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米反手攥紧他的手,指尖轻轻回捏一下他的食指。
无需言语,两人已然互通心意,彼此稳住心神。
就在这片死寂虚无的黑暗之中,远处幽深隧道的尽头,那道熟悉、冷冽,带着极致不耐烦的人声,再度清晰传来:
“废物,滚蛋。”
言叙目光沉沉锁住漆黑的隧道岔口,冷声开口:“没有别的退路,我们走这条隧道试试。”
王寻眼下早已慌神,只能紧紧跟在两人身侧。
言叙指尖牢牢牵住身旁那具丧尸模样的诺米,三人踏入另一侧隧道。
周遭漆黑压抑,环境和方才走过的那段隧道一模一样,潮湿的霉味、头顶垂落的老化管线、脚下硌人的碎石铁轨,分毫不差。
这次没人打开手电,三人借着微弱稀薄的黑暗摸索前行。
言叙在心底默默掐算行进时长,一步一步稳住心神。
足足走了十五分钟,隧道前方终于透出一缕朦胧光亮。
王寻眼底瞬间亮起喜色,下意识加快脚步往前冲。
言叙盯着那片亮光,眉头轻轻拧起,心底满是不安,却没有出声阻拦,安静跟在后方。
一路没有任何丧尸、异响阻拦,三人顺顺利利穿出隧道口。
外面确实是站台,可周遭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售票亭、闸机、扶梯全部消失不见,空荡荡一片虚无。
隧道深处再次飘来一声清晰的“我靠”。
话音未落,王寻脚下不知被什么凸起的硬物一绊,身体猛地失衡摔在地面。
摔倒的姿势、惊呼的声调,和前一轮幻境里的动作完全复刻,没有差别。
一股冰凉的沉郁感直直压上言叙心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掌心微微用力,轻轻捏了捏身侧“丧尸”诺米的中指。
下一瞬,掌心传来熟悉的力道,诺米轻轻回捏他的中指,作为回应。
言叙心底默默默念:第三次。
他们陷入畸变体制造的无限循环幻境里了。
死寂的黑暗里,隧道深处那道冷冽的嗓音再度响起:“废物,滚蛋。”
回声空荡回荡,敲在空旷虚无的黑暗里。
接连三次一模一样的循环,彻底击溃了王寻仅剩的底气,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发颤,小心翼翼试探:
“言叙哥……我们、我们还要接着进去吗?再走下去,还是一样的结果啊。”
言叙垂眸,大脑在飞速复盘所有细节。
从踏入这座地铁站开始,没有任何一只畸变体正面扑杀他们,没有撕咬、没有攻击、没有致命陷阱。
按理来说,能构建出如此完整、闭环、层层嵌套幻境的畸变体,能力等级绝对不低,猎杀手段必然凶狠。
可它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伤人,只是一遍遍复刻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摔倒、同样的人声,困着他们不停循环往复。
言叙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这只畸变体的猎杀方式,不是物理厮杀。
它的猎杀方式类似于言叙之前遇到过的,电影院渡鸦畸变体,和百货大楼的精神污染类畸变体。
它靠的是无尽的重复、密闭的压抑,一点点磨掉人的心智,让被困者在无边黑暗里反复焦虑、恐惧、迷茫,逐渐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迷失自我、耗尽心神。
等到人彻底精神崩塌、放弃抵抗,便会沉沦在这片地铁幻境里,悄无声息被吞噬。
想通所有因果,言叙反而镇定下来。
越是恐惧退缩,越容易被幻境同化,唯有主动打破循环,才有一线生机。
他抬眸对着满脸惶恐的王寻轻轻点了下头,眼神坚定沉稳。
言叙勾着诺米的中指,借着专属暗号确认彼此清醒,脚步一沉,毅然转身,再一次踏入漆黑幽深的隧道。
无边黑暗再次将三人吞没。
三人踩着冰凉的铁轨,一步步沉入无边黑暗,言叙的心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一边稳步前行,一边在脑海里飞速复盘前两次完整的循环轨迹,将所有细节逐一串联、拆解。
第一次循环,隧道深处出现成群丧尸,畸变体借着尸群的压迫感,刻意逼迫他们关灯撤退、冲出隧道,而他们顺着这份胁迫逃出隧道的瞬间,直接坠入了第二轮幻境循环。
第二次循环全程死寂安稳,没有丧尸、没有危险,唯独在隧道尽头制造了极具迷惑性的光亮,用“出口逃生”的希望引诱他们前行。
