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往日的冷静锐利,只剩满满的迷茫与慌乱,像信念崩塌过后,无助又脆弱的模样。
“你……”
诺米指尖轻轻抬起来,小心翼翼蹭过他泛红的眼角。
就这极轻的一下触碰,眼底蓄不住的水汽忽然凝结,一滴温热的泪珠无声滑落,顺着清瘦的脸颊坠了下去。
诺米瞬间慌了神,语气无措又沙哑:“言叙,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我做的事让你生气了?”
言叙慌乱地垂下眼睫,抬手想要拭去眼角的泪痕,动作局促又茫然。
诺米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口莫名发闷。
他喜欢睡觉的时候把言叙弄哭,喜欢把冷静自持的言叙逗得眼尾泛红、低声哽咽,贪恋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柔软。
可他唯独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言叙因为委屈、失望、满心疲惫,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他立刻收回所有乖戾,垂下眼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顺从愧疚:“抱歉,是我做错了。”
“我擅自做了坏事,没听你的话。”
他一把摘了隔离面罩,主动微微俯身,将手腕递到言叙面前,乖乖认错:
“你把我绑起来吧,怎么罚我都认。”
言叙垂着眼,指尖僵硬地擦不掉眼角的湿意,向来沉稳规整的呼吸,此刻带着细微的、克制的颤抖。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一路走来有多难。
末世倾覆,秩序崩塌,他孤身一人,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
身后无援军、无阵地、无希望,拖着残破的身子从A城辗转千里,熬过无数次绝境死局。
他撑着所有人的期待,撑着心底最后一点微光,咬牙坚持到现在。
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信仰,就是找到普森特,依托0号试剂研发出对抗末世病毒的疫苗。
他以为这里是救赎之地,是终结灾难的唯一希望,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出路。
可直到此刻,所有幻想被彻底撕碎、碾碎。
普森特从来没想过救人。
他倾尽所有资源、耗尽无数活人性命,只是疯狂执迷于荒诞的造神计划,日复一日量产噬人的怪物,任由末世沉沦、人间炼狱。
……拯救世界的疫苗根本就无法存在。
一瞬间,支撑他熬过所有苦难的信念轰然崩塌。
是对普森特的失望,更是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与绝望。
他恨自己天真可笑,恨自己一路拼死奔赴的终点,原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恨自己赌上所有坚持的救赎之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前路一片漆黑,所有的奔赴、隐忍、牺牲,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言叙终于扛不住心底翻涌的荒芜,声音沙哑:
“我……好像做错了。”
“我一直以来坚持的一切,都是错的。”
“我那么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可到头来……”
后半句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第142章 咫尺之差
一路拼死坚守的信念尽数落空,所有坚持都成了笑话。
言叙仓促别开脸,避开诺米的目光,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咬破皮肉、尝到腥甜。
他拼命压住颤抖的声线,强忍眼底翻涌的泪水,不肯让一丝哭腔泄露。
他厌恶这样脆弱的自己。
诺米手足无措站在一旁,他从没见过这般脆弱的言叙,心底却莫名觉得,言叙本就该卸下紧绷,不必硬撑,大可肆意宣泄委屈。
“错的不是你,是普森特那个老东西,别什么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
诺米语气慌乱笨拙:“你眼下唯一不该做的就是独自扛下一切。你先在这儿缓一缓,我现在就去找他,把那老家伙的脑袋扯下来当球踢。”
他向来不懂怎么安抚人,也不知这番话能不能宽慰到对方,转身就要往外冲。
手腕猛地被言叙攥住。
言叙稍稍发力,猛地将人拽了回来。
不等诺米反应,言叙上前轻轻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窝,安静地轻轻蹭了两下。
诺米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想要回抱。
可手臂刚抬到半空,身前的人便利落推开了他。
短短几秒的柔软尽数褪去,言叙抬手抹干净眼角所有泪痕。
眉眼间的脆弱一扫而空,重新恢复往日清冷沉稳的模样,语气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落定,言叙不等诺米应声,俯身伸手,干脆利落地将缩在推车夹层里、偷偷窥看的高粱拽了出来。
高粱一头雾水地抬头,迎面就撞进诺米凉飕飕的视线里。
方才温柔哄人的神色荡然无存,诺米幽幽盯着他,后槽牙轻轻磨动着,一脸秋后算账的阴郁戾气。
“我靠!”
