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琮揉着眉心,没有为难他的心情,让他起身后,语气淡淡地解释:“去后殿,妙妙想见你。”
宫女为齐锦意引路,贺琮又补充一句:“妙妙心中苦闷,若你能哄得他开颜,便免去你的死罪,否则罪加一等,凌迟处死。”
齐锦意翻了个白眼,迫不及待地加快脚步,来到了梅庭月的卧房:“庭月,我来见你了!”
“锦意哥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躲在被窝里的梅庭月探出小半张脸,露出湿漉漉的眼睛。
他拨开床帐,发现来人竟真的是齐锦意,立刻露出惊喜交加之色,从床榻上起身,光着脚飞奔过去,扑进齐锦意怀里:“我好想你!”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旁若无人地互诉衷肠。
殿中的氛围倏地冷了下来。
宫人们深深地跪拜下来,浑身发着抖,并不敢看向站在门外的贺琮。
贺琮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那两人,终是一句话未说,转身离去了。
梅庭月并未注意到贺琮方才来过,全副心神都寄托在齐锦意身上,心疼地摸着他的脸:“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狱中吃了很多苦?”
齐锦意摆了摆手:“没怎么吃苦,只不过是我嫌饭菜太难吃,胃口不好罢了。”
虽然他很想抹黑贺琮派人磋磨他,但一来他确实没受到刁难,二来比起诬陷情敌,他更想让梅庭月对他放心。
梅庭月叫他脱了上衣,发现他没有受刑,终于放下心来,替他穿好衣服,又亲了亲他的脸:“那就好。”
齐锦意脸一红,由于多日不曾和梅庭月亲近,他仿佛又变回了青涩的毛头小子,无论梅庭月做什么都能让他害羞。
“我真的没事。”
他握住梅庭月的手,满眼皆是惆怅和痛惜:“倒是你,你怎么这么傻,我分明交待过你,不要为了我牺牲你自己,可你还是来找贺琮了……”
梅庭月:“可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处死?何况这件事原也是你做得不对,你怎么能带着人去杀阿兄呢?”
“我没想杀贺琮,最多就是打他一顿,哪像贺琮,他是真想杀了我!”
齐锦意只恨自己不是皇帝,不然他就能处死贺琮这个不孝子了,哪还轮得到贺琮兴风作浪。
梅庭月叹了口气:“阿兄毕竟是一国储君,他的身份到底是不同的。”
他踌躇片刻,还是告诉了齐锦意实情:“其实我来找阿兄,也是因为我本就喜欢他,如今我已经和阿兄定下婚期,就快成为太子妃了。”
齐锦意的脸色刷地白了。
立时,他的眼圈也跟着红了,只不过还没等他哭出来,梅庭月就附在他耳边,悄悄和他说:“但是……我也不想跟你断了,我还是很喜欢你呀。”
“……”
齐锦意的眼泪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向梅庭月,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想跟你好的意思。”梅庭月依偎进他怀里,“我这么说,你会觉得害怕吗?要是你想和我断了……”
“我才不跟你断!”齐锦意宛若起死回生一般,面色恢复红润,又重新神采焕发起来,“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大不了就是被贺琮赐死,死了以后,他还能跟庭月做一对快活的死鸳鸯,顺手折磨贺琮报仇雪恨。
梅庭月露出甜甜的笑容,搂住他的脖子:“我当然喜欢你。”他的语气染上一点羞怯,“我始终忘不了,你才是我的第一个情郎……”
齐锦意被他哄得心都快化了。
二人你侬我侬,齐锦意忽然想起贺琮叫他来的缘由,关切地问:“贺琮说你不开心,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梅庭月亮晶晶的眸光又暗淡下去。
“是……因为寄真。”
对于齐锦意,他没什么可隐瞒的,就把自己给寄真下错了药,还有寄真威胁他的事统统讲了出来,否则一直憋在心里,他真的会发疯的。
听他讲完,齐锦意已目眦尽裂:“我去杀了寄——”
“嘘……这件事不能被东宫的人听到,他们会向阿兄告密的。”
梅庭月捂住他的嘴,小声劝阻道:“寄真法力太高,想杀他比登天还难,还须从长计议,否则打草惊蛇,我只怕他会供出九郎,那时就难以收场了。”
齐锦意脸色变了几变,失落地点头:“我明白,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上回他就是太冲动,才会被贺琮关进死牢,是以这一回他得三思而后行,决不能叫任何人抓住把柄。
至于梅庭月还有曲涉冰这位情郎,齐锦意虽然也感到心酸嫉妒,但比起贺琮,这位大名鼎鼎的曲三元还让人更容易接受一些。
看,他的庭月就是这么厉害,找情郎只找天下最富有、最有权势、最有才华的男人。
对了……曲涉冰乃名门之后,出身陈陵曲氏,曲氏曾世代簪缨、权尊势重,只是近些年来族中子侄不郎不秀,唯出了一个曲涉冰而已,已有衰颓没落之势。
偏偏曲氏又要维持世家大族的体面,其实很缺银钱,倘若他以他手中的“财”作为引子,去谋求与曲氏和曲涉冰的“权”联手,结果又会如何?
