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慢慢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叶临身侧,握上他的手。
“……是吗?”叶临听见他问。
周围的声音都远了,就连这两个字也像是隔着层什么,模模糊糊地落在他耳边。
他抽不出多的力气去握萧澈的手,便只望着他笑:“我没用那些杂碎补你的神魂。”
刚才接了萧清几剑,他的手臂还有些抖,双手也跟着发凉。当萧澈那双惯常偏冷的手握上他的掌心的时候,竟是让叶临感受到些暖意。
萧澈喃喃道:“你用你的神魂,补我所缺。”
这句话让萧清身形一滞。
萧澈心中五味杂陈,手从叶临的掌心挪到手腕,慢慢探进神力,闷声道:“你让我怎么说你是好?”
叶临气息纷乱,却还挣扎着要往回收自己的手腕:“歇会儿就好,不用你动神力。”
“你的神魂……我好不容易补回来的……不能再损了……”他意识模糊,唇上却依然带着那副无所谓的笑,咕哝着:“不然我白费力气了。”
“好,你别乱动。”萧澈收回手,扶着叶临的肩把他搀了起来。
萧清正站在他们面前,犹豫了片刻,侧身为二人让开路。
萧澈慢慢把叶临扶到床上,拉过枕头让他躺下。他动作极轻,微凉的指尖触上叶临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按着。
两人之间的氛围稠密得插不进外人。萧清喉咙中哽着,再说不出劝告的话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半晌,静悄悄地退出屋去。
神魂躁动的疼痛在萧澈的安抚下慢慢和缓,叶临依稀听到门被轻轻合上,笑着问道:“你那好哥哥又不想抓我了?”
他头陷在枕头里,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萧澈按揉着他跳动的额角,并未答他这句调侃,轻声问道:“不疼吗?”
见叶临不答,萧澈以为他定是疼得难受,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等会儿我去给你拿药。”
“不疼了。”叶临摇头,侧身往萧澈怀里蹭,“萧澈,我想抱抱你。”
第40章 踪迹
叶临语气含混, 又因神魂不稳显得气虚。
萧清并未伤他,但这会儿的识海中的扰动让他不太安稳,下意识地往熟悉的气息旁靠。
萧澈指尖微顿, 撤回了落在叶临额上的手。
叶临以为萧澈不愿,隐约的期待化成了委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一下子抓住了萧澈的手指:“不许走。”
这一下力气极大,攥得萧澈的指骨挤在一起硌得生疼。他拍了拍叶临的手背,低声道:“我不走。”
可叶临的力道不松,仍是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拉。
萧澈只觉得心口细细密密地疼了一下,倾身慢慢抚平叶临下意识皱着的眉头, 解释道:“我把外袍脱了,不然上面的纹饰硌得你难受。”
叶临将信将疑,慢慢将萧澈的手放开。他刚才起得太猛,回过神来脑子里嗡嗡直响,闭紧眼晃了晃头。
耳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下意识去望, 眼前依旧是视线不清,影影绰绰地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寻的人就落在那层雾里, 腰被束带收得纤细,整个人像是落在雾气里的一个影子, 重重叠叠地晃了几层。
叶临见他抬起手摸向腰间,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萧澈曲起的手肘,一起一落间带着模糊不清的虚影。外袍从萧澈的肩上落下,露出雪白的中衣。
他的目光定住了。叶临不知是萧澈本就动作放得慢,还是他将萧澈看得慢了。
萧澈将脱下的外袍折了两下搭在椅背上, 转过身来。
叶临见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更是晕眩得厉害:“萧澈——”
他视线不清, 听力也迟缓,嗅觉和触觉便更加敏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香跟着萧澈一起飘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其中。
“抬头。”他听见萧澈轻声道。
叶临迷迷糊糊地依言照做,一只手环了过来,落在他的侧脑上。那股清淡的冷香挨得极近,近到近乎暖了。
后脑枕上了一个柔软微温的所在。
萧澈坐在床头边,托起他的头,放在了自己腿上。
叶临转过身,萧澈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挨在他的侧脸。半抱着他的人特意向着他的方向倾身,他伸手去环,终于如愿以偿地搂住那截晃了他眼的腰。
魂契的热度随着肌肤相贴而隐约传来,安抚着叶临纷乱的识海和乱窜的魔气。他枕在萧澈的腿上,搂着萧澈的腰,很快闭上了眼睛。
他这次一睡就是几日。偶尔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萧澈在同谁争执,每次刚要费力睁眼的时候,耳边的嘈杂就消了,接着他熟悉的气息就会挨过来,哄着他让他继续入睡。
叶临养了几日,终于把神魂养足了。
“你现在怎样?”他起身第一瞬,还未探查自己的经脉,便去拉萧澈的手。
萧澈皱眉,探探他的脉又摸摸他的额头,确定了此人真无大碍之后才应他:“我会有什么事。”
“你的神魂。”叶临有些不满,抱怨道,“当日我送你回来,你的神魂还没补好,我特地掐着日子过来想着替你温养,谁知道又出了这些事。”
他说着便怨起萧清来:“还不是你那个哥哥!”
