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格中斜进些许,在桌面和地砖上投下一道道柔和的暖色光影。
他稍微动了动手臂,皮肤被蹭得微痒。叶临一侧头, 正看见萧澈枕在他的手臂上,头埋在他的肩窝,睡得正熟。
叶临慢慢翻了个身, 被子也跟着滑落。怀里的人未着寝衣,被这点动作弄醒,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酒,接吻, 交缠……昨晚模糊的记忆在这时不断闪回,叶临竟然觉得有点脸热。
他们昨晚过得荒唐。叶临已经记不起来到底是谁先加深了那个吻,也想不清到底是谁先扯了谁的衣服。他只记得两人紧贴在一起的体温和萧澈落在他耳边的低喘。
他们纠缠了半宿,叶临若是清醒着,还能有些分寸。但他昨晚醉了, 动手的时候就没轻没重,直缠得萧澈对他又掐又打也不肯松手。
叶临的心跳得很快, 吵得萧澈有些不安稳。他抵了一下叶临的胸口,迷迷糊糊地问:“几时了?”
他光裸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 还落着叶临昨晚啃出来的印子。
叶临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些许, 看他半梦半醒的模样心里一阵发软,连被子带人往自己怀里带,低声道:“再睡会儿。”
怀里的人没应声,他低头一看, 发现萧澈已经又睡着了。
他稍一动肩膀, 背上被萧澈抓出来的印子还隐隐作痛。
萧澈的头发已经滚乱了, 乱七八糟地盖在脸上,有一缕正好落在唇边。睡梦中的人像是有些不舒服,胡乱在脸上揉了一把,微微蹙着眉。
像一只睡熟了的猫。
叶临看得心里又热又软,替他把脸上的头发拿开,忍不住又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日光慢慢移着,已偏斜了不少,萧澈终于悠悠转醒。
“睡醒了?”
“唔。”萧澈含混应了一声,半撑起身子去摸自己的衣服。
昨晚的衣服已是不能穿了。叶临早替萧澈备过衣服,替他拿了一件新的,抖开中衣引着他穿袖子。
萧澈用冷水洗了把脸,终于清醒过来。
身上隐约还有些不适,引得他瞪了叶临一眼。
他这一眼似嗔似怒,反倒惹得叶临心痒:“真不再住几日?”
“再不走留在这让你折腾?”萧澈的语气懒洋洋的,话虽然说得不好听,却没什么生气的意思。
叶临站在萧澈的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腰,替他系着腰带。之前萧澈的那一身衣服昨天已被他弄得不能看。现在萧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穿着他准备的衣服,看得叶临心中温软。
就像是他的人一样。
他替萧澈穿完,认认真真地从头到脚打量着,最后视线在萧澈的腰间一顿,手也跟着落在那里。
光秃秃的,少了点什么。
萧澈冲着地上那堆已经被叶临扯得不能看的衣服扬了一下下巴:“腰坠。”
“你还记得这个。”叶临笑着把那块腰坠召到手中,半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替他系在腰间,“往后就算我不跟在你身边,魔界的人也对你不敢造次。”
萧澈对此不置可否。
叶临以为他不信,替他理完之后双手扶在他的胯上,仰着头看萧澈:“我已经敲打过了,上次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啰嗦。”萧澈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等两人打点完毕,已是下午。约莫是刚过午时,外面的太阳刚斜过去一点,正是热着。叶临出了门,被阳光晃得眯眼,伸手遮了一下。
萧澈跟着他踏出门,回头往屋内看了一眼。
叶临笑着问他:“怎么,舍不得走了?”
对这人的自作多情,萧澈早有见识,也懒得理他。
叶临念着萧澈的身体,并不打算带他御剑。
他抬手一招,一声虎啸传来,紧接着一道白影隐现,正是他那头坐骑白虎。
白虎对着萧澈低吼,有些不耐烦地在地上刨着爪子。
“听话!”叶临拍了一下白虎的脑袋,白虎不满地低哼着,蹭着叶临的手心。
“上来。”叶临招呼萧澈。
萧澈站在一旁看着白虎,那白虎拧着脑袋不肯理他。
他看得有趣,问叶临道:“它叫什么名字?还没听你提起过。”
“大猫。”
“什么?”萧澈疑心自己是听错了。
“大猫。”叶临又重复一遍,搂着萧澈的腰,一把把他抱起来放在白虎上,接着长腿一跨,也跨上了虎背。
忽然间的悬空让萧澈猝不及防,听清叶临的话之后哭笑不得:“你这起的什么名字。”
“不好听吗?它喜欢得很。”叶临拍了拍大猫的脖子,白虎驮着二人腾空而起。
御兽比御剑慢些,叶临在后面把萧澈紧紧搂在怀里:“冷不冷?”
