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双手,刚才狠狠扣着言叙的脖颈,不知轻重地弄出满身青紫,伤害了最宝贝的人。
情绪裂解无法控制,但犯下的错、留下的痕迹,他一秒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抬起手,延伸出来的尖锐的指甲对准自己掌心与指根,一遍又一遍用力刮划、摩擦。
诺米的掌心很快被划出血迹,可伤口转瞬便飞速自愈合拢,干干净净,连半点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垂下手,一步一步走出小洋楼。
小楼外的铁丝网外围,一众丧尸还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打转。
诺米淡淡扫过一眼,精准挑出那只断腿的丧尸,精神力轻轻牵制,操控着它一瘸一拐朝着城市中心走去。
没过多久,城中心的方向走来一只完好无损的丧尸,填补了断腿丧尸的空缺,岗哨位置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诺米头也不回,孤身重新踏入荒芜的城市之中。
诺米离开后,床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眼。
四肢带着酸软的疲惫感,可体内流失的体力正在飞速缓缓回升。
诺米临走前没有再捆绑他,只单单锁死了房门,将他一个人留在安静的卧室里。
言叙掀被下床,径直走向浴室,清水缓缓冲刷掉身上所有细碎痕迹。
洗漱完毕,他站在窗边,轻轻活动着手腕。
皮肤上层层叠叠的青紫痕迹清晰可见。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有上百种脱身的法子:破窗、破门,甚至直接和诺米交手。
以他的实力,和诺米对上,也不至于被对方碾压。
言叙静静伫立片刻,转身走回床边,躺下身盖好被子。他随手拿起床头的书,慢慢翻看。
他心底澄澈通透,从未想过离开。
诺米是他最珍视的人,他的停留是心甘情愿。
他清楚诺米的情绪裂解、反复失控,本质都是极度缺爱、恐惧失去的不安。
既然爱人满身裂痕、惶惶不安,那他就留下来。
收起所有锋芒,安稳陪着诺米,做他唯一的底气与安全感,守着他、陪着他,仅此而已。
言叙的视线缓缓落回书页上,微微一怔。
这是他们刚来小洋楼时翻看的那本生理知识书。
他抿着唇,静静翻过一页,在页边看见了诺米偷偷画下的图案。
纸面角落并排躺着两只小兔子,一只冷着脸、面无表情,一只眉眼弯弯、笑得很甜,紧紧挨在一起。
两颗兔子中间圈着一颗歪扭的爱心。
图案左上角画着一栋歪歪的小房子,正是小洋楼的模样,
言叙继续往下翻,这一页是他勾画的重点,全被诺米用波浪线和圆圈密密麻麻勾了出来。
再翻两页,书页边角被压得卷起、微微发皱。
他几乎能脑补出画面,诺米趴在这本书上睡觉,黏糊糊的。
继续翻过几页,页边又有新的涂鸦。
这次是两只大兔子依偎在一起,笑着的那只身侧,多了两只小小的幼兔。
一只通体雪白、闭着眼睛软乎乎的,另一只被水笔满满涂黑,看不出五官。
言叙继续往下翻页。
书页的边缘画着两只餐盘,盘中各搁着一个兔子头,眼睛简单画成叉号,下方落着一行凌厉张扬的字:麻辣兔头。
见状,言叙微微勾唇,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再翻过两页,是书本的插图页。插图背面本应是一片空白,此刻却被字迹填满。
顶端寥寥数笔,写着:言叙 诺米 言大白 诺二黑 家。
余下满满一整页,反反复复、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言叙。
言叙。
言叙。
言叙。
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言叙。
第268章 兔子婚礼
诺米平日写字笔锋凌厉,可唯独写言叙这两个字时,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写得极慢、极认真,藏着独一份的温柔与珍重。
言叙又往后翻过一页,后面的纸面平整干净,看得出来诺米还没有翻到这里。
他从床头柜摸出一支笔,在页面空白的边角,认认真真画下两只挨在一起的兔子,拿一颗心形将二者圈在当中。
一只兔子嘴角上扬,下方标注“诺米”,另一只同样笑意融融,写下“言叙”。
