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怕哥哥不高兴——”
“怎么会呢,你高兴了大殿下不就高兴?”周和又道:“下次大殿下再问你,你就和他说嘛。”
不远处,萧清拿着新的佩剑来了。周和称他还有事要忙,避开来去。
“澈儿,这个喜欢吗?”萧清又找了把轻点的剑,递给萧澈。
“哥哥。”萧澈仰头看着萧清,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我不想练了。”
萧清顿了一下:“今天要是不想练,我们就明天练。”
“我再也不想练了。”
“真的?”
“真的,我再也不要练剑了。”萧澈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哭了起来:“哥哥,我不想练了。”
萧清看了萧澈半晌,把剑收进袖里,蹲下身抱住萧澈:“好,不练就不练,有哥哥呢。”
萧澈过了一段游手好闲的日子。直到他听说父皇和哥哥吵了起来。
他偷着摸过去的时候,萧清正跪在地上:“他就算什么都不会我也能护着他!”
天帝少见地发着脾气:“你这么惯着他,总把他惯成废人不可!”
剩下的话萧澈没有再听,独自潜到池子里,把那把佩剑捞了上来,还生了场病。
那把剑后来又淬了数次,成了后来的玄霜剑。
*
叶临看萧澈不愿意再讲,也没有继续追问。在他看来,萧澈后来喜欢上剑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有这个结果就够了,至于中途如何并不是什么太值得在意的事情。
萧澈怎么可能不喜欢剑呢?就像他不可能不喜欢刀一样。
他看萧澈还是盯着刀柄出神:“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你。”
其实叶临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些不舍的,但想到一直留在他身边的东西去了萧澈那里,又觉得高兴起来。
萧澈回神,摇头把刀递还给他。
“怎么?”叶临不乐意了:“嫌旧?”
“不是。”萧澈缓声道:“这是你的刀,如果给了我,就只是一块木头。”
叶临怔了一下,接回了他的刀。
——————
次日一早,叶临就给蚩离传了消息。
蚩离回信很快,开头简简单单三个字:“已撤兵。”
但整封信洋洋洒洒长得很。
字多不看。叶临刚要燃了,往下一瞥,瞥见“神界”两个字,又回过头细细读下去。
“怎么了,这么高兴。”萧澈正从里间出来,看见叶临一条胳膊放在支起的膝盖上,桌上摆着些果子茶点,拿着封信边看边乐。
“你瞧瞧。”叶临把信丢给萧澈。
萧澈扫了一眼,神色凝住了。
蚩离的信写得有趣,堪称活灵活现,批注字字珠玑,风趣诙谐。
如果写得不是神界的几个神官怎么在离影城装模作样的场景的话,萧澈也能欣赏几分他的文采。
“挺好玩儿的。”叶临见萧澈没笑,从他手里抽回那张传讯符,用魔气燃了:“看个乐子就行了,蚩离说点什么总添油加醋的。”
正往回赶的蚩离莫名打了个喷嚏,开始思索是不是高空里风太凉了。
“神界没给你递消息?那个李什么。你留了信他回了没?”叶临问。
“回了。”萧澈并没有要把李昀的回信拿给叶临看的意思。
“他怎么说?”叶临饶有兴趣地问。
“无非是些叮嘱。”
萧澈想起李昀回给他的信。里面欲言又止地压着很多沉甸甸的东西,反反复复提了好几处的“大殿下” ,像是除了萧清以外,神界再没有可靠的人一般。
这些他自然不会说给叶临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摸清神界到底有没有人跟魔界有瓜葛。
“然后做什么?”萧澈问。
“吃饭。”叶临敲敲桌子。
他这副随心所欲的样子让萧澈不禁怀疑,跟着叶临来魔界真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吗?
“我记得你不是着急的人啊。”叶临拉着他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现在你我在明处,除了莫名其妙被暗算了一次毫无头绪,总该留些时间给那些暗处的人动作动作才是。”
他摘了一粒葡萄尝尝:“怎么是要吐皮的,还有籽。你要吗?”
