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我只是不知道真有那么一日时该如何面对暮君,并非是在犹豫真有那么一日时到底杀不杀暮前辈。”姚绯冷声道,“自我出山开始,一路遇到的要命磨难全是邪祟带来的,它们想要我死,还弄死了我的柳君,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谁跟祟一伙,谁就是我的仇人,我的血亲不例外,好友的血亲亦不例外!”
纵使知晓鉴真天尊有可能在激他,但还是无可避免地,姚绯因为对方怀疑自己除祟的决心而有些愠怒。
他沉声保证道:“灭祟之心,不转不移,千年万载,无有动摇。”
“道号的读音我早便改了,‘天下无邪’是我今后的道,这条道路虽没有尽头,但我会一直走下去。我不想柳君身上的事再次发生,无论是发生在谁的身上。”
此念一出,姚绯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事物变了,他丹田内灵力运行成了一个向外扩力的漩涡。周遭忽而万籁俱寂,原本枯黄萎靡的草木被姚绯身上汹涌而出的灵力滋养,几息之间由枯转荣、开花结果,从太清宗山顶的红梅到山下百里绵延的枫树与红花尽数染霞,头顶的天空黑云骤散,一澈千里,久违的明亮日光倾泄而下,照尽此等天地异象。
以姚绯为中心的方圆千里内皆有变化,天地间像是骤然回到了末法时代来临之前,随后万籁俱鸣,草木萌芽、花苞绽开的微弱声响,鸟兽嘶鸣、鳞虫游动的自然之音,尽数流入姚绯的双耳。
“……嗯?”姚绯有些茫然地环视周遭突然变化的景象,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忽而有所悟,立即将怀里的柳浩扬抛给了身后的姚欲,随后掏出纸笔墨砚来,开始作刚刚想出的新曲。
姚恶捧着砚台,凑近了问姚绯:“新曲叫什么名?”
“《万山红遍》。”姚绯一气呵成,随后将曲谱交给姚喜,让对方去一边拿张琴弹奏一下,熟悉新的乐谱。
他顿了顿,抬眸迎上对面暮成雪震惊的双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方才修为突破了。
而且是从元婴期突破至化神期。
末法时代中,三百岁的化神期修士。
姚绯欲言又止:“暮君……”
暮成雪面无表情地问:“突破前你做了什么?”
姚绯如实答道:“在同鉴真前辈吵架。”
暮成雪不可置信:“然后你就突破了?”
姚绯点头。
暮成雪狠狠羡慕了一把天赋怪,随后环视周遭景象,感慨道:“竟是万物生发的盛景,你的音灵根原来是万物之声凝成的根基。”
又立即对姚绯道:“速速传信回合欢宗,让你的门人过来。化神期境界以上的突破会产生天地异象,在这方圆千里之内参悟异象对他们的修行大有裨益!”
姚绯掏出千里传音镜来,一边联系自家师姐师兄,一边问暮成雪:“你怎么知道的?”
暮成雪:“这种事……你们宗里的掌教不教吗?”
姚绯:“我们掌教教的都是……算了,我不好意思说。”
暮成雪也不好意思听。
姚绯在太清宗地界突破,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太清宗宗主段衍看见一寂千里枯而复荣的景象,震惊无比,连忙携宗内长老外出拜会这名修为突破至化神期的修士。
双方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两句,开始谈正事。姚绯此番突破,造福太清宗地界,太清宗门人可趁此参悟天地异象,承人之恩需报答,合欢宗要来太清宗地界参悟,太清宗会特地派出大能为他们护法。
除此之外,姚绯还提出会将合欢宗的友宗全都请来参悟异象,要借太清宗场地一用。
太清宗好歹是个上头还有祖师存活的古老宗门,听过些风声,段衍大致也能猜到姚绯此举是要做什么——想借参悟异象的机会,将友宗中存在问题的修士全都处理了。
“无邪道友的意思是……?”段衍看向姚绯,目光直问:需要我宗如何配合?
姚绯颔首道:“贵宗如常行事便可。”
暮成雪立在一旁,也听明白姚绯的话中深意了,他传音对姚绯道:“我将母亲唤来。”
“麻烦你了。”姚绯转头,传音让顾争鸣将玄清宗的人傀都聚集过来。
人傀的资质不凡,只用一刻钟便参悟了此间异象,纷纷听从他们少宗主的调令,聚集到姚绯身边。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傀被制造出来的时候都加了些什么特殊阵法,许多跟身上长着虱子似的,安分不了,非得满地跳来蹦去,有的还险些飞到姚绯身上。
感受到姚绯用一个隔音结界将他们全包起来了,这群以人傀之身行于此界的“天兵”开始嘈杂起来:
“怎么了美人,你要开始给我们发任务了吗?”
