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蒙着被子,还呼呼睡得,床边小桌上放着一个空碗。
是早上吃的清汤面, 段春山怕他饿坏肚子,一早煮了一碗清汤面端到床头。
他如今的厨艺越练越精,只是一碗简简单单的清汤面却做得喷香, 卧了一个荷包蛋,拿筷子轻轻一戳, 嫩黄的留心就溢了出来, 泡进泛着油星的汤里。
凌霜吃得干净, 汤都喝完了,把空碗往旁边一放,又蒙了被子睡下,显然是昨天真累着了。
“凌霜,该醒醒了,天都亮了。”
段春山坐到床边,轻轻拍他的背,把赖床的凌霜翻了起来。
凌霜哼哼唧唧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在段春山的帮忙下穿了衣裳。
“娘喊我们回去吃饭,昨天剩了不少好肉好菜,今天中午就不用自己开火了。”
“你之前不还说想去山里捡栗子?我们吃了饭就去。”
说起这些凌霜就来了精神,打着哈欠点头,还说道:“好好好,我知道山里哪儿有板栗树,我们去摘!”
段春山:“行。”
两人收拾好出门,两家离得不远,下了石梯步过溪在翻过小坡就到了,过溪还看到路边的南瓜藤长得茂盛,瓜叶又老又粗,翠绿的颜色挤在一起,藤杆也毛乎乎的。
最中间的绿叶丛里藏了一个老南瓜,藏得深,好几次路过都没瞧见,还是如今长大了,泛黄了才露了出来。
“段春山!南瓜熟了!要不要摘回去?”
“我瞧瞧看,这南瓜倒是长得好!这南瓜藤叶扎手得很,你站远些,我来摘。”
两人在底下说话,上头的段家人都听见了!
不过是十几步石梯路,一丈多高的位置,上去就是段家紧邻后院的灶房。
“你俩躲这儿说啥呢!还不快上来!”
丁银香听到了,朝外探出脑袋问。
“呀,家里的老南瓜熟了啊?”
她也看见了,乐滋滋问,还搓着手说:“拿上来拿上来,今天中午南瓜饭吃!”
凌霜吃过洋芋饭,却没吃过南瓜饭,来了兴趣,连连说好。
两人摘了瓜上去,粗长的老南瓜,像个大枕头,老皮上爬着青黄的纹路。这样的瓜很甜,蒸着吃、煮着吃都好。
丁银香又说:“今天也算你们运气好,你们爹上午钓了一条草鱼,拎着得有三斤多重呢!中午给你们做红烧鱼吃!”
段成最近迷上了钓鱼,但技术一般,三五天才能钓起来一条。
烟囱很快冒起烟,没多久饭香就飘了出来。
但可惜了,饭还没做好,倒是先下起雨,雨势还越来越大,还裹着风,越来越密的雨线被风吹得斜斜潲进屋里,远处被秋天染得青黄的深山也隐入朦胧中。
段春山看了一眼天色,说道:“下雨了,下午不能上山了。”
凌霜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搓成绳顺着屋檐滴落下来,他还伸手去接,这个手都湿透了,手心沁凉。
他噘着嘴有些不高兴,小声嘀咕问道:“这雨得下多久啊?”
明知道凌霜不怕冷,但段春山瞧了还是握住凌霜的手拉了回来,用袖子擦掉手心的雨水。
“天气冷了,最近雨水多,要下多久也说不准。”
说着话,屋里开始喊:“吃饭了!你俩别盯着雨嘟囔了!快进来端菜盛饭!”
说起吃饭,凌霜才终于被吸引了视线,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蹦蹦跶跶进了灶房,凑到红烧鱼前猛猛嗅了一下。
“嗯!好香!爹,你也太厉害了!”
他换称呼也换得好压力,一声声爹娘喊得清脆,逗得段成脸都红了。
他一边摘腰上的围裙,一边不好意思笑道:“也就那样,做多了就练出来了,你回去让老二也多练练,到时候让他做给你吃!”
凌霜把鱼端到桌上,摆在最中间,听到话才回头笑道:“练着呢!段春山今天上午煮了清汤面,可好吃了!”
