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米猛地回头。
“言宝宝?”
南瓜车里的人抬着眼,安安静静看着他,唇瓣轻启,认真将这首老旧的童谣唱下去。
微风穿过破败的游乐设施,卷起满地枯叶,细碎的落叶打着旋轻轻飘落。
有一片轻飘飘落在诺米的发顶。
诺米定定望着他,轻声发问:“你也会唱这首歌?”
言叙没有停下歌声,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游乐场:
“小兔蹲,青草旁,
晚风软软落西窗。
摇摇木马追月光,
岁岁平安少年长。
白兔乖,不慌张,
人间温柔皆可偿。”
治愈的旋律,落在沉寂的末世街头,温柔得格格不入。
诺米坐在独角兽木马上,身形微僵。
熟悉的曲调撞进心底,瞬间拽回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天生情感淡漠,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收容所里的孩童天真烂漫,扎堆嬉戏打闹、分享糖果、依偎撒娇,唯独他格格不入。
他不爱热闹,不喜温柔,唯一的乐趣就是恶作剧和搞破坏,看着旁人慌乱哭泣的模样,心底才会升起一丝微弱的、病态的兴奋。
记忆里是一个温暖的秋日午后。
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碎碎落在收容所的小院里。
小小的诺米独自坐在石阶上,双手托着脸颊,兴致盎然地盯着不远处玩耍的几个孩子。
那群孩子正争抢着为数不多的秋千,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只有诺米清楚,那架秋千的螺丝早已被他悄悄拧松,摇摇欲坠,撑不住晃动。
他静静看着,满心期待,等着谁会摔落下来,等着听那声痛哭。
没过多久,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重心不稳,“啪叽”一声从秋千上栽了下来。
摔得不算严重,只是磕到了屁股,可孩童娇气,当下就瘪着嘴,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值守的老师闻声快步赶来,温柔蹲下身,轻轻拍着小胖子的后背柔声安抚。
嘴里哼唱的,正是此刻言叙唱的这首兔子童谣。
阳光温柔,人声细软,是诺米年少岁月里唯一听过的温柔调子。
他当时就扬着唇角,漠然看着那一幕,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得逞的幸灾乐祸。
但那丝兴味很快又让他感到无聊。
时隔多年,老师和小胖子的眉眼模样,早已在岁月里模糊消散。
可这首温柔的兔子童谣,却深深刻在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唯一学会、唯一记住的一首歌。
熟悉的旋律萦绕耳畔,诺米喉间微动,慢慢跟上了言叙的调子。
原本跑调怪异的哼唱渐渐收敛,两道声音温柔交织在死寂的游乐场里。
两人轻声合唱,一遍遍念着温柔的童谣:
“小兔蹲,青草旁,
晚风软软落西窗。
摇摇木马追月光,
岁岁平安少年长。
白兔乖,不慌张,
人间温柔皆可偿。”
风卷着枯叶静静落地,诺米头顶的枯叶又被风轻轻拂了下去。
一曲终了,荒园归于安静。
诺米望着南瓜车里的人,轻声开口:“言宝宝,这首歌是谁教你的?”
“没人特意教我。”
言叙轻轻摇头,“小时候,养父牵着我放学,我在路边看见一个小孩。”
“他背对着我蹲在马路边,专门捡路边的垃圾,一点点堵在下水道排水口里,嘴里还哼哼唧唧唱着这首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住了这个调子。”
诺米听完,低低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那小孩可真坏,闲着没事去堵下水道。”
言叙弯起眉眼,跟着轻笑出声:“对啊,真坏。不过他最后没得逞。”
他抬眸看向诺米,眼底盛着细碎温柔:“等他走了之后,我偷偷跑过去,把堵在下水道口的垃圾,全部都清理干净了。”
诺米笑意微敛:“那小孩一天都白忙活喽。”
言叙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诺米身上,语气平缓:
“那小孩总有忙不完的事,过了几天我又见到他,他拿着一根棍子,戳着树荫底下一条奄奄一息的小狗。”
后来他往喷泉那边跑,像是想去盛水,只是没走多远,就被两个大人直接扯走了。”
诺米微微倾身,浮起一点好奇:“你怎么确定他是去接水,不是打算拿别的东西接着欺负小狗?”
