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无冽向熟人们道别,随同门离去;雷震宇带着青云宗徒子离开,继续去巡视精诚门周遭;袁阳羡和东方无二回宗,接着救治各自的病人。
天色已晚,人群熙熙攘攘地离去,姚绯和柳浩扬并肩站在冷寂下来的山门前,许久无话。
大家都知道,隐雾楼不是蠢货,精诚门也不是蠢货,伤药被换作毒药之事的破绽也不小,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一回事。
但如今的人心太过浮躁,修士的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谁都紧张、一点即燃。因为无极门的前车之鉴,此后哪个宗门都怕同道在背后捅自己一刀,凡事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生怕自己的一丝心软会招致更大的灾祸。
……怎么办呢?姚绯心想,他不可能放任蚀渊做大做强,可整个修仙界的事,也不是他说了算。
要给所有人都洗脑吗?但他的本事还没有大到那种程度,只是平时应急比较好用。
“……柳君。”姚绯垂下长睫,低声叹息,“怎么办啊……”
“……嗯?”柳浩扬微微抬头,看向飘悬在自己身侧的姚绯。
红衣人将自己的神色藏得极好,柳浩扬依旧看不明对方眼中的神色,若说是担心修仙界的安慰,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但柳浩扬听得懂姚绯的这声叹,他抬手,轻拍两下姚绯的后背,无奈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修仙界的兴亡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要试图将重担揽在自己肩上,我们做自己能做的就好。”
“……”姚绯伸臂垂首,揽住柳浩扬的脖颈,又将自己的脑袋歪在对方头顶,随后合上双眼,仿佛睡着了。
柳浩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等姚绯将情绪缓过去,片刻后察觉姚绯好像是真睡着了。
“姚绯?”
“……”
“姚君?”
“……嗯?”姚绯迷瞪瞪地睁眼,突然而然地说道,“我需要更多徒子。”
柳浩扬:“嗯?”
“我需要更多的……”姚绯看向那些抱着孩童准备回宗的同门,低声说道,“……灭祟之人。”
第112章 能靠谱吗
合欢宗管辖的地带近来魔修猖狂、多有伤者, 袁阳羡要出宗当游医,便随正好要回宗的姚绯去一趟合欢地界。
在回合欢宗的路上,姚绯向袁阳羡问起那个名为“烹羊乐”的毒药。
“‘烹羊乐’起源于凡间。大概是在魔主刚成魔的那个时代, 凡间多天灾、多战乱,饥苦焚身, 人相食的情况时常发生,相传有个制药的医师在寻找草根用以果腹时,发现了一种能够使人短暂感觉不到痛苦的耐旱花草,他将那种花草制成药粉随身携带, 每当感觉活不下去时, 便吃一些麻痹己身。”
“后来这种药为世人所知, 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凡人为了好受一些、短暂地享受一下果腹的感觉, 纷纷采食这种花草,为其取名‘烹羊乐’。当然,因为过量食用烹羊乐而死的人不在少数。”
“去凡间行走的魔修将烹羊乐带到修仙界,并培育成能够让修士使用的‘魔草’, 又炼化人的七情, 将魔草与七情结合, 制成了能使人上瘾乃至疯魔的毒药。”
袁阳羡说完,告诫凑到自己身边来听故事的合欢宗修士:“我知你们合欢宗时常用药物来取乐, 但你们可千万别为了享受一时的欢愉去尝试那种东西, 沾上就完了。精诚门里如今关着一个因为烹羊乐成瘾而失了智的正道修士, 你们若是不信会有什么下场, 大可随我去看一看。”
合欢宗修士们纷纷摇头,“不看不看,我们惜命,不会去好奇尝试那种东西。”
袁阳羡又道:“如今修士常需入口的事物, 都在丹与药,精诚门已经传信提醒无极门,要看顾好需入口的丹药。你们平日里吃东西,也要千万注意。”
众人又纷纷点头,“好,多谢袁大夫提醒……”
众人又聊起了别的事,袁阳羡没有参与,他靠着船壁,垂头沉默下来。
“……”姚绯让姚喜驾驭飞舟,自己则飘到袁阳羡身侧,传音道,“你情绪不佳,是因为医闹的事?”
“嗯?不,不是。”袁阳羡抬头,向姚绯苦笑道,“在想隐雾楼那位死去的常客。”
姚绯静听袁阳羡倾诉。
“他时常来我这里买药,这次应当是因为信任我,所以才服下了看着有点不对劲的疗伤药。”袁阳羡有些懊恼地说道,“不该让他带着药走,应该当场让他吃了。如今修士容易受伤,对伤药的需求激增,若‘烹羊乐’真是魔修蓄意投入,那现在有的是机会让他们下手!”
