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倒伏在地的丧尸尸体,全部被人摆成了统一姿势。
每一具尸体动作一模一样:
一只手死死贴紧腿侧僵直平放,另一只手笔直抬起,掌心朝前,四指并拢,僵硬的指尖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
绝对是人为摆放的指路标记。
密密麻麻的丧尸路标顺着街道一路延伸,在漆黑空旷的街道上透着毛骨悚然的规整感。
顺着所有尸手直指的方向望去,街道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处下沉入口。
黑黢黢的洞口深深凹陷进地底,玻璃站牌碎裂大半,生锈的地铁标识在夜色里模糊不清。
幽深的洞口像一张吞人的巨口,正是这座小城废弃已久的城市地铁站。
王寻后背一凉,压低声音:“这……是人故意摆的路标?特意引我们往地铁站去?”
诺米也收敛了嬉闹,微微坐直身体:“有点意思,摆一堆丧尸指路,这手笔可比装神弄鬼吓人高级多了。”
言叙盯着那漆黑的地铁入口,心绪沉沉。
他立刻打消了靠近地铁站的念头,冷静开口:
“别管这些标记,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横穿小城、赶去捣毁铁魁的基地,没必要节外生枝,更没必要跟着未知人的指引钻进地下地铁站。
太蹊跷了,不冒这个险。”
说完他重新启动车辆,准备无视路边诡异的路标,继续沿主干道直行穿城。
可就在越野车刚要起步的瞬间。
幽深漆黑的地铁站洞口里,突然猛地炸开一声清亮又熟悉的惊呼:
“我靠!”
空旷死寂的地下通道自带回声,那道声音清清楚楚飘出来,回荡在整条空荡的街道上。
后座的王寻浑身一僵,压低声音惊道:“我靠!里面有人!是活人!绝对是活人!”
诺米单手搭着膝盖,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一脸嫌弃,嗤笑怼道:
“废话,丧尸只会嘶吼乱嚎,难不成丧尸还会进化出口语,搁这儿喊我靠?”
说着他还闲得无聊,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学了一句:“我靠。”
言叙整个人却顿住。
方才那声惊呼,不算响亮,甚至带着点慌乱,却是刻在他记忆里、无比耳熟的声音。
是他绝对不会认错的老熟人。
第214章 睡觉前别看
诺米敏锐捕捉到言叙凝滞的神情。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言叙紧绷的眉眼上,语气认真下来:“认识?”
言叙轻轻点头,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末世漂泊大半年,他从未想过会在这座诡异空城听到熟悉的人声。
他无比想确认,里面的人是不是自己记忆里的老熟人。
可转念一想,来路不明的丧尸路标、潜藏未知势力的诡异小城、漆黑凶险的地下地铁……处处都是致命隐患。
他私心想进去寻人,却不能任性拖累所有人。
若是这是敌人布下的陷阱,他一时念旧的冲动,会把诺米和王寻一并拖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心底的犹豫刚刚浮现,手腕就被人攥住。
诺米反手牢牢牵住他的手,拽着他就往地铁站入口走:
“言宝宝想干嘛就干嘛,我早就跟你说过,不用顾及我。”
说完他侧头斜睨了一眼后座的王寻,威胁意味拉满:
“王寻,你留在车上看好两只小兔崽。我们出来之前,小家伙要是蹭掉一根毛,你知道后果。”
王寻猛地缩了缩脖子,慌忙环顾四周。
整条街道死寂空旷,一排排指路的丧尸尸体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冷风顺着街巷灌进来,寒意刺骨。
独自留在车内留守,远比跟着两人冒险更让人恐慌。
他艰难咽了口唾沫,一把将小兔崽揣进怀里,连忙快步跟上前两人的脚步,语速急促:
“别别别!我还是跟你们一起进去!我身手不如你们,独自留在外面万一真是敌人的调虎离山计,我和兔子都得栽!带着小家伙跟着你们,反而更安全!”
言叙闻言微怔,转念一想确实有理。
荒城无人,暗处危机四伏,单独留守反而变数更大。
他微微颔首,伸手从王寻怀里轻轻扯出两只小兔崽,小心翼翼拢在自己怀里护住。
温热的衣料裹着软糯的小毛球,贴在心口的位置,才算放下心来。
确认妥当后,三人戒备拉满,朝着漆黑幽深的地铁站入口走去。
言叙走在队伍最前方,率先踏入空旷阴冷的地铁站大厅,王寻跟在中段位置,诺米不紧不慢落在他身后。
他目光一瞥,眼尖瞧见一只小蚂蚁正趴在王寻后颈慢慢挪动,笑着出声打趣。
“王寻,你身上有虫子在爬。”
王寻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抬手往后颈用力一拍,摊开掌心一看,那只蚂蚁已经奄奄一息。
他连忙将虫子甩在地面,抬脚绕开,小声嘀咕起来。
“奇怪,末世环境里怎么还会有蚂蚁?”
