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到泣血,说来有趣,我父尊今日说要拿去看看,谁知这匕首在他掌上划了个口子,当真是凶的很。
其余种种闲话,等你来时再同你说。
叶临写完,拿着信端详许久,他这次写得急,字就没之前那么讲究,看着有些潦草。他自己又仔细读了一遍,确定字字句句都辨得出,才给萧澈传回去。
第46章 兄弟
萧澈刚递出去信, 就有些后悔。
他本是反复斟酌了才落的笔,谁知送出去前是着了什么魔,非要在下面画蛇添足地加上那两个字。叶临不知道要抓着这里怎么大做文章。
他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正气恼着,就来了叶临的回信。
萧澈将信纸展开,往末尾一扫, 意外地没见到叶临的调侃。
他定下心神细读,像是能看见叶临正笑着跟他抱怨一般,让他也不免跟着勾起唇角。
夜深人静,他房内依然被夜明珠照得大量。萧澈把信放在桌上又一行一行地细读,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在魔界的那些时日。
乱七八糟的寝殿, 寒池,妖兽,血药……
他想得出神,没察觉到萧清已经进了他的寝殿。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萧清伸手要拿桌上的信。
萧澈一下子回神, 猛地将信反扣在桌上,耳垂红得近乎滴血:“你怎么不敲门!”
萧清僵了片刻, 随即辩解:“怎么没敲,我敲了半天你都没应声, 又没设禁制, 我才进来的。”
萧澈哑然。他方才怕叶临的信传不回来,特意解了房间的禁制,刚才接过信来忙着读信,竟把这茬给忘了。
这个弟弟是萧清从小就看着长大的, 脸上的小表情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他拉了一把椅子在萧澈旁边坐下, 目光沉沉地看着萧澈:“叶临的信?”
萧澈没做声, 耳垂仍是红着,目光四处乱瞟,就是不跟他对视。
萧清叹了口气,心里那股憋闷又涌了上来。
他就知道是那小子!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让萧澈留他!
不对,早知道这样,他当时在神殿上就该把这小子劈了,再不济也得把他腿打瘸了,看他还怎么纠缠他弟弟!
萧清心中愤愤,又想起叶临早让他收拾得从鬼门关爬了一遭。
此人实在能活。
“哥哥?”萧澈见萧清的脸色越来越沉,半天也不说话,心里竟然生出来些忐忑。
只有小时候背着萧清干坏事时候才有这种心情。
他故作轻松地把叶临的信收好,问萧清道:“周和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萧清沉吟半晌,萧澈以为他是在斟酌用词,没想到这人张口就是叶临:“你对那个叶临,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澈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白,反而不知如何作答。
见他这副模样,萧清又叹了口气。
“澈儿,按理说哥哥不该管你的私事。”他望着窗外,“你当日被他逼着结了魂契,后来又为了神兵跟他纠缠许久。”
他目光转回萧澈脸上:“且不说他怎么想,哥哥问你,你是真愿意跟这么个人呆在一块儿?他有什么好?”
萧清说到后面,有些咬牙切齿。
叶临有什么好?萧澈其实也说不出来。要是细想,只能说这人实在是缠人得很,跟他在一处时候总是想方设法地黏过来,问这问那说这说那。
萧澈不由想起叶临递给他的血药来。叶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割了自己的血,还若无其事地问他草药如何,拉着他去后山猎妖兽,就像他以血入药、以魂补魂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许多细碎的画面从他心中闪过,萧澈心头微微颤动,魂契也似有所感,在他胸口处微微发热,提醒着他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联结。
萧澈张了张口,却发现叶临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堵在喉咙里,让他说的时候尽数挤在一块儿,一句都说不出口。
萧清看弟弟不做声,觉得有了游说的空间:“你看他,整日没个正形,三界里哪个说他叶临好?再说他住在魔界,寸草不生的地方,你若是跟他在一起,怎么住得惯?”
萧澈听得心中闷堵,又想起从噬魂崖出来后的养伤之处。他哥哥说得不对,魔界也有草长莺飞之处。
萧清喝了口水,继续道:“再说他整日疯疯癫癫的,得惹出多少麻烦?就算你不怕麻烦,他天天浑身是伤地闯进来,你不也得跟着他提心吊胆?人就不合适,习惯也不合适。他们魔界都是浪荡惯了的,你知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去沾花惹草?”
