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低头看着怀中人软乎乎的发旋,心里涨得满满的。前世的四十年,他没尝过爱的滋味,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为了爱情要生要死,如今他总算明白了。
何林秋轻轻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了些,鼻尖蹭过霍齐安的发顶,在寂静的夜里,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有你在,真好。”
话音落,霍齐安似乎听见了一般,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嘴角似乎还牵起了一点浅淡的笑意。何林秋望着他,慢慢闭上眼,呼吸渐渐和怀中人合在了一处,一同沉进了这个满是蔷薇香的甜软夜里。
第293章 路见不平
翌日一早, 何林秋便乘车进了宫,昨日他之所以和席延华聊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看清席延华的为人。他固然迫切想要完成主线任务离开这个位面,却绝不能放任一个危险人物留在朱明礼身边。
倘若席延华人品不过关, 就算朱明礼不动手, 他也会替对方清除这个隐患。好在席延华一如当年的初见, 三观端正,秉性善良,又颇有才能,用来辅佐朱明礼刚好。
何林秋走在宫道上, 前面是引路的小太监,行至御花园时, 隐约听到了女声的交谈。自他将内力转化成灵力后,五感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尤其是他专注时,哪怕隔着很远, 也能听得清。
一个刁蛮的女声响起, “放肆!你个贱婢, 竟敢踩脏本小姐的鞋。”
何林秋脚步微顿, 引路的小太监见他停住,也连忙跟着站定, 大气都不敢出, 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何林秋没理会他, 只是借着假山的阴影往声音来处扫了一眼, 就见那宫道拐角处, 三个身穿宫装的宫女在对峙, 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宫女倒在地上, 浑身都在发抖,“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的意思是本小姐冤枉你?”说话的宫女一脸刁蛮,生生扭曲了精致的五官,抬脚就往小宫女身上踹去。
另外两个宫女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作声,显然是默认了这蛮横宫女的所作所为。
何林秋眉梢微挑,想起了前几日苏暮岑提过的、为朱明礼选秀的事——朱明礼虽已登基,却至今未曾大婚,京中世家勋贵早都蠢蠢欲动,哪怕如今还在国丧期间,也变着法儿把自家女儿送进宫。眼前这个刁蛮宫女,应该就是那些被送进来的所谓世家贵女。
那一脚眼看着就要踹到小宫女身上,何林秋也没出声,只随手弹了颗石子出去,正打在那刁蛮宫女的脚腕上。
那宫女“哎哟”一声,站立不稳,反倒自己摔了个踉跄,结结实实坐到了地上,反而蹭了一裙子的泥。
她又疼又怒,抬头往这边看,只见一名男子站在假山旁,身上穿着锦衣卫的官袍,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面貌。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那里鬼鬼祟祟?给本小姐滚出来!”刁蛮宫女坐在泥地上,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假山方向厉声呵斥。
引路的小太监吓得腿肚子发软,连忙躬身对何林秋道:“何大人,您……咱们还是快些走吧,陛下还在等着您呢。”
何林秋没接话,缓步从假山阴影里走了出来,官袍绣着的熊罴,在日光下清清楚楚。见是五品武官的官袍,那宫女嚣张的气焰更足,“一个区区五品武官,也敢对本小姐不敬,真是活腻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清了何林秋的脸,那嚣张的气焰瞬间卡了半截在喉咙里。何林秋的脸太具冲击力,京都第一美人在他面前都要逊色三分,即便是见惯了好样貌的世家贵女,此刻也不由得愣了神,忘了该怎么开口。
引路的小太监壮着胆子上前,提醒道:“愣着做甚,还不快见过何千户!”
“何千户”三个字咬得极重,他这是在提醒那个刁蛮宫女,何林秋的身份。
宫里宫外谁不知道,何林秋虽然只是个五品武官,却是朱明礼面前一等一的红人,前段时间鸿胪寺少卿挑衅何林秋,不仅被何林秋打断了三根肋骨,还被朱明礼罢了官。更何况,他还是煞神霍齐安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那刁蛮宫女听到“何千户”三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哪里还敢摆世家小姐的架子,连膝盖上的泥都顾不上拍,撑着地面就要起来行礼,慌得手脚都乱了分寸,又一个趔趄差点重新栽回去。
何林秋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声音没带半分情绪:“你是哪家的小姐?我记得陛下不曾选秀,你是怎么入宫的?”