在这种境况下,修士只能自己小心入口之物,若是中招也没办法救治,得靠修士自己的意志力战胜毒药。
姚绯思索片刻,向袁阳羡问道:“七情入药,我闻所未闻,究竟是如何制药的?”
“至今无有修士亲眼见过魔修炼制,只听魔修说炼制时会用活人,精诚门又从烹羊乐里感知到了类似人族情绪的存在,所以说是加了七情……”袁阳羡说到这里,忽然一怔,他连忙从药箱中取出那瓶烹羊乐,倒出点粉末,让姚绯伸手感受一下。
姚绯不明所以地伸出一指,摁在药粉中,手腕上缠绕的菩提珠骤然滚烫,微微震颤。
合欢宗修士的表情管理实在优秀,袁阳羡看不出姚绯的神色有无变动,只能问道:“如何?是不是很像极乐蛊?”
“……魔修用邪祟害人的本事真是越发厉害了。”姚绯面无表情地用菩提清理掉那一瓶混着邪祟的烹羊乐,“若非亲手触碰,我竟察觉不出其中有邪祟。”
他转头将此事告知正在抱剑小憩的柳浩扬,柳浩扬无奈道:“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有的是办法——烹羊乐是古时的造物,原来从那时开始,魔修就已经在研究邪祟了。”
姚绯道:“烹羊乐能够使致幻,应当是邪祟在其中蛊惑人心。”
两人叹息。
邪祟作乱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们目前对付邪祟的手段却只有两种,一是通过不断念诵神咒让自己的法术有除祟之效,二是用姚绯身上从西洲佛修那里弄来的法宝。
那些西洲来的法宝,只有修炼了西洲功法的修士能够使用。柳浩扬修剑,练的是东洲本土的道法,现在若是一心二用地再学上西洲功法,会懈怠了原本的东洲功法,倒不如将剑术练至极境,再辅以神咒去灭祟。
雷震宇和暮成雪跟柳浩扬的情况一样,也没法再修一门——雷震宇整日要带着青云宗徒子在江南四宗之间巡逻灭魔,暮成雪则跟着宗门的除魔队伍在东洲各处奔走,别说再修一门功法了,那两人现在忙得根本没空修炼。
姚绯也要忙起来了,他得培养能够修炼不落尘的徒子。
师母曾说,教导徒子也是一个精进自己的过程,确实如此,将殷振君收为首徒后,姚绯发现了一个修炼不落尘的窍门:修者越是不在乎不落尘,越容易修成不落尘——这一点似乎与修者本身的资质无关。
殷振君醉心声乐,姚绯将不落尘秘法书册交给殷振君时,并未说那是什么厉害的秘术,殷振君因此并未执着地去学,平日里有空练练,没空就暂且搁置,一月后,反而练成了不落尘。
回想起来,姚绯入道之初懒惰至极,就算是学习方便日后的不落尘,也并未像同门那般修炼刻苦,他所谓的“刻苦”,只是指修炼的时候不瞌睡而已。
——不过这目前还是他的推测,需要再来几个修者佐证一下。
姚绯缓缓将视线放在那群幸存的小孩身上。人人都想捡着优秀的孩子收做徒子,但姚绯想捡些旁人不要的小孩,原因无他,没人要的小孩一旦有了着落,会格外听话一些。
“师姐。”姚绯又飘到年少成身边,低声问道,“这些幼童如何安置?”
年少成倍感头痛地说道:“回宗门后先安置在空房舍中,养好伤再说,到时测测灵根、看看资质,资质不错的放在外门学习,资质不行的……大概是送到合欢附近的其他村落中,看看有无好人家肯收养罢,那几个身有残疾的孩子肯定是要送出去的。”
旁边的合欢宗修士叹息道:“如今世道乱,修士们自顾不暇,谁会收养些落了残疾的孩子?”
那群孩童一共十一人,其中有五人残疾、一人重病、一人让魔修吓成了痴儿,仅有的四个完人,身上所受的伤也不是一两日能好全的。
先前在去精诚门的路上,柳浩扬试图换走几个孩子身上的伤,但代食果突然失效,不仅没能换走伤势,还激得柳浩扬呛出一口血来。
“他们……没有入道……”当时柳浩扬看着自己手心的血,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我竟无法换走凡人的伤势……师母没说啊!”
……大概戾鹤尊者也没想到,柳浩扬还会走进救助凡人的境况里罢。
想到这里,姚绯下意识瞥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柳浩扬,柳浩扬被禁术反噬得厉害,回程时困顿难支,一直都在休息。
安静下来的柳浩扬少见,若不是有正事,姚绯很乐意一直跟柳浩扬黏在一起、用灵力帮柳浩扬疗伤,但现在这种差事只能便宜了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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