“那会儿正是盛夏。”言叙慢慢说道,“小狗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大口喘气,一看就是中暑了。”
“那个小孩把小狗拖到树荫底下才转身离开,我不觉得他是去拿东西欺负小狗,明显多此一举。”
诺米弯了弯嘴角:“那可不一定,我猜那孩子当时被大人训得够呛,揪着耳朵骂他是没人爱的坏蛋,成天只会惹事。”
他晃了晃垂在木马外侧的腿,语气平淡:“说实在的,他那时候的确总在做坏事。”
言叙望着他,声音很轻:“我到现在也没法断定,他是真心想救小狗,还是打算吊着小狗半条命接着捉弄。”
“不过那只小狗最后被我带走收养了,我给它取名莱恩。”
言叙看向诺米:“你知道为什么叫莱恩吗?”
“为什么?”诺米挑眉。
“那个小孩一头乱糟糟炸开的头发,看着就像一头小狮子。”
“我瞧见小狗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了他,便给小狗起名莱恩lion。”
诺米从独角兽木马上跳了下来。
言叙也顺势起身,走出小小的南瓜车。
一路无言,安静牵着手,慢慢穿行在荒芜的游乐园里。
诺米每路过一处落满灰尘的游乐设施,都会安静坐上去待上几分钟。
生锈的摇摇车、停摆的小飞船、空置的秋千,每一样他都静静落座片刻,不吵闹,不折腾。
言叙始终默默陪在他身边,不问缘由,不言不语,陪着他挨个坐遍了园里所有的设施。
整整一圈逛下来,晚风轻轻掠过破败的园区。
诺米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柔软又真切。
“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游乐园的所有设施都坐一遍。”
“以前从来没有机会。”
他收紧牵着言叙的手。
“现在终于做到了,还能和我的言宝宝一起。今天的约会,我特别开心。”
“能和诺米出来约会,我也很开心。”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走到游乐园出口的石阶处。
刚要迈步下阶,诺米忽然来了兴致。
第271章 我将溺亡在你的爱里
刚要迈步下阶,诺米忽然来了兴致。
他抬起手,轻轻晃动打拍子,脚尖点住一阶台阶,踮起,落下。
腰跟着往一侧拧过去,另一只手臂向外平伸。
诺米踩着台阶肆意蹦跳,姿态轻盈又张扬。
“嗯哼哼~哦哦哦~呜哇哇~”
细碎的童谣调子又轻轻哼起,散漫的歌声落在空旷的荒园里。
诺米嘴里哼着那首童谣,脚步顺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下挪,抬臂,转肩,脚掌轻踏石阶。
言叙先走下台阶站到平地,抬起头望着他。
诺米一下一下踏过石阶,手臂起落,脚掌踩实,身体跟着调子左右摆动。
还剩五级台阶。
他脚下猛地一蹬,纵身朝言叙扑过去。
言叙张开手臂,接住诺米,将他抱在怀里。
两人胸口贴着胸口,彼此听得见对方一下一下的心跳。
天色擦黑,四周暗沉沉的。
晚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旋,吹起言叙的衣摆,诺米扣住他的腰,伸手把衣摆扯下来。
他低头,唇轻轻蹭着言叙的唇。
“言叙,我的言长官,我的言宝宝。”
呼吸蹭在唇边,声音闷闷的,话说得颠三倒四,没什么条理:
“言叙……你饶了我吧。”
“我快要死了。”
言叙手掌轻轻抚上诺米后颈,指尖埋进发丝里,没有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诺米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滚烫,肩膀微微发颤,嘴里含糊地碎碎念:
“言叙,言叙,言叙,言叙……”
他胳膊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怀里,话语断断续续。
暮色沉沉盖下来,荒废游乐场出口静悄悄的,只有风卷枯叶摩擦地面的轻响,两道身影紧紧抱在石阶下方。
言叙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随即抬手郑重捧住诺米的脸。
“诺米,你抬头看着我。”
诺米缓缓抬起眼,撞进言叙那双浅蓝眼眸。
这份瞳色本该透着清冷疏离,可落在他眼里,只剩浓烈、赤诚,滚烫得几乎要将他揉碎裹进去。
“诺米,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怎么说,才能给到你足够的安全感,我爱你这三个字我已经说了许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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