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龙傲天的娇妻原配_银白镜【完结】(87)

  他本该在这场美好的睡梦中死去的。

  但意识重新清醒时,他仍然靠在那棵大树下,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和轻盈,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枯槁老态的手臂此时竟然重回年轻时的粗壮有力。

  丹田内充盈的灵气不断流转,他在睡梦中突破了停滞百年不前的修为境界,已迈入玄门修士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渡劫境。

  再往前,便是飞升成神。

  那一刻死而复生的欣喜若狂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天真地以为是自己多年吃斋清修,造福积德,才感动了上苍,赐他在修行途中再得进益,他狂喜地大喊大叫,像一只原始的动物,数息之后才想起来他的灵鹿。

  “刹雪!”他仰头对着漆黑的秘林叫喊,“回来吧,刹雪!我不赶你走了,我们一起回去,我给你做灵果宴赔罪如何?别生我气了,出来吧刹雪!”

  丛林中只能听见鸟雀被吓飞时扑棱翅膀的声音。

  陈牧风被林间寒凉的夜风吹得冷静了几分,抬手向四周摸索,突然摸到一具僵硬冰冷的身体。

  霎那间某种极度恐怖的猜想涌上心头,他颤抖地掐诀唤来火种,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看见了刹雪的尸体。

  这头蠢笨的动物,用自己的命换了陈牧风的生,甚至因为灵鹿本身具有强悍纯粹的力量,还帮陈牧风一下突破了境界。

  那一晚,黑暗恐怖的秘林中,如困兽挣扎般凄厉的嚎哭响彻夜空。

  天门云层之下,旷远高空之中,陈牧风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寒战。

  刹雪是什么时候死的,他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不远处那头死去的灵鹿冰冷地注视着他,想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曾经愿意为他奉献生命的动物,现在正欣赏这他被无数冤魂啃噬的丑态。

  “刹,刹雪。”陈牧风努力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和记忆中一样,抚摸灵鹿柔软温热的皮毛。

  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个空,那些动物的魂魄将他从半空中硬生生地往下拽,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开始向下坠落,穿过云层,穿过风,穿过漫天的柔光和仙乐,周遭景色不断变换,最后——

  砰!

  他重重地摔回陈府祠堂那片废墟之中。

  他趴在地上,浑身焦黑,骨头断了大半,皮肉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他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抬起头,天穹之上黑云慢慢汇聚,那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天门竟然已经开始闭合!

  “——不!”

  陈牧风呛出一大口鲜血,生出青黑指甲的五指奋力挥向天空,像是要抓住那条成神的通天大道。

  然后在他无尽的哀求和狂怒中,曾经为他大开的天门缓缓地闭合了。

  天地归于寂静,目之所及一片阴沉灰暗,陈牧风仍然向天空大张着五指,口中癫狂地念念有词。

  “我的……我的飞升之路……”他重重喘出一口气,余光瞥见跌落在地上的水银镜,立刻疯了一样地向那爬去,“再打开一次,再打开一次!让我飞升,让我成神——”

  当啷一声,有人一脚踢开那枚镜子。

  陈牧风错愕地盯着飞远的镜子,他抬起咔咔作响的脖子看向来人。

  晏去芜站在他跟前,挑了挑眉,“陈家主,飞升的滋味如何?”

  陈牧风怨毒地盯着他。

  晏去芜挡在他面前不动,陈牧风重重地喘了口粗气,怒道:“我只是想飞升而已,为何你要一味阻拦?!”

  晏去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我都知道,你身上背负如此多无辜的性命,永不可能飞升。”

  “竖子尔敢胡言乱语!”陈牧风破口大骂,“你才有多少年的阅历和修为,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我舍弃了多少东西?这世上有几个人能为了飞升像我一样做到这一步!”

  晏去芜挽了挽手中银白细剑,突然问陈牧风:“你知道这把剑为何能杀死你炼化的妖鬼吗?”

  陈牧风咬牙不说话。

  “此剑唤作月出。”晏去芜平静地解释,“它的主人有一只小狗,名叫小胐。他请人炼制这把剑时,加了一点小胐的毛发进去,所以给剑取名月出,月出,即'胐'。”

  “杀死你的妖鬼的,并不是什么上古神兵,也不是传说中哪只神兽的力量,而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对主人最深厚纯粹的情谊。”

  晏去芜怜悯地说:“我想你永远也不会懂。”

  陈牧风已经不能沟通了,他癫狂地重复:“把镜子给我,把镜子给我!”

