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多日未见萧澈,拉着弟弟的手上上下下把人看了个遍。他前几日刚听说萧澈和叶临坠入噬魂崖一事,心中焦躁不已,反反复复探萧澈的脉。
噬魂崖下,罡风入体直袭神魂痛如刀绞,他弟弟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伤、吃过这样的苦?
可令他惊讶的是,萧澈的神魂虽能看出有所损伤,但却并无大碍。
他皱眉道:“那叶临给你使了什么邪术?”
萧澈想起叶临手腕上的刀伤,沉默了一会儿道:“哥,你别这么说他。”
萧清心中更是大骇,临行前,萧澈还是不情不愿,回来之后态度竟是天翻地覆。那叶临会不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幻术,哄骗了他弟弟去?
叶临同萧澈说话时并未避人,“一个月”这三字也扎在萧清心里,让他隐生不安。
第37章 重逢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在这期间, 萧澈偶尔能听见外面的些许风声。
近来两界都是不怎么太平。那些消息传得蹊跷,说是总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开始消失的是些不起眼的人物,自然没人在意。等众人惊觉的时候, 才发现已是少了不少人。
人消失得毫无预兆,也找不出什么规律。慢慢才有人传出,这些消失之人, 都曾去过噬魂崖。
这样一来更是众说纷纭。有说是畏罪跑了的,也有说是藏起来在暗中谋划的。传着传着,还有人猜是不是神界的大殿下动了怒,把这些人收拾了。
萧澈听了一笑而过。
他无意中摩挲着腰间的挂坠,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缘故。
分开的这些日子,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神界最近静得很,神兵还没有消息,各方无论是养精蓄锐还是暗流涌动,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再加上他还有伤在身, 更是很少出门。
叶临时不时会给他传个音递个消息。
他本以为叶临的信会和这人一样絮叨,谁知这人传的信倒是和他平日大不相同。
有时只传个消息说自己正在何处, 有时信口一句问他可好,一封封都来得简短。这人像是写字写上了瘾, 没用一张传讯符, 一张张都是亲手写下的信。
叶临的字和他人不太一样,每个字都写得规矩,只在偶尔的撇捺间能看出那人轻狂的影子。
这天天气不错,神宫上下安静得很。神界的天色变化并不算明显, 萧澈手中拿着几日前叶临传来的信, 向外望了望, 问仙侍道:“几时了?”
仙侍毕恭毕敬地答:“午时过一刻了,二殿下。”
萧澈垂眸看着叶临的信。
上面写得简单,只三个字:“一个月。”
萧澈把纸随手折了几下撂在桌边,想了想又拿起,犹豫片刻收进袖中。他桌前摆了一壶酒,里面盛的是度数不高的果酿。仙侍极有眼色地要来替他斟酒,被他挥手摒退。
“大殿下在神殿吗?”
仙侍垂手答:“大殿下前日便出去了,一直没回来,嘱咐我等照顾好二殿下。”
萧澈点点头,倒了半盏酒,抿了一口:“你们今日不用在这里守着,都去歇吧。”
仙侍神色有些为难,回头望着自己的同伴。
“你们到底是我的人,还是大殿下的人?”萧澈撂下酒杯,淡淡道,“你们要么今日就去萧清那里当值再别回来,要么就下去歇着,留一个人就行,我这里不用守着。”
仙侍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天色渐暗,萧澈的目光一直落在窗棂上,自斟自饮。他平日里不大喝这种果酒,总觉得寡淡。
一月之期,正是今日。
叶临传了那三个字之后,萧澈已有几日没接到叶临的传信。他抚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出神地想。
这人就是这样的性子,兴起时,一个时辰传上四五封都是常事,有时候又好几日没有音讯。也不知道这几天是在忙些什么。
夕阳渐斜,在窗边撒上一层暖金。壶里的酒渐渐去了一半,桌上有几碟形状精致的点心,因为有神力护着,还留着一点温热。
萧澈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纸像是随手扯的,并不耐用,被他看了几次已经起了边。上面是三个潦草的墨色字迹。
一个月。
天色渐渐暗下,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也沉了下去。萧澈已一个人在桌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仙侍又小心翼翼地探进来:“二殿下,要用些晚膳吗?”
