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开朗无情道_烈火狗子【完结】(269)

  “为了逼我走上这条路,你们早就在计划着让柳君赴死了,对不对?”

  听闻此言,原本只当这是一场轻松谈话的鉴真天尊虽无实体,却感觉自己一身冷汗都下来了。祂满脸愕然地立在识海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算妥当。

  ——绕了这么一大圈,姚绯是在套祂的话?这小子就不能从澄明身上学点好的吗!

  “你们许给了柳君什么好处,令他甘愿赴死?”

  姚绯的声音越说越冷,他垂首与怀中的柳浩扬额头相抵,闭着眼在识海中说道:“或许什么好处都没有,只是柳君心善,知道自己的死亡于世有用,因而引颈就戮。

  “你们计划的很好啊,我和柳君都在往你们期望的方向走——但我如今忽然有些不想活了,我若是自戕,你们的如意算盘是不是就落空了?如今世间没有第二个音灵根罢?就算有,修为也不及我十分之一,等他成长起来,别说救世了,东洲还存不存在都不一定。”

  能够感觉到姚绯的话不是说说而已,鉴真天尊急声阻拦道:“你冷静!想想你师母师兄和宗门,你要放弃他们了吗?”

  道德绑架?姚绯冷笑道:“人各有命,我从未放弃他们,只是想放弃我自己而已。”

  见这招也没用了,鉴真天尊目瞪口呆地看着姚绯。

  “所以,若我按照你们的期望去走,柳君能回来吗?”姚绯再次问道。

  “……能。”鉴真天尊真是怕了姚绯了,祂破罐子破摔地保证道,“能!若是不能,我想个法子亲自去撕烂不还的嘴!”

  姚绯情绪转换飞快,又恢复了先前闲聊的语气,他面带微笑,好奇地问:“为何是去撕烂不还仙君的嘴?其他的不撕吗?”

  鉴真天尊窝窝囊囊地说道:“虽然主意是祂们一起出的,但我只打的过不还。”

  姚绯轻笑。

  鉴真天尊却笑不出来了,祂发现无论是澄明,还是无邪,都很会藏,藏到有一日突然自爆,打众人一个措不及防,叫旁人意识到这并非两个毫无主见的傻子。

  曾经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躲在同伴身后的怯懦姚绯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变得实力强、有主见,他逐渐清楚自己在旁人心中的份量,并凭此反过来牵制旁人。

  ……不愧是天命之人。鉴真天尊压下先前的惊骇,转而满眼欣赏地将如今的姚绯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也是祂亲眼看着长大的后辈,说不惊喜是假的。

  “无邪无邪,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祂问。

  姚绯只是笑笑,不再像从前那般将计划同祂说了。

  见姚绯一直抱着一个了无声息的绿衣男人,有玄清宗修士好奇地问道:“无邪道友,你怀中抱的是谁?”

  “是我的双修搭子,他道号‘澄明’,是放鹤门的剑修。”姚绯答道。

  有个没心眼的心直口快道:“啊?还能跟尸体双修吗?”

  他先前没在柳下燕屋外偷听,此刻话音一落,四面八方瞬间抡过来几只手招呼在他脑袋上,收获无数警告的眼神。

  “抱、抱歉啊……”那修士挨了巴掌反应过来,尴尬地道歉。

  姚绯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他不在意道:“没事。”

  姚绯并不打算从这些“天兵”的口中探听其他世界的事,如今他光是处理自家世界的事就已经要力竭了。玄清宗修士向他发问,他就回答;若不问,自己也不多话。

  等了一会儿,原先堵在门外探头探脑、总想跟他聊两句的玄清宗修士突然全都向两侧让开。姚绯从柳浩扬恬静的死相上抬眼,见一女一男行至门外。

  女子身量纤长,一身月白纱裙,长相清丽疏冷,面色肃然,不怒自威,修为在元婴后期;男子身形高大,腰挎长刀,模样俊朗不凡,眉目含戾,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修为也在元婴后期。

  那女子在门外向屋内的姚绯行了一礼,声冷却恭敬道:“见过无邪前辈。在下玄清宗顾争鸣,道号‘朔徵’。”

  随后又伸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侧行抱拳礼的男人,“这是寻天府的王立炎,道号‘离羽’。”

  姚绯道:“你们的道号是特地取的道侣款?”

  顾争鸣闻言一怔,“前辈何出此言?”

  “宫商角徵羽,火徵水羽,就你们的形象来看,分别是什么偏属的灵根一目了然。”姚绯打趣完,说回正事,“你带着三千玄清宗人傀在无极门堵我,是受谁指使?”