这孩子嘴甜会说话,一碗清汤面也被他夸出话来,段成笑得更欢了。
一家人上了桌,端着饭碗开始吃饭。
草鱼太大,整条煎怕煎不熟,段成宰成块做了红烧鱼块。
鱼皮煎得金黄微焦,火候也刚刚好,没有丁点儿破皮,烧热了底油丢进葱段、姜蒜和干辣子,舀一勺自家烧的豆瓣酱炒出红油香味,再倒酱香佐料,加水和煎好的鱼块进锅炖煮,锅里咕噜咕噜冒着小泡,鱼鲜沿着锅灶飘出来,红汤浓郁,咸鲜微辣。
南瓜饭贵在一个“箜”上,饭熟了先不熄火,盖上木锅盖再“箜”上一会儿,火也不要大,柴块全取出来,就用余火暗火慢慢“箜”,把多余的水分烤干,焖出金黄锅巴,香味也飘了出来。
一人一大碗南瓜饭,锅巴焦脆,南瓜香甜绵密,米饭油润泛香,只吃饭都能干上一碗。
桌上还有昨儿的剩菜,香菌炖鸡、炒猪头肉、小半盘梅菜扣肉。
凌霜盯着那碗鸡汤犯馋,小声嘀咕:“听说板栗也能炖鸡汤。”
是听段春山说的,他说板栗炖的鸡汤也好吃,这才是凌霜心心念念要去山里捡板栗的原因。
丁银香不懂他的心思,只点头说道:“是呢,说起来今年还没收板栗呢,想来山上的板栗也该熟了。”
凌霜连连激动点头:“是是是!我们还想着今天下午去山里捡板栗呢,结果下雨了,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多少天!”
他虽然不说,但嘴巴已经撅到天上,那心思就挂在脸上,丁银香哪能不懂他的意思。
就连段成也笑了笑,朝外望了一眼乐道:“这雨下不久,最多一两日,过两天你们再去也不影响的!”
凌霜眼睛都亮了,下意识看向段春山,两只眼睛都水汪汪的,黑亮如泡在水里的曜石,洗得发光。
段春山连忙说道:“等雨停了就去。”
旁边的段满月赶忙举手,兴奋地冲着凌霜说道:“小霜哥!我也要去!我好久没上山了!”
段春山这是想要拉着凌霜去过二人世界呢,哪里愿意带上段满月,直接就说:“自己和村里你那些小姐妹去玩儿,别缠着你小霜哥。”
段满月噘嘴不高兴,瞪着眼看段春山,瞪完又怼了怼身边的娘亲,想要丁银香给自己撑腰。
但丁银香乐得直笑,只说道:“好了,你二哥新婚燕尔的,哪需要你跟着去讨嫌!听话,到时候留家里让你嫂子教你针线!”
“老大不小的姑娘了,也该学学这些了。”
段满月更不高兴了,嘴巴撅得老高,恨恨吃了两大口红烧鱼。
*
段成是老庄稼汉了,看天气很准,这雨淅淅沥沥下了两日,第二天夜里终于停了,第三天就飘了白云出来,太阳也早早出来,忽隐忽现躲在云后,有金灿灿的光线透过云层落下来,是暖洋洋的浅金色。
段春山和凌霜吃了早饭就出门了,一人背了一个背篓,高高兴兴往山里去。
虽然入了秋,但山还是绿的,却也涂了一些其他颜色,红的枫、黄的叶、还有各种颜色的秋果子,秋日的深山也多彩缤纷。
野果有羊奶籽、拐枣、野山楂、野猕猴桃,板栗树还没瞧见呢,野果子倒先摘了半筐。
“段春山!段春山!这个怎么吃啊?”
凌霜举着一束深棕色,长得还弯弯曲曲的野果子递到段春山眼前,正是一束拐枣。
段春山接过来,揪掉梗和籽,把长得奇怪的果子递到凌霜嘴边,说道:“尝尝看。”
他一边处理着拐枣,一边和凌霜说话。
“霜降后的拐枣最甜最好吃,我爹往年还会用拐枣酿酒,还会做拐枣膏,用冰糖、蜂蜜一起熬,熬好的糖膏能化甜水喝,能解酒呢。”
凌霜吃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还问道:“能酿酒?又能解酒?”
段春山:“是啊。”
凌霜好奇:“那喝拐枣酒还会醉吗?拐枣酒可以解酒吗?”
段春山:“呃……”
碰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又不说话了,赶忙扯着凌霜继续往山里走,边走边说:“摘些野山楂回去吧,回去让我爹给你做糖葫芦吃,蓁蓁那丫头肯定也爱吃。”
凌霜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跟着去摘山楂。
“咔——叽叽——叽——”
凌霜刚刚偷偷啃了一口野山楂,被酸得倒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正想问段春山这么酸的果子也能做糖葫芦?
还没问出口,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几声动物叫声。
抬头一看,是一对圈着尾巴的松鼠。
“真的假的?你真的在那边找到很大一片板栗林?”
“当然是真的!这位美丽的松鼠姑娘!这个冬天和我一起度过吧,我可以和你分享我的板栗林!”
凌霜挠挠头,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是山里的松鼠精在说话。
他扯扯段春山的袖子,把脑袋凑过去说道:
“段春山,我找到板栗林了!”
第70章 捡板栗、榛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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