“不吃。”
“这个葡萄吃着是麻烦。”叶临把盘子推到一边,倒了半碗茶给萧澈:“你先等一日,魔界那几个领主跟长老用不着明天就得涌到魔宫里来,到时候偷闲的功夫都没有。”
今天的茶是叶临特意给萧澈备的,他不爱喝茶,但总觉得萧澈会喜欢这样的玩意儿。不想萧澈也只是抿了两口就放下了。
“喝不惯?”叶临留意着他的动作,带了点玩笑的意思:“这水还是神界北疆的山泉水呢。”
魔界的茶比神界的多些回甘,萧澈放下杯子:“我不喜欢喝茶。”
“不喜欢?”叶临脑子乱了一瞬,他总觉得像萧澈这样的人,在神界里定然是穿着一身打点精致的衣服,坐在雕梁画栋的宫殿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品。
原是他想错了。
萧澈垂眼看着茶杯里荡起的水纹:“不喜欢苦的。”
那就是喜欢甜的。叶临了然:“我叫人给你换别的。”
他摘了一粒葡萄喂到萧澈唇边:“这个是甜的。”
魔界那些人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萧澈没接他的葡萄,叶临自己丢进嘴里嚼了,含笑对众人道:“来了?有事?”
总觉得这时候吐葡萄籽失了威风,于是叶临都咽了。
为首的是魔界大长老,名赤霄。他穿一身红衣,身形颀长,乍一看还有点仙风道骨之感。老魔尊在的时候他就是大长老,换成叶临他爹之后这人还是大长老,就算是叶临这样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也敬他几分。
原因无他,换了个魔尊魔界转得动,但是没了赤霄魔界转不动。
此人是个算账断案的奇才,且引以为乐。
叶临曾让蚩离过去打探过这人,蚩离回来之后连连称奇,叶临不信邪,找了个由头亲自登门拜访。
他去的时候赤霄正在给两三个领主断灵脉官司。魔界的地盘向来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但是灵脉总是固定的,不会长脚跑来跑去,他们一打,刚分清楚的资源就又乱了套,打来打去扯成平手,就来找赤霄。
说来也怪,每一个魔尊都肯给赤霄撑腰。
叶临在那听了一会儿,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只记得那三个领主心悦诚服、勾肩搭背地走了。
从那之后,叶临也对此人多了点敬意。
按理说,像赤霄这样只爱给人断官司的人今天不该出现在这。
赤霄先看了眼萧澈,又扫了一眼那盘葡萄,最后视线落在叶临身上:“少主好兴致。”
“大长老今日也有功夫来瞧我?”叶临一手搭在萧澈坐着的椅背上,懒洋洋地瞧他。
萧澈起身要走,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打量的感觉。
叶临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萧澈看他一眼,意识到这人可能并没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他坐回了椅子上。
赤霄并不是来发难的,他先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册子:“尊上不在,这些账本该少主过目。”
叶临目测那东西该有一尺多厚,心道你可真是会挑时候。他接过来翻了两页,想像他父尊一样丢还给赤霄,又觉此举显得太好说话了些,便撂在一旁:“等我看过了命人给你送去。”
“甚好。”赤霄点了点头,露出些欣慰之色。看来少主比魔尊更擅此道,也算有人能欣赏他的经天纬地之才。
他说完了自己的话,想起身后还缀了一串的人,闪身站在一边,等他们说话。
叶临知道,这些人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他的目光在那些或生或熟的面孔上一张张扫去:“说吧。”
第18章 唤龙骨
先站出来的是个大块头领主,自号焰耀王。非要人这么叫他,不然就动手,一来二去大家也不管拗不拗口,都这么叫了。
这人成名于魔界火岩石一带,出了名的暴脾气。
“少主,北疆的事儿,你得给个说法。”他是最沉不住气的,说话的时候就带着火气:“咱们魔界在神界手底下吃了那么多亏,想着等少主开个口子我们好跟上去,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和谈?”
他话说得直接,赤霄忍不住在他身后拽了一下他的腰带:人家神界的二殿下还在这呢,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章程。
这人是个脑筋直的,回头瞪了一眼赤霄:“你扒我裤子作甚!”
所有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赤霄暗骂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赔笑道:“花色挺漂亮。”
叶临往下扫了一眼,那些人神色古怪,又碍着焰耀王的暴脾气,不好笑出声,憋得辛苦。
殿内泛来一阵黑雾。
“大长老还真是好兴致,抓着人家的腰带看。”只见蚩离从中现形而出,手里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羽扇,煞有介事地晃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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