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牵着人转了个圈,腕上的镯子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碎清脆的叮铃声,听得人心里发痒。
霍齐安看着他眼里亮得像盛了阳光的笑意,忍不住凑上去,在他唇角飞快碰了一下,周遭的吆喝声风声,都跟着那叮铃声晃啊晃,晃得人眼尾都染上了发烫的暖意,连带着西北粗粝的风都裹上了甜丝丝的糖香。
何林秋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指尖摩挲着他腕上同样凉润的银饰,低头在他耳边笑着。
“阿秋笑什么?”
“想到了我们那边的‘银手镯’。”
“你们那边的银手镯……”霍齐安清冷的眸子里泛起好奇,“有什么说法?”
“我们那边的执法者给犯人戴的镣铐叫手铐,通体银色,也是圆溜溜套在手腕上,跟这镯子很像,银手镯是普通百姓对它的戏称。”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它的作用是束缚,让人失去自由,此刻倒是有些应景,我们戴上对方给的银手镯,将一部分自由交给对方,也算是一种承诺。”
霍齐安听得弯起眉眼,晃了晃手腕,镯子又撞出一声轻响:“那我一辈子戴着。”
何林秋收紧手,掌心贴着霍齐安的掌心,镯子贴着镯子,凉润的银饰早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笑着说道:“一对银镯子而已,这就把自己一辈子卖了?”
霍齐安抬眼望他,指尖轻轻勾了勾何林秋的手腕,铜铃声又轻晃开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甜意:“早就卖了。”
风卷着集市上的干果香吹过来,带着西北独有的开阔坦荡,两个人就这么走在阳光下,指尖扣着指尖,腕上的银镯轻轻相贴,把往后一生的约定,都藏进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对镯子⾥。
走累了就找个路边的摊子坐下,叫两碗滚烫的茯茶,就着刚买的奶疙瘩慢慢吃,看往来行人脸上带着鲜活的笑意,看远处连绵的戈壁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
何林秋攥着霍齐安的手,仰头看向天边的一抹白,道:“好好准备一下,下一站我们去雪山。”
霍齐安抬眼望向西天那片隐隐露着尖顶的雪山轮廓,眼底浸着软意,“好,听阿秋的。”
老话说望山跑死马,那片雪山看着就遥不可及,实际路程更是如此,他们二人足足赶了半个月的路,才终于抵达山脚下。
山脚下有个小小的驿站,俩人裹紧了厚毛毡斗篷进去歇脚,炭火烧得旺,一进屋就把浑身的寒气都烤散了。驿站老板是个留着大胡子的本地人,听说俩人要登雪山,端着热酥油茶过来劝,说这几天山上风大,再等个两三天风停了,再上去才安全。
何林秋谢了老板的提醒,端着酥油茶小口抿着,暖意在四肢百骸慢慢散开,抬头就看见霍齐安正盯着窗外的雪山看,眼睫沾了点没掸干净的雪屑,亮得惊人。
何林秋伸手替他拂掉,指尖蹭过他的眼角,笑着说:“不急,咱们就听老板的,先在这儿歇两天,养足了精神再上去。”
霍齐安反手握住他的手,炭火烧得人脸上发暖,他捏了捏何林秋的掌心,声音低低的:“嗯,听阿秋的。”
何林秋心头发软,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个带着酥油茶香的吻,窗外的风呜呜刮着雪山,屋子里却暖得像装了一整个春天,他对着霍齐安弯着眼睛笑:“少青像只听话的狗狗。”
霍齐安闻言一愣,随即认真地问道:“为何不能是狼?”
何林秋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点了点他腕上的银镯子,抬眼撞进他认真的视线里,促狭道:“西北的狼都往林子里野,哪有你这样,天天黏着人走的?”