  他像一只丑陋的肉虫一样向妄昧镜爬去,被晏去芜一剑钉穿手掌,发出痛苦的哀嚎。

  陈牧风怨恨地瞪视晏去芜,突然目光一转,看向被他挡在身后不远处的温翎。

  来不及其它人做出反应,陈牧风手中甩出一道裹挟着阴邪杀气的暗镖,直直向温翎飞去!

  几乎是同时,晏去芜提剑奔向温翎,但已经来不及了,在暗镖快要接近温翎时,晏去芜单手掐诀,瞬间温翎手腕上的兰草图腾灵光暴涨,防御法阵无声转变。

  温翎侧身躲避,本瞄准心口的暗镖穿透他的手臂,创口却快速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同时晏去芜左臂凭空而现一道贯穿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兰草图腾挡不住陈牧风这种渡劫期大能的一击,于是晏去芜只好临时将防御法阵改为以身相代。

  他捂住伤口,面色发冷地看向不远处。

  就这么一个分神的功夫,陈牧风已经快速爬到妄昧镜旁,他把镜子捏在手中,抬头看向祠堂正中那座残破的祭台。

  他一点点挪过去,将妄昧镜颤巍巍地架在祭台上,那一瞬间他满足地呼出一口长气,仿佛功德圆满,连青黑的面色都变得红润了一点。

  他痴迷地双手合十,伏地哀哀祈求,虔诚地向镜中望去,只见镜中浓雾散去,莹润光芒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他站在天门的最高处,通体沐浴在金光之中,神相庄严,眉目舒展,身边依偎着一头雪白的灵鹿。

  陈牧风看着那幅画面,目光渐渐痴了。他张狂地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角不断沁出泪水。

  镜中天门内,一位仙娥盈盈走来,俯身一礼后对镜中的他自己说:“凡人飞升皆需查验此生功绩过错,评定能否成神,还请仙君在此回顾一生功过,好让我做定夺。”

  镜中的他自己欣喜点头,无有不从。

  那仙娥一挥手,镜面画面一转,映出陈牧风从婴儿时期的一切过往,他含笑看着自己呱呱坠地,父亲母亲百般慈爱,就这么无忧无虑地长成少年。

  紧接着少年的他从蓬莱秘林捡回一只受伤的灵鹿幼崽,他为了照顾那只灵鹿真是费了好多功夫,每日都要去林中采摘新鲜的灵果给它吃,半夜还要从床榻上爬起来给它的伤腿换药。那灵鹿起先还很抗拒他的接触,慢慢地态度软了下来,愿意吃他手里的吃食,再然后就变得与他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刹雪那时候就是这样粘我。”他笑着看画面中用鹿角撒娇结果把他拱出三丈远的小鹿,眼中露出幸福而怀念的神色。

  镜中画面流转,千年岁月如一瞬,灵鹿陪伴他从少年走向青年和壮年,再慢慢走向迟暮。

  到他即将身死道消,灵鹿献祭自身生命,为主人换得新生。

  陈牧风的笑容僵在脸上。

  “停下,”他的脸上浮现一种怪异的焦灼和恐惧,“回忆到这里就可以了,后面没什么好看的,就在这里停下!”

  仙娥浅笑不语,抬手间回忆继续向前。

  陈牧风因灵鹿的献祭重获新生,起初他悲痛不已,甚至还闹过几次自杀,但都被身边亲族好友拦下,渐渐地他终于冷静下来,痛苦地接受了苟活于世的事实。

  此生也只好如同行尸走肉,等到刹雪赠予他的寿命走到尽头,再去黄泉与它相会。

  原本是那样打算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天底下能达到渡劫境的修士就算掐着手指头数也数不出十个人,自从陈牧风踏入渡劫境,陈府的大门都快要被人踩破了,有寻求庇护的,有蓄意巴结的,有假意示好的,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把他陈牧风捧得比神仙还尊贵。

  陈氏一族避居一隅,还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热闹气派的日子。

  权势虚荣也就罢了,都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陈牧风虽然隐隐受用,但并不迷恋。

  真正让他欲罢不能的是无尽的力量与寿命。

  踏入渡劫境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充盈磅礴的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的身体感官也得到了颠覆性的提升,仿佛他能与天地沟通,万物皆是他感官的延续,大千世界的美丽壮阔,他如今方窥得一隅。

  再就是寿命,他经历过一次寿命耗尽的滋味,临近死亡的那种无力和恐惧,是个人都无论如何不想再体会第二次,可渡劫境的寿元再绵长也是有限的,除非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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