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真:“事出有因,不得不瞒着你,东宫眼线太多,我不宜暴露身份。”
直至今日离开东宫,贺琮的暗卫只远远守着,没在马车附近,他才有机会跟梅庭月坦陈。
梅庭月小脸白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直以来,自己冷嘲热讽、拳脚相加、暗算下药、日日诅咒的人,其实就是他最爱的敬长生。
他都对他的长生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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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马车即将驶到他们要去的地方,梅庭月的眼睛依然湿漉漉的。
尽管寄真再三劝慰他,但他还是止不住地感到后悔、心疼和无地自容。
这可怎么办……都是他给长生下了药,毁了长生的纯阳之身,要是害得长生被逐出师门,他就是再死一回也偿还不了自己的罪过。
而且……而且他们的关系变得这么奇怪,长生还愿意跟他做朋友吗?
梅庭月用宽大的狐裘裹住自己,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红润的、颤抖的唇。
他想跟寄真道歉,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那时……怎么不推开我?”
梅庭月的雪颈通红一片,整个人几乎要融化成蜜沙冰:“那晚殿中无人,倘若你说出你的身份,我怎么可能还会对你下毒手?”
“如今变成这般样子,我都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你了……长生,是我对不住你……”
寄真:“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靠了过去,隔着狐裘将梅庭月搂进怀里:“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点心上撒了药。”
梅庭月惊愕失色:“你知道?”
“是,我知道。”寄真平静地说,“可我还是吃了。”
他低下头,贴着梅庭月的耳畔,声音低沉:“妙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梅庭月耳朵红了,心中升腾而起巨大的欢喜和羞耻,眸子里晕开水光:“我……”
他羞于说出口,寄真淡淡一笑,替他说了。
“意思是,无论受你算计,还是做你的入幕之宾,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梅庭月不说话了,垂下眼眸,慢慢松开狐裘,软手软脚地爬到寄真腿上,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胸膛。
马车停下。
梅庭月缠着寄真,不愿意从他怀里出来。
寄真给他披上狐裘,抱着他下了车。
他明知四周有不少暗卫看着他们,也会将此事禀告给贺琮,但已经无所谓了。
他像抱小孩似的,抱着梅庭月走进宅子。
进屋,梅庭月抬头,露出满含春情的脸,口中还叼着寄真的衣襟。
实在是……太高兴了,也太喜欢寄真了,喜欢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竟生出一点羞恼,很想咬寄真几口,却又舍不得让他疼,就只好叼着衣襟了。
直到寄真用拇指撬开他的牙关,梅庭月才放开他的衣服,又叼着他的指尖不放。
寄真揉揉他的脸:“想喝我的血了?”
梅庭月含混回答:“才不是……”
寄真目光柔和下来,任由他叼着自己的指尖,单手托着他走到软榻边,将他放了下来。
“妙妙,”他问,“你的回答是什么?”
“我从很久以前就钟情于你,你呢?你喜欢我吗?”
作为回应,梅庭月粘乎乎地亲上他的唇:“你大概找不出比我更喜欢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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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暗卫在宅院外候命,看不见院中的情形,一候就候了半日。
他们以为寄真和敬长生为争夺遗骨,说不准发生了一场恶战,却不知寄真是有恶战,只不过恶战的对象是梅庭月。
梅庭月再次法力大涨。
他觉得自己现在也能算是一方大鬼了。
梅庭月趴在寄真的胸膛上,叼着寄真的一缕黑发,问道:“我还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就是为了和我相认吗?”
能和长生相认,固然值得欣喜,但他感觉长生好像另有用意。
寄真摇了摇头,扶着他坐起来,为他穿好衣裳:“是为了和你商量离开京城的事。”
“离开京城?”梅庭月惊讶,“你和我吗?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京城?我都还没有见到我的家人……”
寄真:“我已经托请你的两位姐姐将你的家人护送出了京城,我们所有人都要离开。”
梅庭月意识到不对:“难道京中要发生什么祸事,我们要出去避祸吗?”
若是如此,他必须告诉阿兄才行,还有九郎和锦意,他不能放任他们陷入危险。
“的确是避祸,而这场祸事正是源自太子。”
寄真说:“你可知他请我入宫的目的?”