萧澈并未答他这句废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隐约嗅到昨晚残留的酒气。
他想起昨晚叶临的醉态,唇角不由得微微扬起:“都说魔界少主风流荒唐,谁想是个不会喝酒的?”
“二殿下海量,我怕是喝不过了。”叶临笑着应他。
确实,谁能想到魔界少主是个滴酒不沾的性子呢?
“我第一次喝酒,还是约莫五六岁的时候。”叶临回忆道,“我父尊是个爱酒的,那日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果酒,他当时就用筷子蘸着酒逗着我喝。”
“你当时就醉了?”
叶临笑着摇头:“那时候的事谁还记得?不过我父尊倒是笑到今日。”
“你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萧澈道。
“是。”叶临笑了笑,“只是我父尊后来就不让我碰酒,等我后来又大了一点,总偷他的酒喝,每次都闹出不少笑话。记得有一次,我偷了他的酒之后去锻刀,差点把刀给锻坏了,炉子也给炸了。”
“是么。”萧澈想到叶临灰头土脸的样子,弯了弯眼睛。
“当时把我给心疼坏了,那时候这两把刀都已经成型了,差点就救不回来。后来我就没喝酒了,太误事。”叶临蹭蹭萧澈的脸颊,“只有在你面前才破例。”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不知不觉就到了神界。细细算来,萧澈离开神界也不过月余,这次回来却觉得恍如隔世。
神界的天色与魔界不尽相同。虽说现在都是下午,魔界的天色总是会比神界显得亮些。而神界总是笼着一层氤氲雾气,处处透着光晕。
路上人不算多,偶尔路过几个行色匆匆的神官,看见萧澈时,都是双眼微微发亮。可这些人定睛一看,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瞧见了萧澈旁边那个满身魔气的家伙。
叶临?他怎么又来了?
叶临完全没有自己不受欢迎的自觉,笑盈盈地冲着路过的神官颔首致意。
那些人心里犯嘀咕,觑萧澈的神色又摸不准他们二殿下的意思,便尬笑着冲两人点头。
“你倒是胆子大,也不怕被乱棍打出去。”萧澈淡淡道。
“不是有二殿下护着我吗?”叶临得寸进尺,“他们把我打伤了你又要心疼。”
二殿下领着魔界少主回来的事情很快就传进了神宫之中。叶临一直把萧澈送到神宫之外,一路上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却跟萧澈挨得极近。
叶临在神宫前止步,不想门前正立着一个两人都没想到的人。
萧清,他怎么回神界来了?之前不是被天帝给支出去了?
萧清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他看叶临是一万个不顺眼,又没法对他动手。今日一看,自己的弟弟也不知道心里端的什么心思,看着既不像受了委屈,也没有他想的那么不情不愿。
“大殿下。”叶临煞有介事地对着萧清一点头,算作问好,像是没看见此人眼中的敌意。
他顶着萧清要杀人一样的目光,捏了一下萧澈的手,低声耳语道:“你神魂还没好利索,等我一个月,我料理一下魔界的事情,就过来找你。”
萧澈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神宫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叶临含着笑看他,替他拢了拢根本不存在的碎发,重复道:“一个月,我定来找你。”
神界的光晕将两人拢在其中,从远处望,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两个少年相对执手而立的身影。
萧澈依然垂着眸子,半晌才轻声道:“随你。”
在旁边站着的萧清终于忍不住了:“澈儿,时辰不早,跟哥哥回去。”
萧澈拂开叶临的手,叶临并未纠缠,拍了拍萧澈的肩:“去吧,等我。”
叶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转身走得利索。
最近几次他来神界,都与萧澈有关。一次来求亲,一次来要人,每次走的时候都得偿所愿。只有这次不同,他领着萧澈来,最后反倒空着手走。
他往外踏了几步,终于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回头一望。
他目光想找的那个人似有所察,也正好回过头来,和他视线遥遥相对。
叶临冲他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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