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心里一紧,不过并未慌张,他穿着隐身衣,旁人看不到他,顶多是老僧的感官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他移开视线,屏息凝神,慢慢减弱存在感,现在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打草惊蛇,以免他们改变计划。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人回应,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已经消失,老僧眉头微蹙,有些怀疑是否自己太敏感。他起身,朝门口走去,苍老的眸子扫过空无一人的门外,指尖扣着门把手顿了顿,才低声自语道:“罢了,或许真是我多心了。”
何林秋屏住呼吸贴在廊柱后,捏着短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只要老僧回头,他就能立刻扑上去制住对方,哪知道老僧只是站在门口张望了片刻,就转身重新关上门,回到了佛案前。
何林秋松了半口气,刚打算再凑近些,就听见藏经阁内传来拨动珠子的轻响,那老僧沉声道:“东西都放妥了?”
了空的声音竟从另一侧的内室传出来:“都放妥了,每一根都按位置排好了,不会出问题。”
老僧嗯了一声,指尖捻过那颗黑珠子,缓声道:“我们筹谋三年,终于等来了机会,万万不能出岔子,若是成了,日后这大明朝就是我教的天下,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了空连声称是,压低声音说道:“师兄,我总觉得方才窗外有人,难道是我们哪里出了差错,被人察觉了?”
老僧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许是你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
“师兄教训得是。”
“我教?猹猹,他们该不会是什么邪教组织吧?”何林秋看向识海中的猹猹。
猹猹懒洋洋地睁开眼睛,道:“宿主,有关任务的任何问题,我都不能回答,需要你自己去发现真相。”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何林秋意念一动,识海中打坐的小人睁开眼睛朝猹猹扑去,一下将它掀翻在地。猹猹一脸懵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小人,很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小人一巴掌打在它脸上。它瞬间炸毛,“宿主,你你你……你欺负系统!”
何林秋没理它炸毛,意念扫过去就把它按回识海角落,重新分出注意力听藏经阁里的动静。就听了空又问:“那藏香里加的东西,会不会被太常寺的人查出来?毕竟这次祈福陛下会亲自到场,他们查得格外紧。”
“那东西单独焚烧,比寻常香更清透,还有静心凝神的作用。他们查不出什么,你且放宽心,按计划行事就好。”老僧将盒子里的黑色珠子拿了起来,像是拿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只要有它在,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何林秋捏了捏袖中的短刀,一边听着,一边整合听到的信息,推测他们要做的事,半月后会在广音寺举行祈福大典,朱至臻会亲自到场,他们会利用这次祈福大典,完成一个筹谋了三年的计划,目标是掌控大明朝,而完成计划的关键是那颗黑色的珠子。
正月的夜晚寒气浸骨,廊下的夜风卷着碎雪吹过来,打在何林秋的手背上,激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廊柱另一侧传来寺中巡夜僧人远了又近的木梆声,何林秋借着梆子声的掩护,又往门边挪了半寸,刚要寻思着怎么悄悄进去把玄阴珠偷出来,就听见藏经阁的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
何林秋连忙贴紧廊柱缩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就见了空端着一个铜盆从里头走出来,盆里盛着刚剪的灯芯灰,走到阶下往花丛里一倒,转身就要往回走。就在他擦过何林秋身边的时候,忽然脚步顿住,皱着眉朝这边望了过来。
了空的手慢慢按在了腰间的短柄禅杖上,声音压得很低:“是谁在那边?”
廊下的风卷着雪沫扫过花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半晌也没人应声。了空皱着眉又往前踏了一步,指尖已经扣住了禅杖的杖头,眼尾扫过廊柱后,那里空无一人。方才他分明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为何什么都没有?
何林秋在了空靠近前,便将呼吸调整为内息,只要他不发出声音,了空便不可能发现他。他垂着眼眸,看着了空过来的方向,一只穿着僧鞋的脚走进视线,
何林秋捏着短刀的手缓缓发力,指节都绷得泛白,只要了空再往前一步,他便直接出手制住这人,绝不会打草惊蛇。
可就在这时,藏经阁里忽然传出老僧的声音:“了空,夜深了,回去吧。”
了空闻声一顿,又狐疑地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廊柱后,终究没敢再多耽搁,小声嘀咕了一句,便收了禅杖,转身往外走。
待他走远,何林秋这才缓缓松了绷紧的肩,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发凉。他定了定神,问道:“猹猹,隐身衣的使用时效还剩多久?”