“哥哥!”萧澈阻止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萧清生怕弟弟被人给骗了,“他长得那副模样,到哪都惹眼!再说他那个性子,魔界好的就是那一口。”
叶临给萧澈的那个腰坠悬在他的腰带上,萧澈下意识摸了一下。那坠子传来微凉的触感,让他的神色也跟着冷了下来:“你又怎么知道他是?这么多年来,你可听魔界少主和谁有过纠缠?”
萧澈脸色一僵:“虽是没听人说,可谁知他——”
“哥哥,你什么时候也成了这种捕风捉影之辈?”萧澈冷声道。
萧清被萧澈说得有些脸热,他一时间护弟心切,什么不好就往叶临身上安什么,不想这会儿触了萧澈的霉头。
杯子里的茶水已经被他喝完,他掩饰般地又拿壶去倒,没想到茶壶也是空的。他轻咳一声:“怎么没人给你添茶。”
“哥哥忘了,是你叮嘱的我晚上不许喝茶?”
“啊啊,是吗?”萧清握着杯子,又轻咳一声,“这时候喝茶对身体不好。”
“身边这几个仙侍都是哥哥安排的。”萧澈继续道,“哥哥说是不好,他们自然就依言照做。”
萧清小声辩驳:“你本来晚上也不怎么喝茶。”
“是。”萧澈点头,“无非是些小事,没必要计较罢了。”
萧清最怕萧澈生气,但涉及到叶临的事情他又不甘心,不情不愿道:“是,就算他对你真心实意。可就算是现在对你好又怎么,你们年纪都小,兴许哪天来就觉得不合适,到时候你怎么办?”
萧清忍不住又道:“我看他就是不合适!先不说别的,你使剑他使刀,怎么合得来?”
这话落下,萧澈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萧清梗着脖子道:“你要找,也得找个剑修!”
他绞尽脑汁又想,才一下子想起来个最关键的:“他是男的!叶临是个男的!男的有什么好?也没见你以前说喜欢男人啊!”
“什么时候神界还在乎起这个了?”
“他就是不好。”萧清拍了两下桌子,“他修为又高,你俩要是在一起了真因为什么打起来,你吃亏怎么办?”
萧澈听他这么一说来了火气:“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他?”
萧清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澈连连冷笑:“你要么说我年纪还小,要么说我还待历练,口口声声不知道多少个借口把我团团围在里头。萧清,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神界的二殿下看?”
萧清急得手忙脚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不是?”萧澈眉梢一挑,眼神冷冽,“用得着的时候就用神界二殿下的壳子来套我,不好用时候又说着我终究是你弟弟。萧清,是不是我事事都听你的,你才如愿?”
“澈儿,我不是,你,唉!”萧清的心思被说中几分,有口难辩。
他是对萧澈管得多了些,可不还是为了萧澈好吗?
“没话讲了?”萧澈瞥他。
“唉!”萧清又重重叹气,拍着大腿,痛心疾首道,“你是被他给迷了心窍了!”
“你们又什么时候管过我想什么?”萧澈反问,“当日叶临求亲,你们没问我的意思;后来他压境要人,你们还没问我的意思。后来结魂契、找神兵,你们又哪里问过我怎么想?”
“我们还不是——”
“为了我好?瞒着我困着我让我一无所知地呆在这神殿里,就是为了我好?我没顺着你们说的办,有什么地方不好了吗?”
萧清被萧澈逼问得哑口无言。他弟弟向来是话少的,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都是叶临给带坏的!
他半晌找不出借口,服软道:“是哥哥的不对,可是叶临——”
“我和叶临怎么,是我们之间的私事。”萧澈打断他的话,“哥哥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吗?”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
“那你也看到了,我好得很。”
萧清和萧澈隔着一个桌子,他站起身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他的发顶,刚一抬手就被萧澈躲过了。
“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萧澈道。
“是,你不是小孩子了。”萧清心中酸涩,手停在半空,有些落寞。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萧澈,神色中有些不舍也有些欣慰,掺杂在一起最后又化成了一声长叹:“罢了,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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