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笑斥道:“胡闹。”
叶临听出来他没有真要责备他的意思,也跟着笑。
魔尊从进屋时候就瞅见叶临手里面拎着的那封信,方才因着上药被叶临放在了裂开的桌子上。魔尊扬着下巴语气戏谑:“那小子给你的信?”
叶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着把信收回手里。
魔尊意味不明地轻嗤:“你倒是转了性子,人都到手里了,还巴巴地放回神界去。”
“他回去有事情要做。”叶临把手里的信慢慢折好,并没有收回袖中,而是在手中拿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捋。
“做这副姿态。”魔尊嫌弃道,“你想要抢回来便是,神界那头自顾不暇,抽不出空来找你麻烦。你们魂契已结,无非差个大婚,趁我这阵子还在,把人弄回来把婚宴办了婚契结了,等神界找上门来时生米已成熟饭,就算是天帝也没办法。”
叶临本来唇边还噙着笑,听着魔尊说的话笑意慢慢淡了下来。这样的话他从小就听父尊在说,看上的东西拿到手来是本事。他也一直奉为圭臬,可今天再听魔尊的话,心中的不适又翻卷起来。
“我不想这样。”叶临抚了抚信纸道。
第48章 泣血
魔尊没想到叶临会这么说, 瞥他道:“怎么,我教你的都忘了?”
泣血察觉到叶临的心绪变化,萧澈的虚影又在叶临眼前浮现。他闭上眼后那道影子就散了, 但脑海中萧澈的样子反而更清晰。他想起两人闯出神宫滚落在草地上时的轻松的笑意,睁开眼看向魔尊,慢慢道:“萧澈就是萧澈, 他不是什么东西,更不是个物件,这么看他是辱没了他。”
魔尊被叶临的话说得微怔,想摸一杯酒喝,却想起来叶临这儿不备酒。
“也罢, 随你。”
*
叶临养了一日,养足了精神,开始琢磨这把刀的刀路。
匕首虽也算是刀,但和叶临惯用的弯刀自是不同。一寸短一寸险,他使惯了长刀, 冷不丁用这种断刃不太适应。
泣血认主本就认得不情不愿,叶临练招时它也就跟着消极怠工, 能不顺叶临的意就不顺叶临的意,能使出来五分魔气顶多就能用出来三分。
这反让叶临起了兴致, 跟这把匕首较上劲来。
“这神兵让你使得不如凡铁。”院外传来一声笑, 叶临抬眸一望,见魔尊拎着两坛酒正往他这处走。
叶临双眸微亮,并未收势,对着魔尊直刺而去。
魔尊扬手将酒坛掷在院中石桌上, 虽有魔气拖着, 也在石桌上划出刺啦一声长痕。
他身形微动, 向旁侧一闪,叶临自然就刺了个空。他并未收势,拧身回腕,直逼魔尊咽喉。
魔尊身形极快,往后仰身,单手便擒住了叶临的手腕。
叶临再往前刺,可手腕上那只手像是铁钳一般,攥得他难进分毫。他眸光一闪,左手凝气,一把弯刀在他手中瞬间成型,向魔尊腰上割去。
魔尊神情微讶异,随后浮现出赞赏之色。只听一声脆响,他也手握长刀,将叶临的刀隔开来去。
叶临被魔尊的魔气震得后退几步,不无遗憾地收起兵器:“没机会了。”
魔尊信步走到石桌前,拍开酒封:“知道怎么回事吗?”
叶临也跟着盘膝坐下,想了想道:“泣血我还没用熟。”
魔尊给自己倒了碗酒,另一坛没什么度数的推给叶临:“不全是。”
“怎会?”叶临不解道,“我明明已经占了先机,要是这刀肯听我的话,兴许那一击我就刺中了。”
魔尊摇头,敲了敲桌子:“你使刀是为了干什么?”
叶临想了想,如实回答道:“砍人。”
魔尊被他的坦诚回答逗得笑了一声:“也不算错,那用匕首是为了干什么?”
叶临道:“也是砍人。”
“不对。”魔尊喝了半碗酒,摇了摇头,“长刀在砍,弯刀在割,这两样你早用得熟,不必多说。可匕首不一样,匕首在刺。
“若是非要说,匕首在藏不在莽,出招出得是一个出其不意。方才我进来的时候早看见了你手里的匕首,你就算动得再快,刺得再猛,也早露了锋,怎么中?”