国丧期间不能选秀,那些勋贵世家便把女儿偷偷塞进宫当宫女,打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此刻却被何林秋直接搬到的台面上。
那宫女虽然有些害怕,却是个骄纵的性子,稳了稳心神,还是开口说道:“我父亲是吏部侍郎刘文轩,我进宫是太妃的意思,何千户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她刻意搬出太妃和父亲撑腰,说着又抬起下巴,努力端出世家小姐的架子,只是坐在泥地里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何林秋闻言哂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身影投下来罩住那宫女,语气依旧淡得像水:“那太妃可知如今还在国丧期?先皇驾崩,陛下要守孝三年,百姓尚且要遵循礼制,何况太妃出身名门,怎会不知国丧期间选秀女乃是大忌,更不会做这私藏勋贵之女进宫的事。你拿太妃做幌子,是想让太妃帮你担下罪名?”
主线任务完成后,他和霍齐安便会离开,他想尽自己所能,为朱明礼坐稳皇位扫清障碍,所以他要将这件事闹大,让那些打主意的勋贵世家断了这偷偷送女入宫的念头,免得这些心术不端的人搅得后宫不得安宁,给朱明礼添麻烦。
这话一出,那刘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那两个缩在一旁不敢作声的宫女更是早吓得伏在了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引路小太监见何林秋动了真格,也不敢多劝,只垂着肩站在一旁,心里暗自替刘颖抹了把冷汗,偏偏撞在了何千户的刀口上,这下怕是不能善了了。
何林秋没再看她,只对引路小太监道:“请这位刘小姐跟我一起去面圣吧。”
刘颖被吓得红了眼眶,也顾不得脏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说道:“何千户,刚才是我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就饶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只要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您想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何林秋垂眸看着她,脸上没半分松动,只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声音冷了几分:“怎么?需要我亲自动手?”
引路小太监连忙上前,半拖半扶地把刘颖架了起来,刘颖身子发软,只能任由人拖着走,一路哭哭啼啼,眼泪混着泥水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骄纵模样。
那倒在地上的小宫女早就吓傻了,见何林秋目光扫过来,连忙伏在地上磕头谢恩。何林秋没再多说,转身顺着宫道继续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刘颖抽抽搭搭地跟在后面,一路惹得不少路过的宫人侧目,却没人敢上前多问。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御书房外,守门的侍卫见是何林秋,连忙躬身行礼,何林秋让小太监先带着刘颖在外头等着,自己掀了帘子进去。
朱明礼正坐在案前批奏折,见他进来,连忙放下笔笑着起身:“秋哥哥,你终于来了,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何林秋对着他行了一礼,直起身开口道:“臣在御花园偶遇了自称吏部侍郎千金的女子,国丧期间偷偷以宫女身份入宫,还拿太妃做幌子,臣不敢擅自处置,带了过来请陛下定夺。”
朱明礼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沉吟片刻就明白了何林秋的用意,这段日子确实有不少世家往宫里塞人,他正愁没由头整顿,何林秋这是帮他递了刀子。
“来人。”
守在门外的余白走了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余白依旧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与何林秋算是老熟人。
“传朕的旨意,刘文轩私自送女进宫,意图不轨,削去吏部侍郎之职,打入天牢候审,刘家女送入家庙禁足,没有旨意不得外出。其余勋贵凡私送女子入宫者,三日内自行领罪撤回,既往不咎,若再有隐瞒,一体同罪。”朱明礼这是要杀鸡儆猴。
余白躬身应了一声“奴才遵旨”,不敢多问,连忙持着旨意出去安排了。
朱明礼这才看向何林秋,愧疚道:“秋哥哥,这下要给你添麻烦了。”
何林秋强行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上,彻底得罪了那些勋贵世家,难免会遭人报复。可要想彻底了解这件事,就得快刀斩乱麻,这是何林秋给朱明礼铺的路,他不能辜负。
何林秋摇摇头,道:“陛下不必担忧,但凡想要我命的人,都死了。”
“我知道秋哥哥身手好,但双拳难敌四手,我还是派暗卫保护秋哥哥吧。”朱明礼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就让他们在外围守着,保证不靠近霍府。”
何林秋看着朱明礼恳切的模样,不再推拒,颔首应了下来:“既如此,臣便谢过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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