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松松地揽着他,低头看他的发顶。萧澈抵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些许, 然后仰起头, 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微凉的吻。
叶临在他唇上蹭了蹭, 并未深入。他怕再亲一会儿就舍不得放萧澈走,即使他心里已经想不顾萧澈的意愿把他硬抓回魔界去。
他落在萧澈肩背上的手微微收紧,萧澈凑过来又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叶临转托着他的后脑,在萧澈的额头上又轻轻亲了一口。
风里还能嗅见从秘境里带出来的血味儿。叶临身上沾的血蹭在萧澈的衣服上,在他的胸前和后背都印上暗色的血痕。
他终于放开手,含笑看着萧澈,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不舍:“去吧。”
萧澈又抱了他一下,随后撤开手,御剑而去。
*
叶临带着泣血回了魔界。
他的住处还是两人走时候的模样,玄色的梁柱,黑漆漆的柜子和窗棂,配上那张白漆的大床他反复琢磨着挂上的半透的帷幔。出发去落霞山之前,萧澈就住在这里。
他自觉自己是个惯好独来独往的人,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也不觉得。今日回到自己的寝殿,四处一望,只觉得哪里都不搭调。
“来人。”
他扬声一喊,外头探进来个脑袋:“少主。”
不是他手底下的人,但却勉强算个眼熟的。
“石七?你怎么在这?”
石七道:“尊上听说少主回来了,让我来看一眼。”
叶临上上下下打量着石七,这人长得块头不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规矩得像是打了油,五官长得端正,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看人直勾勾的,不转眼珠时无端显出几分呆来。
“那你看见了。”叶临哼笑,“去跟他报信吧。”
石七一笑,眼珠子也跟着转了转,这才显出呆愣下的那股精明来:“少主不在这些日子,属下一直跟着蚩离长老跑腿打杂。今天也想顺便看看,少主这用不用得上当差的。”
叶临脸上还带着笑,忽然轰出一道魔气,石七下意识往旁侧就闪,叫苦道:“少主不答应也不至于非要废了我去。”
叶临又挥出几道魔气,逼得石七退无可退,勉强接了一击,迎上那道魔气往后退了几步,咳咳地咳。
“躲得挺快。”叶临道。
石七暗中嘀咕,躲得不快被你给打残了咋办?他是来讨口饭吃的,不是来当靶子的。
“你还在侍卫队吗?”叶临问道。
石七忙不迭点头:“在。”
这些天他白天在侍卫队当值,晚上跑蚩离那当神农尝百草,再这么熬下去,饶是铁打的身子也得生锈了。
“你先在侍卫队待着,蚩离那头先别去了,等用得着你的时候我自会叫你。”
叶临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你出去吩咐人把我这里恢复原貌。”
他随后起身:“蚩离那我去跟他说。”
屋外长了杂草,他不喜欢总有人在他庭院里晃,所以都是蚩离记着这些,定时叫人来收拾。
这家伙最近在忙些什么,也没见他给他递信,怎么连这都忘了?
他这么想着,一路往蚩离住处走,还来不及进他的院子就被乱七八糟的药味儿冲了鼻子。
蚩离在魔界单独有两个山头,或者说是峡谷更合适些。有人把那两个山丘叫药王山一和药王山二,也有人把那块地方叫成是药王谷。
当然,这是大伙儿当着蚩离面这么叫的,私下里他们都管这里叫阎王殿。
石七实在是个胆子大的,那些侍卫听说他跟着蚩离跑腿,没有对他脚踏两条船的鄙夷,全都是对他命硬的钦佩。
叶临被呛得直咳嗽,这药王谷里头蒸腾着五颜六色的浓烟,呛鼻子也迷眼睛,他挥了半天也挥不去浓重的雾气,只好扯着嗓子冲里面喊:“蚩离!”
无人应声。
他等了一会儿,声音里灌了魔气又喊:“蚩离!”
这一声响彻药王谷,把两侧山头上所剩无几的几只飞鸟都给惊得扑棱起翅膀,可几声鸟鸣过后,谷里还是毫无人声,只能听见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这家伙不会把自己给药死了吧?
叶临心中一紧,屏气踏入药王谷。
这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但还是第一次被呛得想跑。越往里走药气越重,就算是屏息那些雾气也直往身上脸上扑,弄得他浑身汗毛直竖,怎么都不自在。
他终于走到这药雾来源之处,只见蚩离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已经打了结,身上的袍子上东一块西一块沾着草浆和药渍,手里拿着根大棒子,神色沉醉地搅弄着锅里说不出什么颜色的药汤。
“蚩离!”叶临又叫他。
蚩离还是没有反应,正当叶临忍无可忍要出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从他的药锅里抬起头来,神色讶异:“少主?”