“美人你尽管吩咐,无论是杀人还是放火,我们都是专业的!”
“等我修为突破到化神的时候,也能有这么炫的天地异象CG吗?天地异象都长这样吗?”
“美人我刚刚无意间听见你们的交谈了,合欢宗的友宗有哪些啊?我们玄清宗是吗?我看玄清宗的友好关系里有合欢宗,这个应该不是单向的吧?”
“美人你为什么能飞这么久?是用了什么不明显的飞行法器吗?”
“合欢美人能飞!”
“美人你的分身为啥看着跟你本体性格不一样,这玩意儿还能有差异性吗……”
姚绯继续无视这些人傀口中乱七八糟的话,这些人傀也不在意,见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宗门,便纷纷住了嘴,安静等着姚绯说正事。
顾争鸣一脚把一个还在围着姚绯跳的人傀给踹老实了。
姚绯一指那张纸上写着的正道宗门,毫不客气地吩咐道:“我方才已经传信邀请这些宗门来此参悟天地异象,各宗不可能举宗皆来。你们即刻前往这些宗门,待部分修士离宗后,潜入各宗除掉那些伪装成正道的魔修。”
周遭的人傀整齐划一地点头,姚绯接着说道:“至于如何知晓哪些修士是魔修伪装的,稍后……”
他话音未落,便见那些人傀一个个火烧屁股一样四散飞走了,嘴里还大叫着什么“某某宗首杀是我的”。
姚绯:“……”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面无表情、对此习以为常的玄清宗少宗主顾争鸣,问道:“他们靠谱吗?”
顾争鸣比了个大拇指,淡声道:“无邪前辈安心,在杀人放火这一领域,他们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姚绯仍旧持怀疑态度,“可我还没请某位养祟的魔修前辈告知他们其他宗门留下来的人里哪些有问题……”
顾争鸣安抚道:“无事,前辈需要做什么,告知他们即可,剩下的他们会自己想办法。”
顿了顿,又道:“前辈应当知道他们的特殊之处,只要你吩咐过,有些事,他们自己就能看清。”
鉴真天尊在姚绯识海中说道:“她说的是真话。”
人傀的修为都不低,还是些天神造物,又有鉴真天尊肯定,三重保险列下来,姚绯选择相信那些人傀。
“听我的吩咐做事,你们当真不怕得罪各宗?”姚绯问。
顾争鸣淡淡道:“得罪了又怎样?日后若是他们不分是非地要拿我宗徒子出气,便让徒子们自刎归天一次,每人消耗一副躯壳而已。”
这话怎么又窝囊又猖狂的?
顾争鸣和一直跟在顾争鸣身后的王立炎都没有随人傀行动,而是待在太清宗地界,目光随时放在姚绯身上,像是在都等候什么。
那两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炽热,正在与其他前来参悟的宗门代表寒暄的姚绯忍不住在识海中与鉴真天尊嘀咕道:“我突破化神期后,模样也变得更好看了吗?他们怎么一直看着我?”
鉴真天尊用神识把姚绯如今的脸上下扫了一番,称赞道:“确实更好看了,像个妖仙。”
“妖仙?”
“又妖气,又仙气。”
姚绯感知到有强大又熟悉的妖族气息接近,回头望去,见一个手持折扇、白发粉衣的艳丽男子与合欢宗修士一同踏风而来,落在他身边。
——真正的妖仙来了。
姚绯连忙向这名“男子”行礼,“见过姚前辈,您怎的也来了?”
这男子名唤“姚羡”,是合欢宗镇宗大妖万岁桃树的分身,妖至万岁都是仙,目前合欢宗内所种植的桃花树,都是这位大妖的子孙。姚绯记得师母说过,他和母亲随着这棵桃树姓,母亲生前没少与对方双修,若想要攀个关系,自己还能唤对方一声干爹。
姚羡用扇子轻敲姚绯的脑袋,似嗔似笑地说道:“你这芽儿,化神期竟不在合欢宗内突破,我想要蹭一下你这机缘,都用不了真身。宗内的树听说你在外面突破,都闹得厉害,吵着要移根来这里待几日。”
闻言,姚绯越过姚羡看向自己的同门,无奈道:“怪不得他们到了这里,第一步先是开始种桃树。”
“火岳丹崖上的红枫,我都给你带来了。”姚羡说着,向身侧一挥扇,凭空出现数百棵枫树。这些枫树落地后迅速扎根,几息之间便死死扒在了地上,开始吞吐姚绯突破所荡漾出的浓厚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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