的求生执念。
我不要死。
我绝对不要死。
我还要找哥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要活下去!
不甘、不舍、执念、牵挂……
无数情绪强行拽着它即将湮灭的意识。
眼皮越来越重,黑暗彻底吞噬视野,他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
天地巨变。
它茫然站在空荡荡的小镇街道中央。
四周死寂沉沉,到处是游荡蹒跚的黑影,遍地残垣断壁。
它颤抖着抬起双手,掌心、指缝,满满都是漆黑暗红的干涸血迹。
抬手摸自己的脸,唇角、下颌,全是凝固的血痂。
牙齿缝隙里,莫名卡着一点硬硬的东西。
小麦手抖得厉害,一点点从齿间抠出来。
微光下,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带着细微磨损的素圈戒指。
是爸爸妈妈的结婚戒指。
那一刻,可怕的画面轰然窜回脑海。
它瞬间懂了所有惨烈的真相。
极致的恐惧和崩溃猛地冲垮心神,它尖叫着一把将戒指狠狠甩出老远。
不敢想、不敢回忆、不敢面对。
它转身疯了一样往前狂奔。
沿途游荡的丧尸察觉到活人的气息,象征性地追赶几步,鼻尖疯狂抽动,却又莫名迟疑,最终全都停下脚步,任由它仓皇逃离。
此刻的小麦,早已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它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双腿发软、意识恍惚,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西侧漆黑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干枯却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它的手腕,一把将它拽进黑暗里。
小麦浑身一颤,茫然抬头。
昏灰的视线里,站着熟悉的身影,是隔壁邻居李大伯。
李大伯眼神沉沉,看不出情绪,只是轻轻拍了拍它颤抖的肩膀,声音沙哑沉稳:
“孩子,跟我来吧,外面太危险了。
现在镇上所有幸存的人,全都聚集在食品仓库里守着。”
他没有问小麦的家人去哪了。
仿佛所有人都默契避开了最痛的答案。
李大伯转身在前引路。
失魂落魄、满身是血、彻底无家可归的小麦,沉默地跟着他。
身后,是它再也回不去的家。
……
小麦猛地从回忆里抽神回过神。
谷仓外狼嚎越来越近,几头畸变雪狼现身。
它们体型壮硕,灰白皮毛沾满血污,尖牙外露,一双双眼睛猩红发亮。
狼鼻翕动,嗅到谷仓内高阶畸变体的气息,本能让它们往后退缩。
可它们已经饿了半个多月,还闻见里面孩童浓郁鲜活的气味。
几头狼凑在一块儿低低嗷呜几声,求生欲压过本能恐惧,迅速四散开来,从四面慢慢合围,把整座谷仓团团围住。
它们绕着谷仓不停转圈,仔细搜寻着可以钻缝偷袭的缺口。可整座谷仓早已被小麦的藤蔓缠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风隙都没有。
它们兜转一圈无果,齐齐聚到谷仓大门前,试探性伸出利爪,扒了扒堵死门口的巨大蛇身。
小麦身躯微颤,却死死钉在原地,一动没动。
几头狼对视一眼,壮着胆子,抬爪狠狠在小麦的背上刮了两下,随即迅速后撤狂奔,远远驻足观望。
见这只高阶畸变体毫无反击动静,它们彻底放下大半忌惮,再度聚拢围拢过来。
小麦的痛觉本就迟钝,后背被利爪刮擦的触感轻飘飘的,全然不痛,只像有人在轻轻抓痒。
它疑惑地抬头,微微挪动身躯,硕大的脑袋探出门口,正好对上外面虎视眈眈的几头雪狼。
几只雪狼被巨型蛇瞳盯得腿脚发软、心底发怵,可饿极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抱团低吼两声,径直朝着小麦的脑袋猛扑上来。
小麦吓得瞬间闭眼,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喉咙里溢出委屈又害怕的呜呜抽泣声。
数只狼爪、狼口尽数扑在它的头颅上啃咬撕扯。粗糙蓬松的狼毛蹭得它脸颊发痒,细碎的触感密密麻麻。
下一秒,小麦忍不住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啊~~嚏~~~~”
一股强劲的气流骤然炸开,直直横扫门前!
