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松鼠寻这些坚果灵得很, 总能找到好地方,凌霜拉着段春山跟去的就是一大片板栗林,也不止板栗, 就连松果、榛子也不少。
“好多啊……”
凌霜和段春山站在林子下,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树木, 刺球密密匝匝挂在树上, 有些已经裂开,露出里面褐色的栗皮,有些还是翠绿的颜色,毛刺也新鲜。
凌霜一路吃着拐枣呢,看到这片林子后也不吃了,手里的东西一丢, 猴儿般蹿上了树。
“段春山!真的好多啊!”
段春山撑着竹竿看他,忍不住笑道:“你往树上爬做什么!快下来!”
凌霜嘿嘿笑着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又黄又绿的毛栗子,兴奋地冲上来。
“快看!好大啊!”
段春山把毛栗子抢过来丢到地上, 又翻开凌霜的手心检查, 没好气说道:“毛刺多硬,你也不嫌扎手!”
凌霜手指头红了红,但没伤着, 他似乎也不觉得疼,反而梗着脖子还想去捡地上的板栗,但很快又被段春山拉了回来。
“不着急, 先把手套戴上。”
出门前找家里拿的手套,用碎布头缝成, 不太好看, 但针脚密实, 是段家兄弟上山常会戴的。
段春山把手套翻出来,仔细给凌霜戴上。
又看一眼地上的毛刺球,已经裂了缝,他抬脚踩上去,用了些巧劲儿才踩破了毛刺壳,里头三个圆鼓鼓胖乎乎的板栗就露了出来。
段春山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它们扒拉出来,擦了擦才递给凌霜。
“我来打,你在下面捡吧。”
他又说道。
凌霜“嗯嗯”两声点头,认真盯着手里的栗子扒拉,可果皮硬的很,完全找不到地上下手。
他只好把板栗收起来,又兴冲冲扯着背筐准备捡板栗。
“好!我来捡!”
段春山也点头,还摆了摆手说道:“来,你先站远点儿,免得栗子掉下来砸到你。这毛刺壳又坚又硬,砸身上可疼得很!”
凌霜听了话退后好几步,扬着脑袋看段春山举着长竹竿在枝桠上打了好几下,抱着毛壳的栗子哗啦哗啦往下掉。
他打完这棵树,又抱着竹竿往前走,继续打其他树上的栗子,凌霜就拖着背筐跟在后面,嘿咻嘿咻捡地上的毛刺板栗。
地下是松软的黑土,前两天下了雨,泥土也被泡得发软,一脚踩上去都往下陷了两分。
凌霜忽然看到什么好东西,眼睛都亮了。
挨着树底下长着一窝小菇子,一朵一朵圆嘟嘟的黄菌子,伞还没有长开,菌盖肥厚。
是榛蘑。
这边多针叶树和阔叶树,松树、板栗树、榛子树都不少,前两日又下了雨,榛蘑长得遍地都是。
凌霜看到一簇,往外再瞧,发现不远处还长得有。
“段春山!你看!是榛蘑!好多榛蘑!”
同时响起的还有小咪的吠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汪!!”
凌霜拿着榛蘑回头,真想去看狗子,刚抬起脑袋就看到一个黑影子兜头砸了过来,砰一声正正砸中自己的额头。
“哎哟!”
凌霜捂着头叫了一声,再看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个剥出来的鲜栗子。
“谁拿板栗砸我!”
凌霜瞪着眼朝树上看,看到一只灰毛的松鼠站在树杈上,气汹汹看着自己,嘴里还发出尖锐的“嘎嘎”声。
凌霜:“……”
“凌霜!怎么了?”
段春山听到声音,忙丢了手里的竹竿小跑过来,一眼看到凌霜额头的红痕,立即伸手揉了两下。
“这是怎么回事?”
他也顺着凌霜的视线朝树上看了去,看到一只松鼠在树上抓狂蹦跳。
段春山:“……”
凌霜沉默一会儿才不确定开口:“它可能发现我们跟踪它找到它的秘密基地了,正气得跳脚。”
段春山也觉得心虚,可看着凌霜额头上的红肿,又有些不满,小声道:
“这么大一片林子,我们又不会摘完,再说了,它这么小一只,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明明是很小声说的话,但那只松鼠好像听到了,在枝头蹦跶地更起劲,“嘎嘎叽叽”叫着,气呼呼往他们身上砸板栗。
树上的板栗不够,它还从自己嘴巴里抠,抠出来继续往两人身上砸。
“诶!砸就砸!别拿沾了口水的砸啊!”
