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岚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走了。”晏去芜平静地道。
“……你们快走吧。”封怀钰急着安慰秋岚,随意摆手后不忘叮嘱,“明天别忘了输给我!”
回无相寺的路上,温翎突然好奇地问:“封公子说历届魁首可以向主持典礼的尊者提出一个要求,晏去芜,你那时提要求了吗?”
晏去芜沉默片刻,颔首道:“提过。”
“你要了什么呀?”
“我自请辞去昭玄宗和晏氏少主之位,将自己从晏氏除名,此生与玄门再无瓜葛。”
晏去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属于别人的故事。
那时他孤注一掷,在玄门百家的见证下长跪不起,对家主起誓,愿以废去一身修为为代价,自请逐出晏氏。
那是他最后一次尝试逃脱命运的桎梏。
第70章
不出意外, 最后的决赛果然是晏去芜和封怀钰对阵。
凌云大会的最后一场比试,盛况空前,大半个玉京城的都来观战, 天元杂报加印了三回战前预测都供不应求。看台上挤得水泄不通,连飞檐和屋顶上都站着人,温翎陪秋岚坐在前排的座位,秋岚虽然知道结果会如何, 但还是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
晏去芜和封怀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站到台上,两个人皆是少年英才, 意气风发, 台下不断有鲜花灵果掷到台上。
晏去芜先行拔剑, 起手式端得很漂亮, 浑身肌肉像模像样地绷紧,猛地攻向封怀钰。封怀钰同样拔剑,挽了个漂亮但多余的剑花, 反手格挡, 双剑交错激出星星点点的电花,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晏去芜本想速战速决, 余光扫过台下温翎灼灼的目光, 随意出招的剑势一顿,正好被封怀钰抓住空子,将他手中的剑挑飞了出去, 封怀钰快速地朝他眨眼睛,示意他就此认输。
晏去芜确是眸光一闪, 眉眼凌厉一瞬,反手重新接住飞出的剑,剑身寒光熠熠, 紧接着灵力暴涨,以一种十分优美且肃杀的姿态打得封怀钰应接不暇。
隔着死死相抵的剑锋,封怀钰低声道:“兄弟,你怎么回事?!”
晏去芜眉眼淡淡:“抱歉,一时没收住手。”
说完,两人骤然同时发力,剑锋发出令人牙酸的剐蹭声,他们在磅礴灵力激起的尘嚣中同时疾速后撤,端的是棋逢对手,难分高下。
人群爆发出高涨的喝彩声。
紧接着封怀钰主动提剑向前,晏去芜背手持剑在身手,微微挑眉,一个“不慎”被封怀钰的剑风扫了一下衣摆,便顺势往台下一倒——倒得非常流畅自然。
他单手撑地,抬起头平静地说:“我输了。”
顿时全场哗然。
饶是观众和裁判再怎么不认同,晏去芜主动认输,胜负已分,封怀钰摘得本届凌云魁首。
授赏典礼定在第二日。当夜,封怀钰和秋岚邀请大家在醉仙楼用饭,也就是他们初到玉京城时听傀儡戏的那家酒楼,正中大堂的傀儡戏台依旧热闹得很,演的还是《黑龙夫君》那出戏。
正唱到两位主角因利益相悖,解除婚约反目成仇,封怀钰的脸一黑:“这外界的传闻半点都不写实。”
乐遥把烧鸡的两只鸡腿都夹到自己碗里,哼哼唧唧地说:“虽然不写实吧,但是看久了竟然还有一点上瘾呢,一段时间不看还想念得慌。”
封怀钰的脸色更黑了。
推杯换盏的热闹声中,温翎安静地坐在晏去芜身侧,眼神虚虚落在晏去芜给他盛的一盏甜羹上。
等明天授赏典礼,晏去芜就能拿到玉蘅芜,他们的婚契也终于可以解开了。
可然后呢?
一别两宽,形同陌路,分道扬镳吗?
温翎问自己,他已经足够珍惜和晏去芜在一起的这段时光,可事到如今,为何还是不知足?
一只劲瘦温暖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
晏去芜单手举杯应付过众人的劝酒,另一只手轻轻拢住温翎放在桌下的手,侧过脸看他,目光温柔,在酒水的熏染下,似含情脉脉。
“怎么不吃东西?”晏去芜问他,“觉得这里闷吗,要不要出去透气?”
温翎摇了摇头。
晏去芜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温翎,上次去药铺见过沈宗主,你觉得她怎么样,你喜欢她么?”