高粱当场被吓得一激灵,慌忙伸手偷偷戳了戳言叙的后背,压着慌张的气声音小声嘀咕:
“兄弟!你快管管你家那位!他这模样,真的要咬人了!”
言叙微微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诺米。
预想中的阴沉戾气全然不见。
方才还磨牙蓄力、气场慑人的诺米,此刻正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满眼无辜又委屈:
“宝贝,你刚才抱我的时候,把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嘤嘤嘤~”
高粱当场傻眼,瞳孔地震。
他刚才还心惊胆战以为下一秒就要迎来血雨腥风,结果等来这么一句撒娇控诉,落差大得他脑子直接宕机。
言叙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认真确认了一遍,干干净净,根本没有流鼻涕。
下一秒,诺米忽然低笑出声,清脆又狡黠。
“哈。”
他快速规整好身上的隔离服,扣紧戴好隔离面罩,一把拉开实验室大门。
诺米身形一闪,径直朝着外头混乱的走廊冲了出去。
高粱、言叙紧跟着诺米出门。
整栋研究所的走廊早已一片狼藉,刺眼的红色警戒灯在天花板上不停频闪。
猩红的光影扫过凌乱倒地的器械与杂物,凄厉的警笛持续爆响,贯穿整层楼宇。
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层层叠叠响彻廊道,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员步履匆匆,全员朝着四楼通道的方向飞速奔赴。
诺米装作路人拉住一个队员:“出什么事了?”
队员匆忙回话:“失控畸变体跑了,已经窜去四楼,我们得去护住普森特教授!”
队员甩开诺米,匆匆带人冲上四楼。
四楼铁门敞开,三人顺势轻松摸了上来。
言叙比出噤声手势,示意两人跟上巡逻队。
“这批人清楚普森特的位置。”他压低声音分工,“你们两个去找普森特。”
“我去档案记录室。”
“赶在他公开一号试剂名单前,把试剂副作用的录像全部曝光。至于后续那些权贵们的抉择……与我们无关。”
诺米轻轻攥了下言叙的胳膊,转瞬便松开。
言叙对着他轻轻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刻意装作受惊奔逃的研究人员,借着走廊混乱,一间间排查房间,稳步寻找档案记录室的位置。
几番排查下来,言叙顺利找到档案记录室。
房间规整冰冷,四壁立满密封储存柜,整齐存放着实验录像与数据硬盘。
正中摆着几张办公桌,仪器屏幕幽幽亮着,满屋都是数据运转的低鸣。
靠墙的办公桌前,一名身着全套隔离服的研究员正指尖翻飞,慌乱删除后台影像资料。
他接到了普森特的指令。
有人故意放出畸变体扰乱研究所,为了保证明日一号试剂名单顺利公布,必须彻底肃清所有对项目不利的录像证据,抹掉所有隐患。
研究员身后,两名持枪保镖身姿挺拔,严阵以待。
见言叙推门而入,两人瞬间警觉,枪口微抬,对准来人,语气冷硬:“什么人?”
言叙没有废话。
在枪声响起的前一瞬,身形骤然侧滑,精准避开枪口落点。
步伐干脆利落,借着近身距离,单手快扣枪身,顺势卸力下压。
咔嗒一声轻响,直接锁死枪械扳机。
不等保镖反应,他手肘短促直击,落点精准、力道狠稳。
接连两下利落击打,两名保镖瞬间失力脱力,身体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两名保镖应声倒地,场面一秒没僵持。
言叙猛地转头看向办公桌。
可还是晚了一步,惊慌失措的研究员指尖已经狠狠按下确认删除键。
屏幕画面瞬间跳转,红色删除进度条弹出,数字疯狂跳动。
1%、5%、10%……
每一秒,都意味着关键证据在飞速流失。
“该死!”
言叙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揪住研究员的后脖领,狠狠将人头颅按压在桌面磕了一下。
研究员瞬间疼得闷哼失声,再也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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