  顾争鸣闻言又是一怔,她没有立即回话。

  姚绯明知故问道:“是你们玄清的祖师——不还仙君?祂让你们来做什么?”

  “在之后的除祟一事上,来听从无邪前辈的安排。”顾争鸣答道,“不过我们此番来,只处理各宗中潜藏养祟魔修一事,并不参与之后的全界除祟。”

  姚绯点点头,又一副还什么都不了解的模样问道:“为何让你们来?”

  “我们不惧死、不怕得罪其他修仙宗门,指哪打哪。”顾争鸣严肃道,“其他的我不能保证,但我身后的这三千玄清徒子不会减员,就算死了,他们也能从地府爬回来继续战斗。他们之中不会潜藏着敌人,不会有谁泄露你的半分计划,不会被如今无处不在的邪祟侵染神智。”

  在顾争鸣身后,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天兵”脑袋附和地点了点。

  “前辈。”顾争鸣向前一步,迈入屋内,她道,“您没得选,我们快些开始罢。接下来要怎么做?”

  “——随我去太清宗寻一个人。”姚绯飘向顾争鸣,“他有办法直接知道每个正道宗门里藏着多少魔修。”

  【作者有话说】

  玄清宗门徒是群第四天灾,另一个频道里的文的故事,你们大概知道就行,这个世界观精彩在是个大杂烩

  第138章 万山红遍

  “暮君, 倘若有一日,为了此界安宁,我要除掉你母亲, 你待如何?”

  “不叫你为难,我会亲自了结她。”

  曾经, 在得知暮成雪的母亲养祟后,姚绯问过暮成雪这个问题。

  如今再问,暮成雪还是那个答案。

  但姚绯不敢全信,他没感受过寻常的父母之爱, 但这么些年的相处下来, 他能看出暮如晦和暮成雪的母子之情非同一般。作为暮成雪的同道好友, 他为了自己的大道要逼死好友的生母, 这怎么看都很丧良心,姚绯没有读心之能,他不敢信暮成雪是真的不介意。

  养祟者往往有一种或几种极大的执念,比如蚀渊, 他坚信修士受术法操控, 憎恨创造这些的天神和“愚昧”的修士, 试图通过养祟替代术法;再比如七枭,他养祟是为了能修复容貌去见亡妻。两者笼统来说, 执念都是“不甘”二字, 姚绯只要想听, 便能听见。

  姚绯听过暮如晦的执念, 是“不想活的无聊”,如果说蚀渊和七枭的执念,邪祟都有办法借此蛊惑他们的心智,那么暮如晦的执念, 就有点让邪祟无从下手了。

  暮如晦自己就能到处去找乐子,用不着邪祟给她参谋,且她养祟,完全就是因为觉得这玩意儿新奇、想试试,发现能通过养祟折磨亡夫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这样一个自由自在、性情无常的养祟魔修,目前全靠着暮成雪这个亲生骨肉牵制,没有明确阵营,是根墙头草。儿子求到面前时,暮如晦就帮帮正道;觉得邪道有意思时,就去跟着干坏事。

  姚绯再三衡量之下,觉得暂时不能将身边能沟通的养祟魔修给全都清除,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能看见的邪祟都在表面,能听见的邪祟藏的深都难找,暮如晦能直接与邪祟沟通、知晓邪祟的准确位置,需得为他所用。

  他将这个考量跟暮成雪说完,暮成雪点点头道:“我平日里会多劝她少去伤天害理的。”

  “……唉。”姚绯轻叹,他发现事到如今,有些人命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一条命了,而是一件是否好用的趁手器具。

  若是对方好用,自己就将那人留在身边;倘若无用甚至有害,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其除掉——特别是当对面那人身份为魔修时。

  对此,鉴真天尊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不很正常吗?”

  祂宽慰道:“欲成大事者,有时就是得抛弃一些人性和良心,不然这个舍不得、那个放不下,你会什么都做不成的。”

  “凝宁是个十分清醒且理性的修士,他喜欢舍小我救大我,不会因为你除祟需对他母亲出手便与你交恶,他很会体谅人,你就算因此要对他动手,他都不会怪你。”

  姚绯在识海中问:“为何同我讲这些?”

  鉴真天尊坦然道:“你在大道与友情之间做取舍,我讨厌这样。既然能洞察凝宁的真心,我不想让你们之间有这么个隔阂,还是说开了好,事关生死大道,他从未与你说过客套话。”

  “……我知道。”姚绯道。

  “你知道个屁。”鉴真天尊冷哼一声,“真怕你再纠结一会儿,就想不开去自我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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