温翎一时没懂他为什么问这个,乖巧地答:“喜欢,青姨身上的气息很温和,让我觉得很安全。”
“好。”晏去芜点点头,似乎在斟酌什么,他接着说:“沈宗主一直想接你去妙清宗小住,明日典礼之后,你想跟她走么?她是你母亲故交,也算是你的长辈亲人,妙清宗也有丹药品材,方便你养身体。”他顿了一下,“去沈宗主身边,你就有了庇护和依靠,没有人再敢伤害你。”
温翎的神情顿住了。
晏去芜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半晌,温翎抬起头,轻声地问,“那你呢?”
晏去芜就这么沉静地回视,“我还有晏氏的事要处理。”
又是一阵沉默,温翎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他的手仍被晏去芜拢着,好像他很放不下、也不愿意放下温翎,温翎却突然执拗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他抬头直视晏去芜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很多汹涌而浓烈的东西,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的:“晏去芜,你不要我了吗?”
晏去芜的眉心皱了一下,不知为何心口针扎似的疼:“温翎——”
温翎摇了摇头,拒绝再说话了。
这么灵动精巧的一个人,连生气都是温和的,无论是谁和他在一起,恐怕都会生出一种私占财宝的罪恶感,正如晏去芜的自我唾弃与日俱增,温翎跟着他能得到什么?居无定所的漂泊,不得安宁的追杀,还是愈发虚弱的身体?
温翎这些日子越来越嗜睡,常常一睡就是一整天,醒来也还是没精神,他的身体再耗不起了,晏去芜比谁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做好了温翎跟他发脾气使性子的准备,也想好了无论温翎如何闹脾气都照单全收,但整个席间温翎只是沉默,似乎对他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已经失望透顶了。
晏去芜自己也觉得可笑,他这样自私卑劣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承了温翎的爱护和照顾,接着一次又一次道貌岸然地将温翎推开,罔顾他的想法,还义正严辞地说是为了他好。
温翎早就该放弃他了。
其他人看不出两人间的暗流涌动,仍然热热闹闹地祝酒打闹,秋岚听温翎提起过小胐的事情,和寻朔陈府收养过很多没有家的小狗,下次可以带他回陈府看看。
酒足饭饱,封怀钰主动买单结账,乐遥和寻朔都吃撑得走不动路,瘫在椅子里消食。
时候不早,该回去了,晏去芜转头看身旁的温翎,见他还是安静地坐着,细白脸颊和脖颈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温翎?”晏去芜轻轻唤他,指背轻触他的脸颊,感到柔软且发烫。
温翎懵懂地抬头,小小地打了一个嗝。
这场景似曾相识,晏去芜抬眼望去,只见温翎桌前胡乱摆着的两壶月华花蜜,全被他喝了个精光。
“……”
怪他自己心绪不宁,整个晚上都不敢面对温翎的眼眸,一时不察才让他喝了这么多酒酿。
“嗝。”
温翎又是一声,水润而潮红的眼睛盯住晏去芜,抬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不许,”他颠三倒四,固执地说,“不许走。”
晏去芜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出去结账的封怀钰回来刚好看见这一幕,状似不经意地轻咳两声,面对晏去芜投来的冰冷目光,投以“兄弟我都懂”的了然神色。
温翎就这么眼眶通红地盯住晏去芜,哪怕醉成这样,他的眼神也是怨的,不肯动也不说话,这个样子肯定是不好再折腾着回无相寺。
封怀钰贴心地用唇语道:“我在楼上包了间上房。”
半扶半抱哄着温翎进了醉仙楼的上房,晏去芜一手搂着他,背身用另一只手关上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怀中温热柔软的身体立刻紧紧贴了上来,温翎不管不顾地扯住晏去芜胸口的衣料,蛮横地贴上他的唇。
房中没来得及点灯,一片昏暗中,只能听见近在耳边杂乱无章的喘息和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抽泣。
或许是因为喝醉了,温翎从来没有这样霸道执拗的时候,他用力地拉扯晏去芜的衣领,蛮不讲理地亲吻他,晏去芜不得不伸手揽住他的腰,才让他不从自己身上滑下去。
晏去芜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温翎桎梏在房门边,他被动地接受温翎的靠近,很快感到脸上有湿热的液体,是温翎的泪水。
稀薄月光下,温翎紧紧闭着双眼,脸色潮红,眉头蹙着,泪水流了满脸。
他的鼻腔中溢出一点轻柔的、泣音似的呢喃,撒气一般地解开身上的衣物,衣领滑落,露出白玉一样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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