画完,言叙把笔收好,合上书本,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重新躺回床上,手掌轻轻搭在小腹,缓缓打圈揉按,那里残留的酸疼还没有完全消散。
揉着揉着,眼皮渐渐沉重,他合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言叙意识昏沉,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了起来,没过一会又被缓缓放下。
这一次身下的床铺格外柔软舒服。
他想要睁开双眼,可意识沉得很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拖拽着他,似乎要向他传递什么讯息。
言叙陷入梦境,画面飞快地来回闪烁。
眼前铺开一望无际的幽深大海,深海之中浮着那只巨大的人鱼畸变体。
它透着一股神圣又诡异的气息,黑发四散,瞳色惨白,静静悬浮在海水里遥遥望着言叙。
嘴唇微微开合,对着他吐出几个字。
言叙还来不及辨认那话语的内容,幻境一晃,他又被扯进了下一层梦境。
梦境一转,四周漫天遍地全是蓬松柔软,看着如同棉花糖一般。
言叙定神细看,才发现哪里是什么棉花糖,全是大大小小毛茸茸的兔子。
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一窝兔子围在他腿边不停打转。
一只一人多高的大兔子趴到他身下,毛茸茸的脊背直接把他的腰身拱起。
它原地轻轻蹦跳,将言叙往上抛起,又接住,抛起,再接住。
浑身裹着暖暖的绒毛,触感软得不像话。
言叙只觉得浑身松弛又舒服,就这么骑在大兔子宽厚的背上,随着颠簸穿过层层叠叠的兔子窝。
一路往前走,眼前浮现出一座西式教堂。
教堂里站着充当司仪的牧师,嘴唇一张一合宣读誓词,可言叙听不见任何声音,自己也发不出声响。
那只驮着他的大兔子凑到身旁,毛茸茸的前爪埋进自身蓬松的长毛堆里,摸出一枚戒指,小心套进言叙的手指,又取出一只手环,箍在了他的手腕上。
言叙这才恍然,自己正在和这只大兔子举行婚礼。
四下的宾客尽数都是兔子,到处蹦来窜去。
有的蹲在地上啃萝卜,有的抱着土豆咔嚓咔嚓啃得香甜,还有的埋头嚼着青菜,满地都是蓬松的兔毛。
怪诞又温柔的婚礼还在继续。
言叙伸手,牵住大兔子毛茸茸的前爪。
大兔子立刻凑近过来,软软的三瓣嘴微微动着,在他脸颊上重重吧唧一口。
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腰身,大兔子仰头一拱,再次将言叙甩回宽厚的脊背之上。
言叙攥住它长长的兔耳朵,任由它带着自己奔离教堂,一路往前,冲进一片层层叠叠、软绵蓬松的兔子窝。
温暖的绒毛遍地涌动,一只只圆滚滚的小兔子不断从窝底钻出来,蹦跳着越过木栅栏。
一只、两只、三只……源源不断的小兔崽蹦落围栏,围着四周打转。
言叙默默数着,最后竟足足凑齐了一百零八只,满院子毛茸茸团团跳跃。
大兔子绕着言叙慢悠悠转了好几圈,脑袋反复蹭着他的脸颊脖颈,柔软的兔耳朵耷拉下来,搭在他身上,一下一下温柔磨蹭。
温柔的触感层层包裹而来,暖意融融。
就在这份软糯的亲昵里,梦境逐渐松动、层层褪去。
言叙的意识回神,缓缓掀开眼皮。
朦胧的视线里,诺米标志性的银灰色兔耳朵正耷拉在自己身上。
柔软蓬松的绒毛轻轻蹭着他的肌肤,和方才梦里的大兔子,一模一样的温柔亲昵。
言叙刚从满是兔子的温柔梦境里醒来,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朦胧,猝不及防撞进诺米专注又缱绻的目光里。
诺米见他睁眼,瞬间弯起眼:“醒啦,言宝宝。”
他不敢乱动,怕吵到刚睡醒的人,只是微微俯身,兔尾巴在身后小幅度晃着,耳朵时不时蹭一蹭言叙的脸颊。
言叙脑子还有些懵,下意识摸了摸他耷拉的兔耳朵。
梦里那场荒诞又温柔的兔子婚礼、满院子蹦跳的小兔崽、温柔拥吻的大兔子,和眼前的人重合。
言叙轻声开口,嗓音微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久啦。”诺米蹭了蹭他的掌心:“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吵你。”
“新床躺着舒不舒服?”
“舒服。”
诺米躺在他身边滚了一圈:“我挑了好久,又大又结实,这下怎么做都塌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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