凌霜还咋咋呼呼嫌弃。
松鼠那头出够了气,终于抱着尾巴跑了,地上的大狗还觉得好玩儿,瞪着晶亮的眼睛追了上去。
段春山把凌霜护在怀里,等松鼠跑了才松开手,把落在凌霜头发上的枯枝烂叶捡下来,忍不住笑道:“个子不大,脾气还挺大。”
说完,段春山见小咪追了出去,又喊道:“小咪!别咬它!”
毕竟是偷偷跟着别人进的林子,段春山也不好意思恩将仇报,但狗子跑得快,他也追不上。
凌霜揉着脑袋,哼哼唧唧说:“坏松鼠,别管它!小咪又不会爬树,咬不着它!”
说完,他还小声嘀咕:“真小气,我今年的果子也不要给它吃了。”
凌霜哼唧着继续去捡地上的板栗,决定要把林子的板栗全部打完,一颗都不给小气鼠留。
但林子很大,他们只背了两个背筐,根本装不下。
反正时间还早,两人背着筐子下山,又喊了家里人,把段成、段茂林、段满月都叫上,再背着筐子、提着篮子一窝蜂往山里去。
别看他们一群人乌泱泱进去,像打劫似的,可那片板栗林子又大又广,板栗树高大且密,就算他们每个人都满载而归,这片林子也还硕果累累。
丁银香已经在家做好饭等他们回去,她厨艺虽然一般,但家里剩菜剩饭不少,肉菜也有,热一热就能吃。
“都回来了?哎哟,咋恁多啊!”
家里最先进门的是狗子,晃着尾巴就往屋里窜,摇头摆尾扎进灶房,见丁银香系着围裙在办饭,它就蹲在旁边扬着狗头看她。
丁银香被绊了一脚,险些踩中狗尾巴。
这才发现家里的狗子回来了,那其他人应该也回来了。
丁银香给狗子丢了个油渣子,然后撩起袖子朝外走。
“哎哟,这么多栗子啊!这,这哪吃得完?”
一群人往山里去了一圈,爬坡上坎,背上还背着沉甸甸的东西,都出了汗。
林秀娘给打了水洗手,她如今肚子又鼓了一圈,家里人都护着她,不让干什么活计。
这不,段茂林瞧见了,忙大步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水盆,又用右手扶着人往竹椅子上坐。
“秀秀,你坐着,咱这么多人呢,不用你忙活。”
林秀娘摸摸肚皮,也浅浅笑了两下,只说:“没那么娇气。”
那头的段成也点了点院子里的背筐,他和两个儿子都背了三大背筐,再加上之前老二和凌霜背下来的,就是五大筐了,后头闺女和小霜两个人也提了竹篮子,里头装的全是肥朵肥朵的鲜榛蘑。
“山货稀罕,城里可没这么好的板栗和菇子吃,你瞧瞧都个大饱满着呢!也只有咱白云山才出这样的好货!”
“这两天就把栗子理出来,菌子也晒晒,自家留一些,剩的我过几天我和老大老二拖到镇上去卖。”
出自白云山的山货都好卖,笋子、菌子、板栗……都好卖,到了镇上只要报一报名字,知道东西是白云山出来的,镇上好多人都抢着买呢。
他们都说白云山出的笋子都比其他地方的甜。
丁银香一听也觉得好,笑眯眯点头,还说道:
“卖的钱正好去镇上扯布、买棉花,冬衣也该置办上了。我瞧着今年比往年更冷,只怕冬天要下大雪!”
那边段春山拉着凌霜进了灶房,见屋里熬了猪油,小碗里抓着炸出来的油渣子。
家里没买到猪板油,是用半肥半瘦的五花肉炼的油,出油不如猪板油,但炸出来的油渣子香得很,有肉味,炸得透亮酥脆,吃起来脆香脆香的。
段春山给凌霜喂了一个,自己也吃了一口,又听到后头爹娘的话。
他赶忙回头看了一眼,急急说道:“去镇上?我过几天打算和凌霜去太平村呢!”
说完,他还看一眼放在院子里的背筐和竹篮子,继续说:“多给我留些板栗和菌子,我过几天拿到太平村换螃蟹。”
秋天到了,太平村大湖的秋蟹肥了,正是吃的季节。
各村有自产的东西,桃花村背靠白云山最丰产的位置,所以他们村出的猎户最多,山货也最奇,太平村有湖,临湖水产也盛。
往年拿桃花村的山货换太平村的水产,也不是没有过。
丁银香瞪他,叉腰骂道:“你个馋虫!今儿才讨了栗子菇子,还没下锅呢,也念着太平村的螃蟹了!你几个胃,够你这样吃!”
段春山不说话,只嘿嘿笑。
倒是旁边的凌霜有些不好意思了,被丁银香念得都不敢抬头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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