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就带着一块儿去吧,一年下来也进不了几次城,正好去玩玩。”
丁银香心疼孙女,看她红着眼睛哭得可怜巴巴就心软,直接抱起小丫头放到了骡车上。
又回头看林秀娘,问道:“秀娘,你要不要跟着茂林一块儿去?”
林秀娘还没回答,蓁蓁已经握上了她的手指,连连喊道:“娘去,娘一块儿去。”
于是,段茂林夫妻两个都上了车,又问段满月。
这姑娘却摇头,对去镇上没什么兴趣,反而说道:“我就不去了,我约了兰姐儿去山里摘金银花。”
和凌霜摘花不同,她是摘回家插着好看的,这段时间家里的水缸、陶罐都插着鲜荷花,全是段满月去塘子摘回来的。
人数定下,也都坐上了骡车,甩开草鞭吆喝着上路,朝青石镇去了。
今天起得早,吃了饭再出发也才天蒙亮,东边泛青,红日慢升,白云山的青翠轮廓一点点清晰,层层叠叠的青峦山嶂远近分明。
出了村子,耳边还能听见老牛哞哞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村后高山里传来鸟啼,清脆嘹亮,一声接着一声,还有不同声线的雀儿相和,热闹得很。
路上走了一个半时辰,瞌睡都来了,蓁蓁就窝在娘亲怀里睡得香甜。
“进城啊?人头费,一人一文,小的那个不收钱,骡车进城要两文。”
镇门有小卒守着,挨个挨个缴进城的人头费。
“嗯?”
凌霜也犯困,正挨着段春山点脑袋,听到陌生的声音才一个激灵清醒了。
“谁?谁在说话……唔,到了!”
段春山垂头“嗯”了一声,又很快把铜钱给了出去,赶着骡子进了城。
都进了城,睡得懵懵的蓁蓁也醒了,小丫头还听着刚才的对话,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道:
“刚刚那个叔叔是不是在骂蓁蓁不是人?不然为啥只收……一、二、三、四……四个人的钱?”
她掰着手指数,童言童语逗笑了所有人。
这时候进城的人格外多,城门口很是热闹,有推车的、挑担的,也有背着背篓的……三三两两往镇里去。
进了镇,人就更多了,凌霜瞌睡也醒了,瞪着眼睛左右看,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边放。
卖菜卖鱼卖肉卖豆腐的,打铁磨刀磨剪子的,路上都是吆喝声。
“好多人啊。”
赶车的段春山应了一声,又说:“等东西卖完,我带你到处逛逛。”
不是第一次进镇卖酒了,段春山赶着骡车直接朝着最近的酒楼去了。
这酒楼叫“福满楼”,听着像阔气的大酒楼,就像那种镇上最大最好的酒楼,饭菜都卖得贵贵的。
不过这都是错觉,福满楼是一家两层楼的小馆,店主是一对夫妻,据说是接手了父辈留下的产业,生意一直不温不冷。
“到了。”
段春山先跳下车,又转身朝凌霜伸手,要扶他下来。
十大坛酒往下搬,段茂林也跳下车跟着一块儿搬。
撩着袖子一通忙活,一边忙一边说:“你们先和这家谈着,我和你嫂子再去下一家问问……就去羊肉酒家吧,正好逮了只野羊子,拿去那边问问收不收。”
段春山:“成!”
东西搬了下来,段茂林也接下赶车的活儿,撵着骡车朝下一家去。
走前还说:“你们卖完肯定也得逛逛,我也带你嫂子侄女儿去转转,到时候就在镇门口回合!”
说完,赶着骡车走远了。
段春山擦擦汗,大概点了一下货物,点点头说道:“就这些,也顺道问问福满楼收不收山货。”
凌霜:“好!”
段春山歇够了,又喝了两口水,上前去敲门。
里头很快有人小跑来开门,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瞧着比凌霜还面嫩,脸上还冒痘儿呢。
“做啥呢?送菜的?”
这是酒楼的后门,平常定的瓜菜鱼肉都从这个门走,只是今天来的人面生,那少年有些警惕。
段春山笑着回答道:“不是,我们是来送酒的,常和福满楼合作,往年也送的。”
段春山长得高大,晒出一身小麦色皮肤,因天热只穿了灰黑的短褂子,露出肩头肌肉,看起来能一拳把这个小郎君砸死。
也难怪他警惕了。
段春山话刚说完,凌霜也凑了前去,从段春山腋下挤进去,摇着脑袋冲少年笑:
“是呢,我们是来卖酒的!”
