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张了张口,还想继续往下说,看见萧澈似是无意间向他投来一个眼神,把半截的话咽下:“好,殿下也早休息。”
他走到门口,还是不放心,回头道:“殿下一个人要当心。”
李昀还是咽不下那口气,意有所指地说:“当心别被狗咬了。”
说罢摔上门,扬长而去。
屋里只剩下叶临和萧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叶临“噗”地笑出声:“是在骂我?”
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话萧澈没有什么想要回答的兴趣,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叶临在椅子上坐够了,终于按捺不住又蹭到萧澈身边:“你说我会不会咬你?”
“别闹。”萧澈摸清了这人的性子,你越逆着他他越来劲,不理他兴许过一会儿就觉得没趣,反倒消停下来了。
“我又改主意了。”叶临道。
“怎么?”
“你们神界听着比魔界要乱。”叶临说得坦荡:“在魔界躲躲明枪暗箭也就罢了,总归是还有个抓手。你们那边竟是些弯弯绕绕,一个个的话都不肯说清楚。”
萧澈并不赞同叶临的评价,可也知不是跟他做口舌之争的时候。
更何况——
要是事情真如李昀暗中所指,他的确不该回神界。
离影城发生的这些事情,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精心布局?插手的真的只有魔界吗?
他在神界太过受限,不如跟叶临去魔界,兴许还能摸到些线索。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走。”
“今夜?”叶临万没想到萧澈会这么急。
萧澈应了一声,取出一张传讯符来,注入神力在里面简单交代了去向,思量一会儿放在了桌上。
“这么麻烦干什么,那老倌刚走出去没多远,叫他回来便是。”叶临道。
“我若说了,他定不会让我走。”
叶临想了下,脑子里浮现出来李昀拉拉扯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兴许还会惊动剩下那几个心口不一的家伙,到时候虚情假意地又留又求的反倒是烦心。
“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
叶临这次回去,并没惊动守卫。
他把萧澈安顿好,打算跟魔尊说说这几日的情形。
不想到了魔宫竟是空无一人,他父尊不在。
从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现出来个侍从,恭恭敬敬地对叶临道:“少主,尊上出去了。”
是常跟在父尊身边的人吗,不是生面孔。
“闭关?”叶临心中仍然是犹疑,怎会如此突然?他在离影城里没收到一点讯息。
“这是尊上留给您的手谕。”
叶临探出魔息一试,确实是父尊的气息,接过一扫。
上面只有一行字:“归期未定,诸事自行裁夺。”
是父尊说话的风格。叶临把那道手谕收进袖中:“什么时候的事?”
侍从答道:“三日前,尊上接了一道传讯符,留了这道手谕就出去了。”
三日前,正是离影城那边出事的时候。离影城那边,绊住他和萧澈的手脚,真的只是为了破坏和谈那么简单吗?
叶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魔火幽幽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他不喜欢这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
叶临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他回去时,萧澈正站在屋子里打量着他房内的陈设。
叶临喜欢收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尤其喜欢兵器。他舍不得放在储物戒或储物袋里让那些东西不见天日,就都摞在外头。
整个屋子黑漆漆的,当时是魔尊叫人按他的喜好打的。其实他那会儿并不太喜欢黑色,但是总觉得亮色显得孩子气,最后弄成了这副样子。
听见脚步声,萧澈侧了下头。他晚上时候换了身衣服,但依旧是一身白,像是无意中落入的一捧雪。
这里好像不是很配他。叶临无端这样想。
“这么快?”
“父尊不在。”叶临并没瞒着萧澈:“他留了手谕,说让我自己做主。”
萧澈的眉又锁了起来:“这个时候?”
叶临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来:“整个魔界现在都我说了算,你想怎么就怎么。”
不过那人看来并不喜欢他的笑话,并没露出轻松的神色:“这里的人听你的话吗?”
