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对上他的目光,脸色沉了些,只见他略一抬手,那剑尖被一道无形神力猛然滞住,堪堪在半寸之遥停住了。
“父亲!”那年轻将军指节泛白,死死攥着剑柄,悲愤道。
这正是神界大殿下,萧澈之兄,萧清。
“不得放肆!”天帝沉声呵斥,将两人都控在他的威压之下。
叶临略一侧首向萧清看去。他今日是来提亲,成亲所凭只有父母之命,萧清这个做哥哥算什么东西?他自是礼数周全给足了神界的面子,天帝还没说什么,他一个将军而已,哪来的胆子对他动手?
叶临思及至此,抬眼看向萧清冷笑道:“这就是神界的待客之道?”
萧清的神力已逼到极致,双目血红,恨不得能生啖其肉。那剑锋在他手中被怒意浸得微微震颤,可父亲的威压把他钉在原地,再难寸进。
叶临迎着那满是杀气的通红双眼挑了下眉。
“本少主与天帝说话。”他压下剑锋,含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盯着萧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
“清儿。”天帝暗含威压的声音传了过来。萧清听出父亲的警告之意,怒瞪着叶临,愤愤收回长剑,跨回天帝身前。
萧清刚一退开,叶临就觉得身上的威压更重了。他是魔,本就不太适应这神殿里的气息,这样一来激得他心口一荡。
但他不退反进,收了笑意露出几分张狂来,直视天帝:“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天帝的神色也沉了下来。他毫不避讳地审视着这个魔界少主:此子行事嚣张,做事只凭心意,毫无章法可言,甚是难缠。
叶临见他沉默,倒也不急。他今日来不仅是要讨个名分,更是借着这个机会大张旗鼓地宣告:萧澈,他要了。
他想要的东西,就只能是他的,也必须是他的。
叶临感受着神殿之内的紧张气氛和身上的威压,那些不善的打量反让他觉得身心舒畅,忽而笑了一下,道:“陛下可还记得北境那几个山头?我之前带人看过,灵气浓郁,本少主喜欢得很。”
殿内空气骤然再变,叶临只觉双肩猛然一沉,磅礴神力当头压下,逼得他身上魔气翻涌,几乎要屈膝跪下身去。
他轻咳一声,咽下胸中翻涌血气:“陛下何必动怒?我看着这些时日你们正忙着暗中清扫我魔界的势力,几个神将斗成一团,以为你们是不要那片地了呢。”
天帝听闻此言目光一凝。此子断不可留!北界的矿脉自是神界秘闻,神界的内斗也是暗中涌动,非天帝心腹不可知,他怎么能摸得这么清楚?此人年轻,张狂,行事难测,颇受重用,若再给他十年,定将搅得神界不得安宁!
叶临只觉那神力骤然暴虐,口中腥甜更甚,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在这排山倒海的威压下显得有些狼狈,笑意反显得更深,闲话家常般提醒道:“我走前刚和父亲打了招呼,让他老人家等着我回去喝茶呢。”
听他提起魔尊,天帝打量着叶临,面色一沉。魔尊向来宠爱他这个像极了自己的儿子,若是当堂杀了他,惹得魔尊震怒,一举攻来,神界绝讨不到半点好处。
更何况萧澈还在他手里。
现在不是时候。
天帝略一抬指尖,叶临觉得身上的骤然一轻,抬手随意抹掉唇边的鲜血,露出个少年气的笑来,直视天帝道:“不过比起那块地,我还是更喜欢二殿下。”
这话说得冒犯。天帝并不发难,只沉声问道:“你待如何?”
“婚书。”叶临终于等到他发问,眼睛亮了一下,笃定道:“神界给我一纸婚书,坐实了我二人关系,我愿代表魔界与神界永结秦晋之好。”
“可以。”天帝点头道,“不过不谈嫁娶,只说结亲。”
叶临并不在意这些名头,点头满意道:“好。”
萧清终于按耐不住,痛声喊道:“父亲!”
殿内诸神官这才如梦初醒,只见一老臣猛然扑跪在地,颤颤巍巍道:“不可啊,望陛下三思!”话音未落,又有几人跟着接连跪倒,涕泗横流地跟着附和:“二殿下金尊玉贵,怎能——怎能与魔界联姻!”
“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三思!”
一时间满殿都是此起彼伏的苦求声。
天帝寸寸扫视过以头抢地的众人,沉声问道:“众卿谁能领兵镇守北境?”
