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何林秋给他倒了杯温茶,笑着说道:“朝中事渐稳,我们不过是趁这个机会歇一歇,等明礼需要我们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朱明礼看着两人相携的模样,眼圈微微发红,闷了半天才道:“我知道秋哥哥志不在朝堂,只是……只是我实在舍不得你走。”
何林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开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更何况我们只是出去游玩,又不是不回来了。”
朱明礼这才稍稍舒展了眉头,“那秋哥哥打算去哪儿散心,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打算去江南,出发时间还没定,也就这几天吧。”
“江南好啊。”朱明礼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何林秋,“秋哥哥,这枚玉牌是我的身份凭证,但凡李家商铺都能凭着这块玉牌随意支取银两,你在外游玩的费用我全包了!”
只要何林秋肯花他的钱,就证明他们还会回来。
何林秋看了看那块莹润的羊脂玉牌,笑着推了回去:“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玉佩就不必了,光是少青给我的嫁妆,我们就花不完。”
朱明礼却硬是塞进他手里,委屈道:“秋哥哥这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何林秋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将玉牌收了起来,道:“那我就收了。等什么时候我把你的银子都挥霍光了,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秋哥哥只管花,若真花光了,那就是我没用。”
“行,这可是你说的。”
第282章 出发去江南
自从得知何林秋要离开京都, 朱明礼每日都会登门,一待就是一个时辰,说当日朝堂发生的事,讲江南的风土人情, 还有他儿时的一些趣事。何林秋知道他舍不得, 便由着他折腾, 也趁机叮嘱他一些事情。
这一晃就是七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登上去江南的马车,出了京城城门。何林秋留了一封信和一瓶疗愈丹给朱明礼, 不想与他当面告别,免得平白多添许多伤感。
何林秋掀开身后的车帘, 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城墙,轻轻叹了口气。
霍齐安捏了捏他的手:“怎么, 舍不得?”
何林秋摇摇头,放下车帘坐回身:“谈不上舍不得, 只是在这里待得久了, 多少生出些感情, 突然要走,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你何时想回来,咱们便回来, 不必伤感。”霍齐安说着, 把准备好的点心放到他手里, “早饭没吃几口, 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等过了前面的渡口, 我们换船走水路, 也能舒服些。”
何林秋咬了一口雪梨酥,甜香漫开在舌尖,眉眼都弯了起来,靠在霍齐安身侧,听着风掠过车帘的轻响,只觉得多年紧绷的心,此刻彻底松了下来。
一路行去,越往南走,风光越发不同,过了长江,果然处处皆是杏花烟雨,青瓦白墙隐在花树之间,连风都带着湿润的水汽。
两人找了一处临湖的宅子住下,每日清晨沿着青石板散步,看船夫摇着乌篷船划过水面,傍晚就坐在院内泡一壶茶,看天边晚霞染红湖面,日子过得悠闲又安稳。
这日何林秋坐在院中的桃树下看书,霍齐安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包刚买的青团,递到他手边:“刚出锅的,豆沙馅的,你尝尝。”
何林秋合上书接过来,咬开一口,清甜的豆沙混着艾草的香气,正好合了他的口味,他连着吃了两个,才抬头问道:“方才出去,可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霍齐安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糯米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五殿下的信。”
他们离开京都已有三个月,每隔几日就会收到朱明礼的信,对经历过网络时代的何林秋来说还有几分怀念,用现代网络语言说他是80后,儿时写信是常态,后来有了电话、BB机、手机,几乎没人再写信,如今倒是重新捡起了这种慢腾腾的趣味,等着收信拆信的期待感,是刷手机刷不到的松弛。
何林秋擦了擦手上沾的艾草香粉,接过信拆开,米白色信笺上是朱明礼清俊的字迹,字里行间全是京都近况:赵怀齐被判斩立决,赵家其他人被流放;霍家二房又到怀远侯府打秋风,霍平洲面都没露等等。
何林秋折好信递还给霍齐安,指尖还留着纸页糙粝的触感,笑着晃了晃手里咬了一半的青团:“赵家人除了赵怀齐,就没一个聪明人,原本可以逃过一劫,结果生生被自家人作得流放。”
霍齐安挨着他在桃树下坐下,风卷着粉色的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捻掉花瓣,目光落在他的唇上,粉嫩得犹如手中的花瓣。他眸光一暗,掩饰性地移开视线,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何林秋歪头靠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檀香,混着艾草的甜和桃花的香,轻轻嗯了一声,“我们在江南也有段时日,该去下一站了。”
“阿秋想去哪儿?”
