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龙傲天的娇妻原配_银白镜【完结】(34)

  高台上的舞娘轻轻一笑, 眼波流转皆是风情。

  整条街如同一锅煮沸的热汤, 热闹的鼓乐声震得人心跳加速忘乎所以, 看客们痴迷贪恋的激荡情绪如浪潮一般直直向温翎涌来,让他感到难以承受。

  他捂住耳朵想要从人群中逃走,忽闻一道轻幽的琵琶音, 如同一捧清凉甘泉注入浓稠的热汤, 瞬间令人心神一振。

  温翎循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琼花阁二楼轩窗半敞, 另一位素衣美人独坐窗下, 一身月白裙装,神色淡静如寒玉,怀中抱一把琵琶。她玉指轻拨弦索, 清泠婉转的乐音穿街而过。

  一街相隔,台下沸反盈天, 楼上弦音幽凉,花魁身上长长的红色薄纱被风吹起,直飘向琵琶女的窗沿, 将风月与孤冷连接在一起,宛如一幅由画师精心绘制的盛大画卷。

  “是泠月姑娘啊!”人群中突然有人抬头大喊。

  “天啊,竟然真的是泠月,她不是嫁人了么?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泠月!再来一曲!”

  一曲终了,楼上的美人抱起琵琶,一言不发地离开窗边。台上花魁眼底嘲弄之色一闪而过,冲着台下宾客妩媚一笑,人群便再次爆发出欢呼,追逐着她的背影涌入凝香楼。

  看完热闹,温翎回到雅阁,问寻朔:“上次你和我讲的那个嫁给富商的花魁,她叫什么名字?”

  寻朔想了想说:“记不清了,好像叫什么月?哦,泠月。”

  -

  花街后巷。

  与荼蘼热闹、永远香风浮动的前街不同,这里昏暗逼仄,空气浑浊潮湿,身着灰布麻衣的精壮汉子扛着污水桶或废绢花来来往往,这里是勾栏雅舍不可见人的阴暗面。

  晏去芜靠在墙角,听几个稍作休息的杂役边抽旱烟边闲侃。

  “今日凝香院在街上搭了个台子给花魁赤玫跳舞,你们去看热闹了吗?”

  “人太多,挤不进去,就在外边远远地看了几眼,”一个牙齿参差不齐的男人咧嘴笑了一声,“小娘们,长得那么带劲。”

  “听说泠月在她对面弹了一曲琵琶,这算什么?嫉妒赤玫风头正盛,特地来砸场子的?”

  “泠月当年可比赤玫风头更盛,多少有钱人求着舔她的脚都舔不到,赤玫那时候只能跟在泠月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捡点她不要的恩客,你这土包子,新来的吧?”

  “那又如何,现在不也人老珠黄无人问津?”

  “你们几个不想活了,敢在背后嚼这两位的舌根?不知道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食血妖的案子吗?传闻那几个被吸干血的倒霉蛋,都是从前跟泠月好过,现在又跟在赤玫屁股后头的好色之徒,指不定就是这两个蛇蝎女人其中的一个出于嫉妒狠下杀手呢。”

  “啧啧啧,连恩客都敢杀,要不怎么都说妓子薄情呢。”

  “那又怎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是能和赤玫那样的美人睡一晚,死在她手里我也心甘情愿。”

  “什么泠月赤玫,都是些花街的老人,俗了。”年长的杂役敲掉烟枪里的烟灰,眯起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身边的人嗤笑,“老东西,怎么,你见过更好的?”

  “自然,自然。”那老人吸了一口旱烟,“今日我去给贵人们的屋里送柴火时,看见一个新人跟着教引嬷嬷学本事,虽然是个少年,但那脸蛋,那身段,啧啧。”

  “老东西,卖什么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人?”

  老人咂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半晌才叹道:“天上神仙。”

  “当真这么美?叫什么名字?”“快说啊,改日我也去瞧瞧。”“哈,那我要趁着给他送热水的时候揩两把油!”

  “不知道,只看见他住的地方,门上写了个蝶字。”

  “嘿,干什么呢,都歇了多久了,还不赶紧接着干活!”管事的站在巷口,大声吆喝。

  几个杂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懒懒散散地搬起水桶木柴。

  晏去芜也从墙角直起身,路过那几人时手指微动,几个杂役便同时哎呦哎呦地哀嚎出声,捂着腰蹲在地上起不来。

  “干什么?装病啊?都起来干活!”