这句话像是坠进深潭的石头一般,没激起半点回音,竟无一人抬头对视。谁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当那个出头鸟,为这等莫名之事损失自己神力?众神官噤若寒蝉,只是伏地垂首。
叶临眼底噙着笑意,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挑起的大戏。
忽而一声兵甲之音打破了这片死寂,只见萧清跨出一步,银甲上寒光凛冽,沉声道:“父亲,孩儿愿往!”
天帝并未理睬,只冲礼官摆手:“去写婚书。”
萧清“砰”地一声抱拳跪地,悲愤痛呼:“父亲!”
只见天帝沉着目光投向萧清,沉声道:“清儿,去取礼印来。”
萧清闻言忽然神情一滞:礼印?不是天帝大印?
“去罢。”
萧清定了定神色,行了礼起身去了。
不多时,礼官捧着一封烫金婚书呈到天帝面前。天帝端详了一会儿,接过萧清手中的礼印,目光在“萧澈”二字上停了一瞬,随后蘸墨压章,亲手盖了礼印,命礼官呈给叶临。
叶临拿在手里看了一遭。本以为上头会有什么猫腻,但之间措辞写得诚恳规矩,一时间让他看不出什么错来。他看得高兴,满意得很,将婚书卷了收在袖中竟是礼也不行,草草拱了下手:“多谢天帝成全。”
叶临大摇大摆出了神殿,写着他和萧澈名姓的婚书就在袖中,只觉平生快意莫过如此。
一离了神界疆域,他不再压制胸中激荡的气息,任凭口中鲜血淋上衣襟。染了血的唇反倒勾起笑意,那双微挑桃花眼中眸色更亮。
也不知萧澈见了这婚书会是什么神情?他父兄可是亲手签了这婚书,把这金尊玉贵骄矜难养的小殿下亲自送到了自己怀里。叶临想到那张红纸上那两个并排写着的名字,便觉浑身畅快,连刚才受的那点暗伤都觉不出了。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魔气,一路飞回宅子,意气风发地推开门。
萧澈豁然站起,将他打量了一番。只见这人唇上带血,气息浮动,不由抬眸向他身后望了一眼。
空无一人。萧澈暗觉不妙,蹙了蹙眉问道:“我父兄怎么说?”
叶临揩了唇上的血,冲他展颜一笑,张开五指将那张鎏金红纸重重拍在桌上,只见上面赫然两个大字——
婚书。
萧澈的瞳孔骤然一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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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疯子归来
婚书?婚书!怎么可能,父兄怎么可能答应这么荒唐的事情?萧澈难得失态,劈手夺过那张红纸:“不可能。”
一定是假的。他死死盯着那张纸,上面烫金的两个大字闪得刺眼。他定了定目光匆匆掠过,只见“叶临”“萧澈”两个名字赫然而立。
仿造的?定然是仿造的!叶临从哪弄来的这神殿云纹纸?他伸手便扯,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天帝神力让这纸纹丝不动。熟悉的神力波动制住了他的双手,让他指尖发冷。
纸能造,字能仿,可这天帝神力又怎能作假?
他的双眼钉在这张婚书上,“两厢合意”,“成此良缘”的字样猛然朝他刺入他的眼帘,扎得他双眼发红。
他死死攥着这张婚书,手里的红纸被他攥的发皱,只觉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浑身凉了个彻底。
身体里的神力滞塞如凝,昨日的狼狈还映在眼前,可这婚书上说什么?
两厢合意,成此良缘……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神界的礼官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这等荒唐措辞怎么可能安在他萧澈的头上?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疼,可他浑不在意。亏他昨日还在想着,若是这疯子真去了神界,父亲定会将他当堂扣下,用不了多久兄长就会破开禁制。
可他在这鬼地方等了一夜一天,等来了什么?等来了那个疯子叶临,等来了一纸婚书把他钉死在这。
叶临把他当什么?萧清把他当什么?天帝把他当什么?神界众人又把他当什么?他们怎敢这样对他?
乱糟糟的情绪将萧澈完全裹挟其中,他眉头夹得死紧,无法相信自己就这样被轻飘飘地送了出去,没注意到叶临已经踱步到了他的身后。忽而只觉身上一沉,后背覆上了一个温热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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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纸果然让他更有活人气儿了。叶临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战果,心满意足地搂过去,鼻尖在萧澈耳边蹭了蹭,志得意满地笑道:“怎样?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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