原本扑在它身上的雪狼毫无防备,尽数被这口气浪吹得凌空翻飞,滚出数米开外,狼狈地摔落在荒草之中。
小麦呆呆地歪了歪巨大的脑袋,满脑子疑惑。
它愣愣回想刚才的动静,心里懵懵的:原来……自己这么厉害吗?
原来它悄悄拥有了这么强大的能力。
那是不是以后,它也能好好保护自己想守护的人,不再只会胆小逃跑了?
它微微睁开一条细细的眼缝,看向门外的雪狼。
那几头狼在荒草里连滚好几圈才勉强爬起来,尾巴夹在身下,喉咙里滚出闷闷的威胁低吼,却彻底没了再冲上来的胆子,只敢远远盯着。
这一刻,小麦心底忽然鼓起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它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鼓起腮帮子往前一吹。
呼呼的劲风冲出!
刚站稳的雪狼根本来不及躲闪,再次被强劲的气流狠狠掀飞。
这一次,它们终于怕了,连低吼都不敢再有,夹着尾巴狼狈逃窜,转瞬就消失在漆黑的荒原夜色里。
小麦静静看着空荡荡的门外。
原来这就是力量。
原来那些吓人的怪物,不是无敌的,不是不可战胜的。
谷仓之内,诺二黑始终竖着兔耳朵,一丝不落听着门外的所有动静。
听见狼嚎远去、四周重归寂静,他悄悄绷紧的脊背松了下来。
心里轻轻赞叹,大蛇蛇好棒。
天色蒙蒙亮,灰蒙蒙的晨光穿透谷仓破旧的木窗,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与阴霾。
陈戎背着满满一大包搜刮来的被褥、干粮物资,踏着晨霜折返回来。
熟睡一夜的孩子们陆续揉着眼睛醒来,叽叽喳喳的细碎声响填满了整座谷仓。
陈戎拆开包装袋,挨个给十个小朋友分发饼干和面包。
诺二黑也分到了一小块面包,小口小口嚼着。
人类的食物能勉强填饱肚子,却给不了他真正的力量。
晶核才是能支撑他赶路、恢复体力的能量来源。
他的黑眼珠悄悄转了转,视线落在墙角堆叠的细碎晶核上。
趁着陈戎正低头清点物资、照看哭闹的小朋友,没人留意角落的空档,诺二黑踮着脚尖哒哒哒跑过去,捏起一块圆润的小晶核塞进嘴里。
腮帮子瞬间鼓鼓囊囊鼓起,清脆的咔哧咀嚼声轻轻响起,他吃得安安静静,一脸满足。
一旁的冲天揪小孩刚睡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凑了过来,满眼好奇:“你、你在吃什么呀?香香的?”
第409章 干巴巴的丧尸
诺二黑专心嚼着晶核,没有应声。
小孩见他不说话,忍不住伸手也抓了一块晶核,学着他的样子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硬邦邦的晶核硌得他牙根发酸,瞬间疼得小脸皱成一团,嘶嘶吸着气,连忙把晶核放回原地,委屈巴巴揉着嘴巴。
一夜冻下来,他鼻尖又挂了亮晶晶的鼻涕,吸溜个不停。
小孩一屁股挨着诺二黑坐下,小小的身子挨着他,蔫蔫地嘟囔:“我想回家了……我想我妈妈了。”
诺二黑慢慢咽下嘴里的晶核,点头应声:“我也是。”
冲天揪小孩掰着小手指数着:“家里有热饭,有小被子,不用吹冷风。”
他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看着诺二黑:“还是你最厉害!你一点都不怕,还特别聪明,还会教我们排队,会擦脏脏,比我们都厉害!简直就是牛牛~”
稚嫩的夸奖轻飘飘落在耳边。
诺二黑垂着长长的睫毛,心里默默思索。
这里的小朋友都好笨笨、好弱小,冻一晚会哭、遇危险会怕、连硬邦邦的晶核都不能吃,一点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他们离不开大人,根本没办法自己走出荒原、回到北区基地。
可是自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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