梅庭月迟疑回应:“阿兄告诉我,他请你是为了布置保护我和他的阵法。”
“太子骗了你。”寄真说,“那是囚禁你的阵法。”
“他想将你永远囚禁于深宫之中,甚至在他临死前,还要将你和他的魂魄绑在一起,即便轮回转世,也要与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梅庭月怔住:“阿兄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原来阿兄这么爱他呀,还要和他永生永世不分离……
寄真面无表情:“你该不会听得挺高兴吧?”
“哪有,你别乱说。”梅庭月心虚地低头。
寄真挑起他的下巴:“倘若我告诉你,太子还要杀了你亲近的人呢?”
“我此番被他派出来,正是为了杀死‘敬长生’、取走你的遗骨,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彻底掌控你,而你的曲大人也难逃一死。”
“听完这些,你还想嫁给太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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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庭月不想嫁了。
寄真无情地打碎了美好的假象,让他看到了贺琮最真实和阴暗的一面,他伤心地大哭一场,却很快决定,他要离开皇宫、离开贺琮。
不仅如此,他还想带走曲涉冰和齐锦意,他怕他们留下来会被贺琮杀掉,虽然贺琮还并不知晓他还有曲涉冰这个情郎。
他将自己的想法跟寄真说了,寄真听完,沉默了许久,因为他才知道原来首富齐家的嫡子也是梅庭月的情郎。
然而见梅庭月为贺琮哭得那么伤心,寄真却不好再责备他,只是叹息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梅妙妙,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
“对不起……”梅庭月抹了抹眼睛,“可我真的放心不下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交给我安排。”寄真说,“我保证我会送他们平安离京,你只需做好我交待给你的事。”
梅庭月吸着鼻尖:“我要做什么呢?”
寄真轻轻吐出两个字。
“假死。”
只是带妙妙逃离京城是不够的,哪怕逃出去,贺琮也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追捕他们,他们将永无宁日。
唯有让贺琮认为妙妙已经魂飞魄散,他才会真的放弃寻找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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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真准备了一具假的遗骨,和梅庭月一起回到皇宫。
事关重大,贺琮并不完全信任寄真,还寻来了几位术士验证遗骨的真假,但寄真手段高明,假遗骨并未被识破,由贺琮亲自收藏了起来。
而与其同时,“囚禁”梅庭月的法阵也完成了。
万事俱备,婚期渐渐临近,贺琮却无法如原先一般欢喜。
因为梅庭月生病了。
梅庭月是鬼,太医治不了他的病,只能由方士来看。其他人不会为鬼看病,只有寄真会看,寄真诊断,是梅庭月的遗骨出了问题,“敬长生”在遗骨上做了手脚。
可“敬长生”已死,死无对证,没人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寄真为梅庭月吊着命。
但梅庭月还是一日比一日虚弱。
贺琮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却在梅庭月病情加重的那晚,砸了满殿的东西。
朝堂上,贺琮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齐锦意和曲氏联手,在朝堂上掀风作浪,扶持曲氏后妃诞下的小皇子上位,近来天子很是喜爱小皇子,反倒冷待了贺琮这个太子。
只因天子本就极度不满贺琮自行决定的婚事,曾不止一次斥责他荒谬,但贺琮素有贤名,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威望甚高,其他皇子难以与贺琮相抗,天子这才拿贺琮毫无办法。
但小皇子让天子看见了希望,他甚至起了废太子的心思。
储君之位似乎岌岌可危,贺琮却无心理会,终日守在梅庭月身边。
直到大婚这日。
贺琮身穿大红婚服,坐在榻边,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轻柔地为梅庭月描了眉,涂了一点口脂。
也只是如此而已。
梅庭月病得厉害,贺琮当然不会勉强他参与大婚繁琐的仪式,而是打算带着梅庭月的一小块遗骨,独自完成仪式。
他温柔地抚摸着梅庭月的头发,轻轻说道:“妙妙,还记得吗?今天是你我的大婚之日。”
“百官命妇具已候在宫外,仪式开始后,他们会轮番上前祝愿献礼,得到他们的祝愿,相信妙妙很快就能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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