想到此处。
齐锦意的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只要是为了庭月。
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
齐锦意留在东宫陪伴了梅庭月几日,待梅庭月心情大好,就离开东宫回家了。
梅庭月重展笑颜,也让冷如冰窖的东宫终于焕发了生机。
要知道,太子妃一日不见笑容,太子殿下就一日不笑,他们这些做奴仆的自然更不敢笑,这些天整座东宫连一点笑声都听不见。
直到梅庭月笑着扑进贺琮怀中,贺琮也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意,东宫这才有了第一声笑。
贺琮吩咐下去,准备他和梅庭月的大婚事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是日,风翎带回一个消息:他们发现了敬长生的踪迹。
只是敬长生的道法颇为高明,他们这些暗卫不是他的对手,为了尽早取回梅庭月的遗骨,贺琮便将此事交给了寄真。
寄真答应下来,但有一个条件:只有带梅庭月出宫,靠着魂魄与遗骨的感应,他才能追查到遗骨的下落。
出宫这日。
梅庭月一无所知地坐上马车,还在为自己能出宫而欣喜,却见车帘被挑了起来,寄真走进马车,坐在了他身边。
“怎么是你……”
梅庭月又气又怕,跌跌撞撞地爬走,只想逃出马车,却被寄真拉了回去,按在了腿上。
“放开、你快放开我……”
梅庭月眼里冒出泪花,对寄真又踢又拍又打,却被寄真禁锢住了手腕。
“别闹了。”寄真说,“坐稳。”
梅庭月反抗无果,害怕又委屈地缩在寄真怀里,心中也埋怨起了贺琮,怨他为什么又要把自己交给寄真。
寄真垂下眼眸,见他落泪,抬手为他轻轻地擦拭:“还在恨我?药是你下的,我没有恨你毁了我的纯阳之身,你为什么反倒恨起了我?”
“你这个臭道士、臭寄真,你有什么脸面恨我?”
梅庭月挥开他的手,哭得伤心极了:“那药一次也就解了,可你呢?你欺负了我一整夜,看看你做的好事,你还是不是人了……”
寄真沉默片刻,说道:“你夺了我的纯阳,法力大涨,也没吃亏。”
梅庭月:“我更想夺走你的狗命!”
他一口咬在寄真的脖子上,没有留情,狠狠地咬破了皮肉。
寄真没有阻拦,反而搂住了他的后腰。
“想喝我的血?喝吧。”他说,“再喝些,还多的是。”
这话梅庭月很是耳熟。
长生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下一瞬,鲜血涌入梅庭月的口中,令他彻底呆住了。
这分明是……长生的血。
“尝出来了?”寄真托起他神色呆滞的小脸,笑了一下,“还要恨我吗,妙妙?”
第91章 番外
梅庭月盯着寄真发呆了好一会。
“你是长生?”他愣愣地问。
寄真替他擦净染血的脸蛋:“血的味道又做不得假,你说呢?”
“……”梅庭月突然抬起手,使劲揉寄真的脸,“长生,我知道是你,你学的是什么法术,怎么还能变成寄真的样子?”
寄真笑了一下:“你就这么不相信敬长生和寄真其实是同一个人?”
他握住梅庭月的手:“别揉了,我没用法术。正如你所见,敬长生就是寄真,寄真就是敬长生。敬长生是我的俗名,寄真是我的道号,两者都是我。”
为了使梅庭月更信服,他从褡裢里翻出一张面具,扣在脸上,声线也压成敬长生的声音:“你看。”
“你……”梅庭月的语气颤抖起来,“你真的既是寄真也是长生?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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