“五坛糟香酒,桃花酒、青梅酒、桑葚酒、枇杷酒、杨梅酒各一坛,一共十坛。”
凌霜个子不算矮,但身形清瘦,人也长得白净,常常笑弯了眉眼。
一看就是好人!
见着凌霜少年才放松了些,先是恍然般“哦”了一声,叫道:“哦!你们是不是桃花村的?我听我娘提过!”
凌霜:“是是是,我们就是桃花村的。”
少年让开路,请两人进去,又说道:“你们等等,我去喊我爹娘来。”
说完就朝里跑了去,一边跑一边喊:“娘,爹!桃花村卖酒的人来了!你们快来看看,要不要买啊!”
没一会儿,一对夫妻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那妇人似乎刚从灶房出来,腰上系着挡油的围布,手上也沾着油星。
她一边走,一边惊喜道:“哎呀!可来了,早等着你们了!镇上卖的酒真没有你爹酿的好!”
说着,她还走近点了点,一看只有十坛,还嫌少呢。
“哎哟,就十坛啊!这哪够!”
段春山只笑着说:“我家到底不是专门酿酒的酒坊,只有我爹一个人忙活,酿不了太多。”
妇人只好点头,又和自家男人低头商量了两句,最后直接说道:“要,我们都要了,还和以前一个价?”
段春山点头说是,妇人正要回头去拿钱,又不留神看到一旁的几个筐子。
“那是?”
凌霜脊背一挺,立刻说道:“是山里的新鲜山货!还有山里打的猎物,野鸡和兔子,都可肥了!您看看?”
妇人眼睛一亮,连忙问:“有菌子不?野物是活的不?”
凌霜连连点头,一边说话,一边领他们去看筐子里的东西。
“活的!都是活的!菌子也有,黄丝菌和香蕈,新鲜得很呢,您看了绝对说好!”
段春山没有插话,就抱着手在旁边看着,嘴角含着笑,觉得现在的凌霜真像个机灵的小生意人。
两个老板凑近一看,果真是活鸡活兔,都生龙活虎的,其中一只兔儿还有力气张嘴咬笼子呢。
菌子也新鲜,还沾着湿软的泥巴,盖在上面的草麻一揭开,一股山野的清香气扑面而来。
“这菌子长得真好啊!哎哟哟,小朵小朵的,可真漂亮!”
“是呢是呢,昨天前天也有来卖菌子的,瞧着没这个新鲜。”
“嚯……好肥的兔子!这得有七八斤吧!”
“嘿,还有野山椒,可惜不多,要了,都要了。”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夸着,最后欢欢喜喜结了钱,两方都很高兴。
妇人还说道:“现在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去年这条街上也开了一家饭馆,门对门和我抢生意呢!”
“现在有了好酒好肉好菜,能留客了!哎,小兄弟,下回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可还拿来我家卖啊!”
段春山只点头说好,但其实他们不怎么进城,这也是胡乱答应的。
结了钱,两人身上也轻松了,只剩一个装满金银花的背篓,寻镇上的医馆去卖了就好。
出了酒楼,两人肩并肩朝着镇上最大的医馆去。
第35章 卖金银花
凌霜:“是这儿吧?”
两人站在一家大医馆门前, 对视着没有往里走。
段春山也不太确定地嘀咕:“应该是吧?”
这也是段春山第一次来卖草药,对镇上的医馆完全不熟悉,但看这家医馆很大, 装潢也有模有样,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 瞧着不错。
他俩找路人问了附近最大的医馆, 一路就找了过来。
刚过中午,医馆里一个病人都没有,药童、大夫都懒懒的,坐在账柜后的老账房更是脸盖大蒲扇打瞌睡。
“进去问问吧。”
两人一起说道,一前一后进了医馆。
有个十三四岁的小药童背靠着墙板打瞌睡,但小少年机警, 一听到脚步声就醒了,睁圆了眼睛朝二人看。
下意识问:“看病的?哪儿不舒服啊?”
凌霜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们是来卖草药的,是自己摘的金银花, 已经晒好了!你们看看, 都是挑的好花苞!”
竟然不是病人,那小少年脸上的热情劲儿退了大半,打着哈欠指了指账柜后的老账房, 懒洋洋说道:“卖东西找账房。”
说完也不理会两人,又打着哈欠靠了回去。
凌霜和段春山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段春山背着背篓朝账柜的方向走,抬手在木柜面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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