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你,有时候做梦梦见你,甚至分不清梦境里的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燕无寐拉着沈半溪的手放到自己脸侧,“那你摸摸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半溪笑了笑,捏捏他的脸,“这个当然是我的,管它真的假的。”
沈半溪俯下身,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你先睡。”
燕无寐这才依依不舍的进入梦乡。
沈半溪放轻脚步出门,正撞上一脸愤愤的周寅,沈半溪道:“你小点声。”
周寅,“喂,你什么意思,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尽管不满,周寅还是放轻了声音,他轻轻推开一点门缝,看到熟睡的燕无寐,哼声道:“他倒好一回洛阳就睡上大头觉,我呢,把人救回来不落好不说,你塞给我一堆公务是什么意思?”
沈半溪将他推离房门远点,而后笑了笑道:“就是让你帮忙分担的意思。”
“我也日夜兼程,我也很困!我要睡觉!”
“那就睡醒再看。”
周寅,“……”
沈半溪不与他打趣,正色道:“长安那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周寅瞬间沉了眉,他娓娓道来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最后神色有些凝重道:“不知道陆湎怎么样了,当时我和他同时得到消息,阿枭主动传信告知我情形让我助他脱逃,陆湎的消息则是来自宫里的内应,他事前主动来找我告知此事,我们便决定护送阿枭安全离京,但此事风险极高,他已经得罪了太子,还没能跟我们一起逃出来。”
沈半溪闻言沉默良久说不出话,周寅补充道:“对了,陆湎让我跟你带句话,他说欠你的人情还在燕无寐身上也是一样的。”
沈半溪,“谢谢你们……”
周寅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阿枭是我那么多年的兄弟,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我很担心陆湎,太子如今性情大变,难保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曾经我们的关系也是那么好,我对他很失望……幸好燕无寐和你,你们始终没有变过。”
“但愿陆湎能平安无事吧。”沈半溪叹息道。
*
长安历经一场宫变,尚书台失去主心骨乱成一团,登基新帝以“勾结逆党,霍乱宫禁”的罪名,将陆湎及十几位大臣下了狱,斩首的旨意已经拟好,只待朱批。
消息传出来那天,青林前去宣政殿找宗元易,如今宗元易站在权力的最巅峰,青林心照不宣的成为了宫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主子,未央宫内任何地方都随他自由出入。
宗元易坐在宣政殿里批阅奏章,墨迹未干的朱批落在一份又一份请罪的简牍上,笔锋凌厉得像是要把简牍划破。殿内空旷寂静,只偶尔听见铜壶滴漏的声响,还有殿外蝉鸣的聒噪。
青林端着煎好的药入了宣政殿,他将汤药放在一旁的几案上,而后走到宗元易身侧,宗元易这时搁下朱笔,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青林,“陛下如今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为你高兴。”
宗元易拉过他,令他坐在自己身侧,“这些话过几日留着登基大典再说吧,那日你要站在我身边。”
说罢,宗元易一阵猛烈的咳嗽,他用手帕捂住口鼻,不等青林看到上面的鲜红,便及时收入袖中,那次围猎之后他便落下了病根。
青林急的失了神色,“我去传太医!”
宗元易拉住他,“不用,我没事。你找我来是有别的话想说吧,你说吧,憋在心里,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青林瞥到几案上那些请罪的简牍上,看似是请罪,实则是逼迫,新帝刚刚登基,便倚靠自己背后的门阀让皇帝免罪。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尚书台的人?”青林垂着头道。
宗元易轻笑一声:“孤早料到你会来说这件事,孤要如何处置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你的耳朵吗?何必这么一问呢?”
青林见状也不再拐弯抹角,“我想请陛下收回成命……如今陛下势单力薄,上位后难保那些世家不会为难陛下,若此时斩断尚书台的力量,陛下如何才能制衡那些老狐狸呢?”
宗元易看他一眼,“此事不必再提,孤有自己的考量。”
青林站起身,而后跪在他身侧,宗元易冷冷道:“起来。”
青林倔强的低着头,宗元易心头动怒一阵咳呛,“你这是要逼我?为什么?”
他这才赶忙起身,轻拍着宗元易的后背,“陛下我们先喝药吧。”
青林去端瓷碗,宗元易一挥袖子,瓷碗打落在地,他像是与自己的身体作对来惩罚青林的背叛。
青林也急了,“你这是做什么?”