霍齐安握住他作乱的指尖,凑过去咬了咬他的指腹,声音哑得发痒:“我是狼,只在你跟前听话。”
何林秋被他咬得指尖发麻,心头那点软意漫得快要溢出来,往他身边挪了挪,将他整个人环住,两人鼻尖抵着鼻尖,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外头山风的呼啸混在一起,踏实得让人不想挪开。
歇了两天,山风果然渐渐小了,俩人收拾好登山的物件,跟老板问了路线,就踩着半化不化的积雪往山上走。
越往上去空气越稀薄,风也越凉,俩人互相牵着,一步一步踩着前人踩出来的脚印往上挪,雪地里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顺着山势蜿蜒往上。
天黑就躲进帐篷,两人一人一个睡袋,睡袋旁放着取暖器,这些都是何林秋用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足够抵御零下几十度的严寒。睡前两个人挤在一处,就着暖融融的温度贴在一起说说话,听着风拍打着帐篷的声音,反倒比平日里睡得更踏实。
等到天一亮,就继续踩着积雪往上走,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转过几道陡壁之后,整座山的雪景忽然就都铺在了眼前,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阳光落在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连呼吸都带着清冽干净的雪气。
又走了大半天,俩人终于登上了山顶,站在最高处往远处望,能看见山脚下弯弯曲曲的河,像一条银带嵌在戈壁里,连风都变得格外安静。
何林秋靠在霍齐安身上,掏出从系统商城中兑换的数字相机,对着漫天雪山按下了快门,镜头里,皑皑白雪覆着远山轮廓,霍齐安站在他身侧,肩背挺直,眼底盛着比雪山更干净的光。
拍完照,何林秋打开照片给霍齐安看,有些遗憾道:“忘了相机这茬,早兑换,就能把咱们走过的地方全都拍下来。”
霍齐安低头看着照片里自己清晰的眉眼,又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指尖蹭了蹭何林秋的颊边落的雪粒,轻声道:“没关系,往后我们还有好多地方要走,从今天开始拍也不迟。”
何林秋弯着眼睛笑,把相机收进怀里,抬头看向天际,山顶的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色,他攥紧霍齐安的手,腕间的银镯轻轻撞了一下,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
这里是整个地界最高的地方,离天最近,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雪,轻声道:“我之前在一本杂书中看到过,传说对着雪山许愿,愿望都会被山神听见,都会成真的。”
霍齐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无边雪色,后退一步,到他身后,抱紧他的身子,声音顺着山风飘得很轻:“那阿秋想许什么愿?”
何林秋放松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带着笑意:“说出来就不灵了。”
霍齐安也不追问,只是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暖着他被山风吹凉的耳尖,他在心中祈愿:唯愿与阿秋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山风轻轻卷过雪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暖得快要融开这满山顶的寒凉。
第285章 回京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一晃就是十年,两人走遍了大江南北,看过了烟雨江南的油纸伞,走过了蜀地崎岖的青石板路, 也在南海边看过凌晨时分从浪里跳出来的朝阳, 腕间那对银镯子始终亮得通透, 就像他们彼此牵着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
后来,他们在南方一处临水的小城定居下来,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 每到开花时节,满院子都浸在规划香里。傍晚吃完饭, 俩人就搬着小竹椅坐在院子里,要么对弈, 要么喝茶赏花,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霍齐安总会想起雪山山顶那片无边的白, 想起那时许下的愿, 再看着对面而坐眉眼弯弯的人, 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圆满, 都抵不过眼前这一刻。
院门被推开,小舞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主人, 太子殿下的信到了。”
自他们在小城定居后, 小舞和小六便跟了过来, 他们是何林秋用积分兑换的高级仿生机器人, 对他的忠心毋庸置疑, 用起来也放心。只有何八被留在京都, 跟在朱明礼身边,一是为了联络方便,二是为了保护朱明礼的安全。
朱明礼在五年前便被正式被册封为太子,并奉旨监国。虽然他能通过何八与何林秋快速传递消息,却依旧保留了每几日便跟何林秋写信的习惯。信中的内容多半是他的吐槽和对何林秋的思念,不包含什么机密信息,即便被人截获,也不会泄露什么消息。
何林秋放下棋子,接过信拆开,隽秀工整的字迹铺展开来,朱明礼在信里吐槽朝堂琐事,说新上来的御史天天揪着他的错处参,末了又问何林秋今年桂花开得好不好,等秋凉了他想过来蹭桂花糕吃。
何林秋看着信忍不住笑,转头对霍齐安说道:“都快奔三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霍齐安给何林秋的茶杯添了热水,道:“他也就在你面前这般小孩子心性。”
何林秋折好信放进信封,神情变得严肃,“陛下病重,我们也该回去了。”
朱至臻的身体因为丹药撑了十年,如今已经到了极限,平稳的朝堂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也是时候回去给朱明礼撑腰了。
霍齐安点头应道:“收拾好行囊,明日就出发。”
何林秋指尖摩挲着信封边角,轻声道:“这十年朝堂安稳,明礼也早已经能独当一面,我们回去不过是帮他镇一镇那些老东西,省得他们在最后关头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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