萧澈揉了揉额角,略点了下头,指指桌上的酒壶。
不多时,仙侍悄悄撤下了桌上的糕点,换了新的来,又蓄满了酒。
屋子里酒香很浅,果香却重。萧澈喝得有些不耐烦,撑着头再没拿起酒杯。
一月之期,一月之期,那人临走之前口口声声说着一个月便来,今日就是一个月,怎么还不见踪影?
日落月升,天色沉静,萧澈心中燥意渐起,又问道:“什么时辰了?”
仙侍道:“快子时了。”
子时。
萧澈冷笑了一声,一口喝干杯中的残酒,然后重重把杯子撂在了桌上。
他怎么就信了那人的话?他叶临随口一句,他竟真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傻等了一天?
仙侍听到屋里的动静,不安地唤了一声:“二殿下。”
“出去,别来烦我。”萧澈低喝。
屋外的仙侍静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澈又自斟一杯,仰头喝尽。果酿水不像水酒不像酒,甜滋滋滑腻腻的,难喝得很。
叶临竟这样耍他!
萧澈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气叶临还是该气自己,攥了攥酒杯,而后“啪”地一声,狠狠把杯子掷在地上。
夜来风急,窗被吹得微微一动,萧澈猛然抬头。
窗外晃了一个暗影,熟悉的魔气带着丝丝血腥从夜中袭来。
一句带笑的气声从门口响起:“谁让我们二殿下气成这样?”
萧澈循声望去,只见叶临魔刀上还滴着血,靠在门边含笑看他:“你看,我说今日来,便来了。”
“你——”萧澈看见叶临的那一刻,那些堆叠了一天的气和怨尽数散了,瞳孔微缩,“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不光是魔刀上,叶临的身上也沾满了血迹,有些地方还带着新鲜的伤口,随着他往前迈步又崩裂开来,跟着魔刀在地上留下暗红的血痕。
他气息虚浮,步子不稳,萧澈扶住他的肩膀,仔细一看,暗自心惊。这人身上分明没几块好肉,还在这撑着跟他闲话!
叶临一路急行,又对神界的神力不怎么适应,这会儿松懈下来,喉中漫上腥甜。他咳了一阵,把半个身子压在萧澈的身上:“最近动静闹得大了些,被那群玩意儿盯上了。”
萧澈把他扶到床上,浅色的丝绸瞬间染上一片血痕。他点上叶临的大穴,忍了又忍还是说道:“怎么不小心些。”
叶临躺在床上,望着萧澈浅色的眸子,笑道:“一想到他们那样逼你,我怎么还忍得住。”
他说完一句又咳,萧澈点上他的唇不许他再说话。
即便入夜,萧澈的寝殿之中依然亮如白昼。唇上触感微凉,却烫得叶临魂契微动。他看着萧澈弯了弯眼睛,捉着萧澈的手腕在他指尖上轻吻。
萧澈蜷起指尖:“我去给你——”
叶临不等他说完,手上一使力,把人拽到自己的怀里。
萧澈本坐在他床边,被他这么一拽就往他的方向栽去。萧澈忙撑起自己的身子,以免压在他身上:“你的伤!”
叶临不依不饶,揽着他的后背往怀里一扣:“不疼,让我抱抱你。”
他终于又如愿以偿地感受到萧澈的温度。这些天来,他一直游荡在外,先是补好了自己的神魂,接着便按萧澈记忆中的那些人影一个一个地杀了过去。
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双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人嵌到自己怀里一般。萧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冲淡了他鼻端的血腥味儿。
萧澈一直半撑着自己的身子,生怕再压到叶临的伤口。他的寝殿内很静,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
叶临累极,抱了一会儿手臂上的力道便松了下去,从萧澈的背上滑落到他的腰间。
萧澈半坐起来,取出一粒丹药抵在他唇边:“张嘴。”
叶临听话地张口含了,嘴里弥散出来一股清苦的药香。看来神界还没有蚩离那样的神人,能把丹药调出甜味儿。
嘴里一直弥散不去的血腥味儿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草药的涩和苦。这药化得有些慢,药力一点一点地渗到经脉里,缓解了因过度使用而引发的胀痛。
“再含一会儿。”萧澈替他抚着脸上的碎发,“补气血的。”
叶临合着眸子轻轻嗯了一声,身上的疲惫和伤口上的痛意都慢慢缓解下来。
他听到很轻的一声叹。
叶临睁开一点眼睛,眸子里映出萧澈的轮廓,又笑。
看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笑得出,萧澈心里梗了一下,替他把沾血的碎发拢了又拢:“总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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