“我已跟他说过。”萧澈别开目光,神情不大自在,“他以后不会来为难你。”
“那再好不过。”叶临哼笑一声,拉过萧澈的手就要替他传功。
“不用,”萧澈拦他道,“我已经好了。”
叶临哪里肯信,他早就认定萧澈是个嘴硬心软的。想当初不过是割了些血,他便死活不肯再喝那药,如今又知道了其中隐情,怎么可能再容他为他撕裂神魂?
萧澈见状,撤开识海的防御任由他探:“当时剩下的不过是些小伤,回来神界汤汤药药灌了这许多天,早就养好了。”
“真的?”叶临将信将疑地拉着他的手腕探了又探,又抵上萧澈的额头,“那我进你的识海看看。”
他进得顺利。萧澈的识海中充盈着神力,浑融一体,果真再看不出半点裂痕。
“真的好了……”叶临自语道,“好了便好。”
“二殿下。”叶临刚从萧澈识海中撤出,一名仙侍从外悄声而至,轻声报道,“李昀神君来了。”
“老师?”萧澈按住叶临的肩膀,站起身道,“快请。”
他话音刚落,门便应声自开。李昀神色匆匆,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见到萧澈之后,嘴唇抖了抖,拉着他的手上下看了又看,眼眶竟是微湿:“二殿下。”
萧澈稍抽了抽手,低声道:“老师。”
“我这些日一直在离影城,未抽出身来。几日前一见蚩离,便听他说——”
李昀说到此处有些哽咽,脸上神色半哭半笑,拍着萧澈的手:“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再不要如此冒险。”
他话说得絮叨,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叶临本就因被人打扰稍显不悦,此时又因他唠叨个没完而被冷落了半天,撇了撇嘴,一伸手从后环上萧澈的腰,拉着往自己怀里带:“他说完了没有,听得我头疼。”
李昀这才看见屋里还有一个人,眼中的湿意还未去,便大惊道:“你怎么在这?”
听叶临这么说,萧澈便紧张起来,扶了一下叶临的额头,低声问:“还不舒服?神魂不是补足了吗?”
叶临见他的眼神又落回到自己身上,便扬着脸笑,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心里不舒服。”
李昀在一边看得瞠目结舌:“你,你,成何体统!”
萧澈没叶临的厚脸皮,脸颊泛起微红,推推他的肩膀:“别闹。”
叶临搂到手了,自然不会轻易松开。萧澈推了他两把,可这人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死黏着他。萧澈只好由着叶临,有些尴尬地转头,轻咳一声看向李昀:“老师说从离影城回来,可是那边的事情有眉目了?”
李昀怀疑自己定是替蚩离尝药尝多了,再不就是见着鬼了。
“老师?”萧澈见李昀神色恍惚,宛若梦游,提声叫他。
“啊,是,”李昀终于缓过神来,磕磕绊绊道:“是,查出来应是有熟人手笔。只是神力被遮掩了。”
“熟人?”叶临接话道,“是神界的熟人还是魔界的熟人?”
李昀皱眉,神色别扭地看着叶临,还是答道:“自然是神界。”
叶临若有所思,摸出一块玉牌来,在李昀眼前一晃:“李神君可认得这个?”
李昀伸手接过那块玉牌,摸摸正面再摸摸反面,对着阳光看了又看,狐疑道:“这是我的玉牌,丢了好些日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萧澈看这玉牌觉得眼熟,忽然想起:“是云鹏身上那块?”
叶临点头,看着李昀道:“有魔界的人拿着这块玉牌,说是你派来的。”
“怎么可能?你们魔界我有接触的,就蚩离一个。”李昀手里握着那块玉牌,讶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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