被甩落在地的蚂蚁勉强抖了抖残破的躯体,转瞬就钻进地砖缝隙,消失在阴暗的地下深处。
地砖之下隐约传来细碎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虫足在不停摩擦地面,很快又归于沉寂,没人留意到这片异样。
整座地下空间浸没在黑暗里,没有一丝光亮,地面的自动扶梯早已停运,静静斜立在暗处,阶梯落满薄薄一层积灰。
言叙单手兜着怀里的两只小兔崽,摸出随身手电,王寻也立刻打开光源。
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的路。
三人踩着落灰的阶梯,缓步走下停运的电动扶梯。
手电光束缓缓扫过整座站厅,破败又空旷。
一侧的玻璃售票亭门窗蒙尘,玻璃上布满细碎裂纹,内部的售票设备早已停摆落灰,空空如也。
前方的闸机检票口整齐排列,金属机身锈迹斑驳,全部呈敞开状态,无人值守,死寂伫立。
站内四通八达的通道向四面八方延伸,昏暗幽深,分不清哪条通向站台、哪条是应急通道。
偌大的地铁站空空荡荡,连一只游荡的丧尸都没有,安静得诡异至极。
只有三人错落的脚步声,一下、两下,清晰砸在冰冷的地面,顺着空旷的大厅层层回荡、叠加。
诺米攥着匕首走在最前,视线扫过漆黑的通道深处,低声开口:
“怪了,地上干干净净,地下也一只怪东西没有,全城的丧尸,是被清干净了?”
言叙眉心微蹙,手电光束缓缓掠过荒芜的闸机与通道口,静静捕捉着黑暗里的一丝一毫动静。
三人往站台深处走,两道惨白手电光来回扫过落满灰尘的轨道边。
言叙拢着怀里发抖的两只小兔崽,一下下轻轻顺着绒毛安抚,小家伙安安静静,没发出声响。
几人缓步走下台阶,站定在轨道旁,面前地铁隧道洞口黑沉沉铺开,纵深望不到尽头,窄窄一条通道向内无限延伸。
言叙心底暗自思索:这种密闭隧道又黑又挤,要是里头藏了成群丧尸或者畸变体,连躲闪撤退的空间都没有。
走在后头的王寻看不清脚下,被轨道边凸起的石块猛地绊了个趔趄,重重摔在地面。
他疼得低呼一声“哎呦”,连忙拍干净裤腿灰站起身。
就在这时,幽深隧道深处再度飘来人声,距离近了不少,听得格外清楚,那人语气烦躁地呵斥:
“废物,滚蛋。”
熟悉的语调撞进耳朵,一个清晰的人名立刻浮现在言叙脑海里。
诺米能捕捉到言叙心底冒出的名字,酸溜溜地轻轻碰了碰言叙的胳膊。
言叙看向身侧的诺米,伸手轻轻攥了下他的拇指,很快便松开,无声安抚他。
诺米低低笑了一声,转了转手里的匕首:
“走吧言宝宝,进去瞧瞧。咱们兔头城还缺一批四肢完好、能干活的丧尸小弟,正好看看隧道里能不能逮几只回去当苦力。”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
王寻心底其实直打退堂鼓,可转念一想,独自折返地铁站外头反倒更凶险,只能咬咬牙硬撑着跟上。
手电光束在黑暗里划出微弱白光,三人并肩踏入深不见底的漆黑隧道。
整条隧道是一整条贯通两站的密闭水泥长通道,四周完全封死。
潮湿阴冷的地底寒气扑面而来,贴着皮肤往骨缝里钻,头顶裸露的管线老旧垂落,风穿过管道,发出呜呜的低哑回响。
脚下铁轨冰凉僵硬,碎石子遍布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脚步声都被空旷的隧道无限放大、层层回弹。
两道手电光束是整片黑暗里仅有的光亮,孤零零刺破浓稠的黑雾,晃过单调冰冷的水泥墙壁,视线尽头永远是望不到头的幽深黑暗。
三人顺着铁轨缓缓向前深入。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言叙抬手,手电光束径直往前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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