“你在搞什么玩意儿。”叶临一脸嫌弃地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不明液体。
有人说中了蚩离的毒能看见玄幻之色,不知道此人是不是自己试毒时候见着了,所以费尽心思地想在药里把这个颜色给调出来。
这样不用中毒也能入玄幻之境了。
叶临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嘘。”蚩离示意叶临噤声,“少主稍待,这锅药马上好了。”
他的眼神只分给了叶临片刻,随后便又沉浸到他的药锅里去。
叶临站着也觉得无聊,找了块石头坐下看蚩离熬药。
“那有凳子。”蚩离忙里偷闲一挥袖召来一把矮凳。
“不用。”叶临坐下了就懒得再动,叉着腿撑着下巴看蚩离熬的那锅药。
锅里的药汁在蚩离的搅和下越来越粘稠,他左手微抬,手里还捏着那把羽毛扇,在锅上面虚空打圈,把魔气灌注进去。
叶临看得啧啧称奇,这人什么时候把这把破扇子做成了法器?想不到李昀那秃尾巴鹤还有如此妙用。
药汁越来越粘稠,随着魔气的不断灌注而慢慢凝结,最后半锅的药汁只剩了个锅底。蚩离松了口气,收回魔气,把剩余部分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到一旁的丹炉里炼。
叶临看得新奇:“炼丹药不是直接放进去就行吗?”
蚩离打着羽扇,神情得意:“非也非也。你知道为什么炼丹容易出岔子吗?”
叶临不曾研究此道,诚实摇头。
蚩离在他刚拉过来那把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膝上,向着叶临的方向倾身:“那是因为丹材里杂质太多。”
“所以?”
“所以我先把草药中的杂质炼出去,只剩下其中精华,再放到丹炉里成丹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叶临仍是有些不解:“也没见你之前这么折腾。”
“今时不同往日。”蚩离晃了晃扇子,留意着丹炉里的情况,“往日丹材中材料简单,自然不用多余这道工序。现在加的东西多了,当然就得多炼化一道。”
丹炉砰砰地冒起气来,蚩离一扬羽扇,炉子又在地上哐当哐当跳了半天。叶临警惕地盯着那丹炉,打算一有要炸的趋势就赶紧窜出去。
他不是第一次看蚩离炼药,至今还都记得第一次目睹蚩离炸炉的情景。
丹炉碎片乱飞且先不说,里头那些药渣飞的飞溅的溅,铺天盖地地崩了他一身,他转头就扎进寒池里洗了又洗,可身上的药味儿和焦糊味儿依旧是挥之不去,让他黑了好几天的脸。
此情此景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这些不好的回忆。
“紧张什么。”蚩离略有不满,他对自己的炼药技术已经自信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再压羽扇,那咚咚乱跳的炉子终于在他的魔气下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嗤”地一声冒出白烟。
“成了。”蚩离拍手道。
丹药出炉时每颗仍是五颜六色,但因为上面笼了一层圆润弧光,看着不算奇怪,细看甚至有些漂亮。
蚩离从其中拿了一粒直接丢在嘴里,品了又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剩下的丹药收入瓶中,对着叶临扬手:“少主要尝尝吗?”
第45章 传信
叶临连连摇头。
蚩离不依不饶:“特意给你炼的, 养魂用的。”
“我的神魂已经补好了。”叶临直往后退。
“固本培元,吃了又吃不坏。”蚩离说着已经取了一颗来,大有叶临不吃他就给他塞进去的架势。
叶临直退到崖壁上, 一回头发现退无可退,眼一闭心一横,接过丹药就塞进嘴里。
酸, 甜,涩——
丹药化在嘴里,让他直皱眉:“水!”
他手上触到个杯盏,直接就往嘴里灌,刚入口就喷了出来:“这又是什么?”
“别!”蚩离很是心痛, “我刚泡的药茶,你怎么就给糟蹋了。”
他给叶临倒了杯清水,叶临喝了一口,嘴里的怪味儿还是挥之不去:“你这到底都弄的什么。”
“不好吃吗?”蚩离蹙眉,“当日少主说要遮掩药中血气, 属下就想了不少法子,这才发现无论是炼药或是炼毒, 都太重其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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