  管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晏去芜头也不会地朝巷外走去,路过一个挑着扁担的苦力,顺手从他装满废弃珠花首饰的竹筐里顺走一个黯淡的假玉镯。

  -

  “公子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寻朔铺好床铺,走过来一边替温翎解头发一边说。

  温翎坐在妆台前,从水银镜中看见自己被烛火照得朦胧的脸,又开始有些走神。

  今天到底没能见到晏去芜。

  看完花街的热闹,又被嬷嬷叫回去耳提面命地训斥了许久,等他好不容易捱到嬷嬷讲完,天色已黑,寻朔说阁中的姑娘公子在天黑后便不可随意走动了,他只好乖乖回房间歇下。

  温翎有些泄气,决定明天要让嬷嬷更早下课,然后偷偷去找晏去芜玩。

  寻朔拿起木梳为温翎顺起长发,他的头发黑且柔,像缎子一样散在身后,寻朔可以很轻易地一梳到底。

  “咚咚咚——”

  有人敲门,寻朔警惕回头,手中寒光一闪而过,这么晚了,只怕来者不善。

  门外响起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贵人,奴捡到了您的东西,想要归还给您。”

  寻朔刚想回说明天再来,却见温翎眼睛一亮,神色瞬间鲜活起来。

  不等寻朔阻拦,他已经站起身自己跑去开了门。

  晏去芜站在门外,一身粗布麻衣,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撞进温翎黑且亮的眼眸。

  温翎穿了一身绣有大团绣球的云锦衣裙,不比在莲子村的朴素打扮了,此刻周身华光熠熠,艳色动人,这样的衣装更衬他,就好像他生来就该做这样华丽骄矜的打扮。

  晏去芜收敛神色,半张脸隐在阴影中,他恭敬地勾着背,双手呈上玉镯,“奴捡到了贵人的镯子,想要还给贵人。”

  温翎的目光始终落在晏去芜身上,有些笨拙地站在门口,思考了一会才端起架子,扬起下巴道,“确实是我的东西,你,你先进来吧。”

  晏去芜保持着恭敬畏缩的姿势迈进屋内,温翎抿了抿唇,对寻朔说:“他找回了我的镯子,我想单独感谢他,你先出去一会。”

  寻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那杂役虽说长得俊朗,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在后巷干活的没什么好东西,他刚想劝,又看见温翎急不可待的模样,大概是觉得好言难劝要死的鬼,终究还是闭着嘴出去了。

  随着房门被关上,温翎眼中的兴奋和思念再也按捺不住,他高高兴兴地拉着晏去芜坐下,给他倒了一盏茶。

  “我今天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这里的规矩很多,我脱不开身。”温翎坐在晏去芜身边,双手托腮懊恼地说,仿佛已经忘记面前这个人是给他带来身体重创的罪魁祸首。

  晏去芜垂下眼眸,“无妨,后巷人多眼杂,不安全,没事不要去那里。”

  对面沉默半晌,没有接话,晏去芜犹豫一会,又说:“你若实在想见我,可以叫乐遥来给我送信……”

  话说到一半,晏去芜却愣住了。

  抬眼只见温翎正撑着脸颊认真地盯着他看,眼中是盈盈的笑意。

  “你看什么?”晏去芜问。

  “看你呀。”温翎微微笑着说,“我从来没有见你这样打扮呢。”

  晏去芜身上总是自带一种落拓不羁、冷傲凌厉的气质,本以为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会显得违和,但实际上并没有,朴素简单的衣着更显他的身形挺拔利落和五官的深刻锋利,反而透出一种会让人失神的俊美。

  温翎喜欢看这样的他,捧着脸小声说:“你真好看。”

  被温翎这样本身已经足够漂亮的人夸好看,大多数人估计都会感到沾沾自喜,但晏去芜避而不答,只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瓷瓶,“你的伤需要日日上药,决明没空,让我过来。”

  同一时刻,正被无数香喷喷的小姐姐们热情围住,乐不思蜀的沈决明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温翎解开繁复华美的衣袍,露出瘦削莹润的肩头,摇曳的烛光下,他的肌肤就像是上好的薄胎白瓷,薄薄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像是瓷器上细密的裂痕。左肩伤口仍在渗血,幸而沈决明给他开的药方中加了大量的止痛成分,他才并没有疼得只能躺在床上。

  烛火在温翎的锁骨处投下深深的阴影,显得美丽而伶仃。晏去芜取了干净的纱布,轻轻拭去渗出的血液,他的面色很冷,像在做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痛了要和我说。”

  温翎并不很疼,相反,晏去芜的动作太轻了,弄得他有些痒,低头又看见晏去芜皱着眉头很是为难的神色,忍不住想笑。

  闷闷的笑声从他的胸腔中震颤出来,晏去芜皱眉看他:“怎么了,疼?”

  温翎摇头,“不疼呀,你的动作太小心了,弄得我很痒。”

  晏去芜不说话,尽量加快了速度,温翎瓷白的皮肤和殷红的血液近在眼前,颜色鲜明的对比给感官带来一种不寻常的刺激,刺得他甚至有些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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