叶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若有所思。
“再来。”他对魔尊道。
魔尊没有起身的意思,给叶临也倒了一碗酒:“今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叶临接过酒碗,用鼻子嗅了嗅。魔尊给他带的这坛是果酿,度数不高,想来是特意替他备的。
李有还在魔界,按理说他父尊有这么个上好酒友,怎么不至于寻到他这来。
他慢慢喝了一口,不由自主又想起萧澈给他备的酒来。
叶临的院子空旷得很,本来是种了几棵树的,但他总在院子里练刀,一劈一砍就搅得满院落叶断枝,弄得他心烦,早叫人把那些树挪了出去。
现在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带绿意的只有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几簇野草。
“父尊。”他叫了一声。
魔尊端着酒碗看着叶临,听他叫他,笑了笑。
叶临和魔尊长得不算很像,魔尊五官轮廓深邃,剑眉凤眼,英气俊朗。叶临眉眼则更干净清亮,笑的时候甚至看着有些无害。
“我跟你说过么,你长得更像你娘。”
叶临手上动作微顿,摇头道:“没有。不过倒是听别人说过。”
“他们倒是会嚼舌根。”魔尊嗤笑道。
叶临之前从未听魔尊提起过他娘,冷不丁听来还有些新奇:“父尊怎么想起来说这个?”
他小时候也缠着父尊问过,可父尊不是不语就是冷脸丢下几句不阴不阳的话来,以至于他至今都不知道他娘到底是什么样子。
魔界里没爹没娘的孩子不在少数,没人觉得这事新奇,即便他是魔界少主。更何况叶临要玩的要练的东西实在太多,对这个问题也便没刨根究底过。
叶无竭喝的酒性烈,叶临闻着就觉得呛人。他第一次陪父尊喝酒还是不大的时候,当时醉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便再也不肯喝。
叶临看他半晌不说话,又问:“我娘还活着?”
魔尊瞪他:“当然。”
叶临哑然,他还以为他娘早就去世了。
他嘀咕了一句:“那我怎么没见过她。”
魔尊晃了晃空了一半的酒坛:“她不愿意见我。”
叶临听了就笑:“那您老人家怕不是做了什么她不高兴的事。”
“算是吧。”魔尊端着酒碗,目光落得很远,“你也未必没见过她,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叶临有些好奇:“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性子烈,不听话。”魔尊笑了一下,“认准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人也不听劝。”
叶临也笑:“那我还算像她。她也是魔界中人吗?”
“神界的。”魔尊把碗里的酒喝了,人已微醺。他屈膝坐在地上,只看着叶临,没再往碗里倒酒。
“神界?”叶临有些意外。
魔尊没再说话,也没再喝酒,来叶临这儿像是只想找个能好好听他说话的人坐一会儿喝喝酒。
两人又坐了半晌,魔尊提着剩的小半坛酒站起身一扬手:“走了。”
叶临起身送他。
魔尊已走出院子,又扬声留下一句:“刀再练练。”
*
叶临刚开始并没把泣血的反噬当成一回事。
兵器不过是在磨在练。他这些日来睁开眼睛就是练刀,比之前练得最狠的时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自觉泣血顺了他的意,直到那道属于萧澈的虚影越来越凝实。
魔尊说得不错,认主后虽说龙骨安分了,可这刀带着的戾气实在刁钻得很,借着魂契作乱。
叶临正借着灯影读萧澈的来信。萧澈给他写的信他已经攒了不薄不厚的一叠,开始他还收在袖中,等多了几封之后这么收着既容易乱又容易皱。
后来他便特地拿了存灵植的玉匣来,把信顺好了一封一封地摞在里头。
他身边跟着萧澈的虚影,冷着眼看他理顺那些信纸。
叶临展平了纸,正打算给萧澈回信。萧澈方才给他来信说要出去几日,信里说得含混,他正要去信再问。
这些天来跟着的那道虚影竟手中凝出一把剑来,和萧澈的玄霜剑模样无二,甚至连其中的神力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寒光一闪,玄霜剑直刺而出。叶临滑出泣血,直刺而出。
“萧澈”眉梢一挑,抬剑相迎:“叶临!看清楚我是谁!”
叶临抬刃便刺,冷笑道:“东施效颦。”
“萧澈”接了一招,整个身形更加凝实,已经到了能以假乱真的地步。叶临心中微凛,将手中匕首换成弯刀。
他越用泣血,就越助长这虚影气焰!
玄霜剑携着凛然寒气直劈而来,叶临向后闪身险险避过,弯刀横斩。
只听“铛”地一声,刀剑相撞,震得叶临虎口微微发麻。他心头一凛,不想即便是收了泣血,这虚影的气焰也未落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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