“你又是做什么?为着外人让我心里不好过!每次都是这样……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青林眼眶一红,“你怎么不明白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让你被众叛亲离,这几日外面流传着你囚君弑父的风言风语,如今你刚登基又要大开杀戒,在百姓眼里,在其他大臣眼里,他们该怎么看你?”
宗元易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能服我了吗?我留着尚书台,尚书台也未必会为我所用,如今整个长安的兵权都在我手里,谁不听话我就拿谁开刀,我就是要立威,我不需要他们服我,我只需要他们怕我。先帝寻找了那么多年的制衡之术,最后还不是死在了他儿子和世家的手里,要对付这些墙头草其实很简单,斩其根脉就能让他们永不复生,那些世家觉得我会为了名声而对他们有所顾忌,可后世的史书如何写我我根本就不在乎。”
青林抱住他,哪怕是众叛亲离,他也不会离开宗元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好坏我都陪着你。”
宗元易借着宫变的案子,罗织罪名,扩大株连,世家元气大伤,所有门生故吏全部牵连,他任用酷吏,秉持着宁可抓错不放过的原则,第一次动摇了朝廷盘根错节的门阀势力。
第69章 酒尽
沈半溪把周寅打发走后, 去小厨房盯着火,等吃食做好后才端到内室,彼时燕无寐已经靠在床榻的引枕上, 支着一条腿,手中随意的拿着一卷书, 他眼底还有些许乌青,不知道是刚刚转醒还是压根没睡着。
“没睡好吗?”沈半溪将食盒中的餐盘一一摆出来, “我是想让你先休息好的, 因为我怕吃了这顿饭你更要睡不着了。”
燕无寐跳下床,长腿一跨便来到方桌前,从沈半溪进门他的眼睛就没往别处瞧, 此时嘴间噙着笑意, “你给我摆的鸿门宴吗?”
“我还需要给你摆鸿门宴吗?”沈半溪状似无意的把一盘虎头糕往对方眼前推了推。
燕无寐果然注意到这盘点心,看到糕点的模样便愣住了, 脱口而出道:“好别致的虎头糕。”
“这是有个人特意教我的, 她说你一定会喜欢。”沈半溪有些兴奋。
燕无寐心跳漏了一拍,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儿时偏爱虎头糕这件旧事,早就无人知晓了,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沈半溪浅浅一笑,“我带你去见这位故人, 你可不要激动的哭鼻子。”
沈半溪牵着他的手,过渡着数不尽的温暖,让他想起在沈半溪未曾来到自己身边之前,也有一个人是这么牵着他长大的。
等燕无寐回过神, 自己已经随沈半溪来到隔壁院落的房门前,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妇人坐在床畔手中缝补着衣物, 她抬眼看他,风刮过,吹起她鬓边的发丝,把燕无寐记忆中熟悉的乌发染上了白色。
在燕无寐小时候,他的母亲跟随父亲南征北战,兄长大他许多岁,娶亲也早,他记忆中将近一半的时光是被兄长和嫂嫂照顾着长大的。
女人的身边坐着一个孩子,细看那孩子与燕无寐的眉眼有几分神似,而燕无寐则是肖像他的母亲。
沈半溪用眼神朝那个孩子示意,就像之前他无数次教对方那样,小孩朝着燕无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并叫了一声,“叔父。”
这才把女人沉浸的思绪拉回来,“阿枭?”
燕无寐上前一步,深深行下大礼,“嫂嫂,是我。”
沈半溪将一旁的小人一把抱起,轻声道:“齐儿,我们先离开这,让你叔父和娘亲单独叙话,好不好?”
齐儿点点头。
沈半溪将房门阖上,将小孩子带到刚刚的内室。
商思齐看了眼门外,“先生,母亲和叔父会说什么?”
沈半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且聊他们的,趁此机会,我刚好可以考察你近日的功课。”
沈半溪捡到这母子二人时,两人均是穿着满身补丁的粗布麻衣,和他从前在庐陵王府的装扮有过之而无不及,脸上泛着土黄色,唯有一双眼睛,澄澈而坚定。
商思齐早就到了启蒙的年纪,他从前跟着母亲用树枝在地上学写字,已经识得不少字了,但从未上过私塾,更不曾有老师为他传道授业解惑。
沈半溪将他们母子二人安顿下来后,就立刻给商思齐找了先生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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