何林秋指尖摩挲着青团的油纸,垂眸想了片刻才抬眼笑道:“马上就端午了,听说灵州有龙舟会,先去那儿看看。然后去太湖赏荷,也瞧瞧‘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等夏天过了,再往南走,去看看海上的落日,听说那里的渔民出海,能捞到一人高的红鱼,比我们在京城里吃的海货新鲜多了。”
霍齐安低头看着他眼里亮着的细碎光,指尖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摩挲,温声应道:“嗯,听阿秋的。”
风又卷着桃花落下来,落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沾了一点艾草的甜香,何林秋咬完最后一口青团,靠在他怀里翻完了手里的书,只觉得这慢悠悠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安稳。
第二日天未亮,两人便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把宅子托付给当地相熟的乡绅代为照看,轻装上路往灵州去。
一路不急不缓走了五日,刚好赶在端午前一日到了灵州城。灵州依着大湖建城,城里处处都飘着粽叶的香气,街头巷尾全是凑热闹赶节的人,沿街摆满了卖彩绳香包的摊子,色彩鲜亮得晃眼。
何林秋买了两个绣着龙船的香包,把其中一个系在霍齐安的腰带上,指尖蹭过他腰间温润的玉扣,笑着说沾沾端午的喜气,求一年平平安安。
霍齐安反手握住他的手,牵着他挤过人群去江边看提前泊着的龙舟,几十艘龙舟一字排开,舟头漆得赤红,舟身画着精致的浪纹,连船桨都磨得光滑发亮,不少年轻小伙已经在岸边热身,说说笑笑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夜里两人找了临江的酒楼坐下,点了灵州出名的五黄,就着江风吃黄酒粽子,听邻桌的老人说明年灵州还要扩修江堤,以后龙舟会会比往年更热闹。
何林秋啃着棕黄色的碱水粽,蘸着白糖吃,清甜的米香漫开,听着耳边的人声江声,只觉得连呼吸都浸着烟火气,比在京都深宅里舒服百倍。
第二日龙舟会开赛,两人挤在江堤的人群里,看几十艘龙舟像离弦的箭一般劈开水面,鼓手的号令震得江面都发颤,两岸的欢呼声响成一片,何林秋跟着人群一起拍手,额角出了薄汗,霍齐安举着刚买的蒲扇给他扇风,指尖时不时碰一碰他发烫的耳尖,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赛事结束后,赢了的队伍敲着锣绕着城走,整条街都热热闹闹的,霍齐安给何林秋买了支蜜渍莲实,看着他小口吃着,指尖沾了点糖霜,便低头替他舔掉了,惹得何林秋耳尖发红,悄悄往人少的地方挪了挪。
傍晚潮起,两人沿着江堤慢慢往回走,晚霞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龙舟赛后残留的兴奋气息。
何林秋牵着霍齐安的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慢悠悠说等看完太湖的荷花,就去平州的山里住些日子,听说那里的秋天满山都是红枫,夜里还能听到山涧的水声,比城里还要清净。
霍齐安应着,握紧了他的手,两人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挨挨挤挤贴在江堤的青石板上,和周围来往的普通游人没什么两样,自在又逍遥。
路过的摊贩提着灯笼沿街叫卖,昏黄的灯笼光晃过两人交握的手,暖融融的落在肩头,何林秋仰头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晚风,鼻尖全是街边糖炒栗子甜香,忽然脚步顿了顿,从袖袋里摸出方才买彩绳时随手带的两根五色长绳,抬头递了一根给霍齐安:“忘了这个,灵州这边端午讲究系五彩绳,能消灾挡祸,讨个好彩头。”
霍齐安低头看着他认真给自己系绳,骨节分明的手指绕着五种颜色的细绳在手腕上打了个松松的活结,打好后还轻轻拽了拽,怕系得太紧勒着皮肤。
何林秋系完自己的,晃了晃手腕,五彩的绳子衬得他腕骨愈发清透,笑着抬眼看霍齐安:“听说等端午过后第一场雨,把五彩绳解下来扔到水里,就能把一整年的病气灾气都带走。”
霍齐安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指尖贴在他的腕脉上,轻声道:“那我戴一辈子,这样什么灾气都近不了你的身。”
何林秋忍不住笑了,指尖蹭过他手腕上的五彩绳,重新牵住他的手往住处走,远处江面上还飘着零星的渔火,晃啊晃的,混着耳边的人声脚步声,全是安稳踏实的烟火气,前路漫漫,往后的日子还长,他们总能这样一步步,把走遍大好河山的日子,慢悠悠过成属于他们的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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