“明面上当然是听的。”叶临想了想:“不听话的打一顿也就听话了。除了父尊,魔界这边还没人打得过我。”
“别那么紧张。”叶临按着萧澈的肩膀让他坐在床上:“就算他们要动手也不可能在这。你先放宽心,剩下的我想办法。”
他单腿踩在椅子上坐了,一把弯刀撂在桌子上,一把拿在手里细细擦着:“明天,我就让蚩离把神界那边的人全都撤回来。魔界那几个领主还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什么小动作。”
萧澈听叶临一句句说得笃定:“自负。”
被说了一句叶临也不恼,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对,不然怎么配得上你。”
萧澈的气息放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抬头去看的时候都不知道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叶临没等到萧澈再刺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叶临,你们魔界如何,我不清楚。”萧澈并没回应他那句调侃,视线落在屋里的一点上:“但是哪里都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叶临停下擦刀的动作,他看见萧澈现在坐在他的床上,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把木刀上,轻飘飘地跟他说话。
好像他在萧澈面前装出来的那点云淡风轻让萧澈把他看蠢了。
那种事情超出掌控之外的感觉又来了。叶临心悸了一下,把刀收了,看着萧澈笑:“怎么,信不过我?”
萧澈没有应声。
叶临的话落在屋子里,空荡荡地没有砸出一点回音。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最熟悉的地方,屋子里的东西大大小小都是他自己一手置办起来的,其中不乏陪他从小长到大的一些小玩意儿。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也是他自己亲手选的,咬着追了这么久,也收进了他的屋子里。
按理说叶临本该感到安心,却不知道怎么空荡荡的觉得事事都找不到抓手。
他顺着萧澈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也跟着落在那一柄木刀上。
屋子这会儿明明是最满的,却让他觉得不自在。
于是叶临把木刀从架子上拿下来:“喜欢这个?我拿给你看。”
他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递给萧澈:“这还是我小时候的东西,那时候刚练刀,身上割得一道道的都是口子。后来我父尊把刀都收了,说什么也不让我练了。”
萧澈接过那把木刀,看见刀柄上渗着很深的暗红色,像是血。
“我当然不听他的。”叶临又笑:“这把刀是我自己拿魔气削出来的。”
他说完了又有点得意,讲这些事情让他半悬着的心落了下来:“那时候我的魔气就控制得很好。只是木刀到底不太好使,更容易把虎口震裂。刚开始还不是这个色,更鲜亮,像是我们魔界的一种果子。”
萧澈这会儿明白了,刀柄上那点颜色,是叶临练刀时候染上的。
第17章 佩剑
“我小时候,”萧澈想起自己练剑的时候:“最烦练剑,每次都要我哥哥哄。”
萧澈不是开始就喜欢练剑的,累。那时候总是萧清想方设法带着哄着,搞得神殿里鸡飞狗跳,他才肯摸摸剑柄。
“怎会?”叶临显然不信:“你的剑使得漂亮,一看就是苦练出来的。”
“后来又喜欢了,再借了点天资。”萧澈道。
“是吗?怎么喜欢上的?”叶临来了兴致,他一直以为萧澈跟他爱刀一样,是个嗜剑如命的性子。
萧澈摇了摇头,不肯再说了。
*
也是小时候的事。
当时是一个下午,萧清给萧澈找了一把很漂亮的佩剑,萧澈跟萧清吵了起来,把剑丢进了水池里。
当时萧清的脸色很不好看,定定看了萧澈半晌,忽然放柔了语气:“澈儿,你真不想再练了吗?”
那是萧清第一次那样问,萧澈心里觉得没底,迎着萧清的目光就露了怯:“想的。”
萧清摸了摸他的头:“哥哥给你去找别的剑。”
他在水池旁边坐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笑吟吟地叫他:“谁惹我们二殿下不高兴了?”
萧澈那时候还不认识周和,看是个笑眯眯的白胡子老爷爷,心里生出几分亲近,小声说:“我不喜欢练剑。”
“那就和大殿下说嘛,大殿下最疼您。”周和捋着胡子道。
“哥哥刚才问我了……”萧澈咬了一下嘴唇,小声说道:“我说了想练。”
“哎呦,我的二殿下。”周和蹲下身跟萧澈视线平齐:“你怎么这么傻,大殿下都问你了,你就实话实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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