王寻心生希冀、快步冲出隧道,他们顺着这份虚假的生机走出隧道后,无缝接入了第三次循环,再次被困死在往复的闭环里。
思绪梳理完毕,一条清晰的规律浮现在言叙心头。
这只畸变体从不动手厮杀,全程只用引导式幻境操控他们的选择。
恐惧催生的退路、光亮代表的生机,所有畸变体刻意制造的契机、刻意指引的方向,全是陷阱。
只要他们顺着幻境的引导行动,就永远逃不出层层叠叠的循环。
想通这一点,言叙眼底泛起笃定的冷光。
第217章 逆境而行
破局的关键,是逆天而行,逆幻境而行。
这一次,若隧道里再次出现驱赶他们的丧尸,他们绝不后退逃窜,反而主动迎着尸群往前走。
若前方再次出现代表出口的光亮,他们绝不趋光前行,反而背对着光亮逆行。
畸变体想要他逃,他便偏不逃;畸变体引他向光,他便偏逆光亮。
唯有打破幻境设定的引导规律,才能撕裂这无尽的死循环。
心中敲定唯一破局之法,言叙敛尽所有思绪,压低嗓音,语气沉稳严肃地叮嘱身侧紧绷的王寻:
“别出声,闭上眼睛,全程跟紧我,不管接下来看到什么、遇到什么,绝对不要擅自行动。”
言叙右手拽住王寻的手腕,左手始终紧扣着诺米的中指,维系着两人专属的清醒暗号。
怀中小小两只小兔崽似乎感知到了周遭诡异压抑的气场,绒毛下的身子轻轻微微震颤了一下。
言叙深吸一口气,摒除脑海里所有杂念。
……
言叙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们在漆黑的隧道里稳步前行,整整走了半个小时。
周遭安静,没有异响,没有光亮,没有丧尸,什么都没有。
漫长死寂的黑暗无限蔓延,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磨着人的心智。
察觉到言叙心绪紧绷,诺米悄悄收紧了相勾的中指,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言叙停下脚步,此刻身前身后全是浓稠黑暗,丁点站台的痕迹都没出现。
他开口出声:“市中心地铁站两站间隔大多一公里左右,就算脚下难走、放慢速度,正常步行十五分钟也足够抵达下一站,我们已经走了双倍时长。”
说完他松开攥着王寻的手,唯独没有松开勾着诺米中指的指尖。
王寻茫然睁着眼,左右胡乱摸索:“出口呢?根本看不到站台啊。”
他往前挪了两步,脚下一绊,又是熟悉的姿势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他趴在地面声音发颤:“不对劲,又是循环,我们根本没走出去。”
言叙清晰察觉到,勾着自己中指的那根手指缓缓侧移,想要捏住他的无名指。
言叙却重新勾紧诺米的中指,无声示意:没有进入新一轮循环,出口就在此处。
他环视四周漆黑的隧道,没有传来那句“废物,滚蛋”,也没有听见熟悉的“我靠”。
视线落向趴在地上的王寻,对方维持着和前两次分毫不差的僵硬摔倒姿势。
“出口就在这里。”
言叙开口:“王寻,别装了。”
短暂停顿后,言叙补充道:“或者,我该叫你驻守这座地铁站的畸变体。”
王寻茫然抬头,满脸不解看向言叙:“言叙哥你说啥?我听不懂,我刚才就是脚下不受控,莫名其妙绊倒了。”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声音发紧:“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个地铁畸变体,现在就在我身上?”
王寻话音刚落,后颈忽然泛起一阵发痒的触感。
他下意识抬手一抓,指缝里正有一只小蚂蚁来回窜动。
他慌忙把蚂蚁甩开,鞋底又下意识在地面蹭了蹭。
言叙没法精准判断畸变体的藏身位置,但能确定一切异常全都和王寻挂钩。
第一次循环靠成群丧尸逼他们折返,第二次用虚假光亮引诱他们往前冲,两次都是制造假象,推着他们不断深入隧道循环。
这次畸变体操控王寻摔倒,复刻之前循环里的画面,就是故意误导自己,让他以为依旧困在闭环之中,逼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幻境越是想让他离开这片区域,反向推理就能确定,此处就是出口。
“它借你的动作骗我,想逼我继续深入隧道,反过来说,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幻境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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