猹猹看了一眼,道:“还剩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何林秋透过门缝往里头看,那老僧闭着眼睛坐在蒲团上,桌上的黑色珠子不见了,应该是被老僧收了起来,可他方才并未听到里面传出什么动静,再加上时间不长,说明他藏东西的地方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远,甚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目光在老僧周身扫过,最后落在老僧颈间挂着的布囊上,那布囊看着虽然不大,却刚好能装下那颗珠子,十有八九被放在了里面。
何林秋指尖转了转短刀,心中盘算着,那老僧的气息不弱,武力值应该不亚于自己,如果强抢,他虽然有隐身衣,占据一定优势,却未必能成功。更何况,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做好万全准备再来为好。
何林秋没再犹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广音寺。一个时辰后,他回到霍府,刚进正房的门,就被霍齐安攥住手腕,一把拉进怀里。
霍齐安掌心的温度带着薄茧,蹭得何林秋手腕发痒,身上还带着外头夜雪的寒气,他蹙眉收紧胳膊,把人往暖烘烘的炭盆边带:“怎么这么晚才回,去了哪里?”
何林秋顺势靠在他肩上,把广音寺听到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捻着他袖口的暗纹道:“那黑色珠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要借着祈福动手,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乱子,咱们得早做准备。”
霍齐安顺着他的背往下抚,听完眸色沉了沉,指尖叩着案几缓声道:“今日陛下召我进宫,就是为了半月后去广音寺祈福一事。”
“陛下为何要去广音寺祈福,什么时候决定的?”
霍齐安喉间轻滚,低声道:“七天前定的。去年的雪灾压得今年春粮耕种难安,陛下去祈福,也是为了安百姓的心。”
何林秋捻着袖口的手指顿了顿:“既然是因为去年的雪灾,那老僧为何说等了三年?”
霍齐安沉吟片刻,道:“或许是他们这三年在做准备。”
“准备什么?”何林秋脑海中闪过黑色珠子的影像,“难道是那颗黑色珠子?或者混在藏香里的东西?”
“有可能。”
“就算是为了准备那些东西,那他们又怎么肯定陛下一定会去广音寺祈福?”何林秋再次提出疑问。
“钦天监。”霍齐安稍作停顿,接着说道:“率先提出去广音寺祈福的是钦天监监正王世安。”
何林秋闻言眼神一沉,“这么说,钦天监监正跟他们是一伙的?”
霍齐安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他的后颈:“前段时间调查悟清时,曾在广音寺中发现王世安的家眷,她们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去广音寺上香。因为不少人有这样的习惯,便没放在心上。”
“你们调查这么久,就没发现悟清有什么不对?”何林秋皱起眉头。
霍齐安摇摇头,“盯了一个月,没发现任何异常。”
何林秋直觉不对,问道:“谁盯的?”
“王朔手底下的人。”
王朔是霍齐安的心腹,忠诚度不用怀疑,但他手底下的人就难说了。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王朔手底下的人被人收买了,他们上报的都是假消息。二、悟清确实没有问题。可他那天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何林秋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若有所思道:“今日取香的不是悟清,我潜进寺庙后,也没见到悟清……”
霍齐安抬眼看向他:“你今日在寺里没见到悟清?”
何林秋颔首:“取香的僧人是了空,他回到广音寺后,去了藏经阁,见了那个老僧。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商议计划,悟清并未出现。”
“你是怀疑……”
何林秋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霍齐安,“或许是第二种可能,悟清确实没问题,是被人推出去的替罪羊。”
霍齐安眸色一凝,指尖扣紧了何林秋的腰:“若悟清是替罪羊,那真正主事的,便是藏经阁那老僧?”
何林秋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老僧内力浑厚,与我不相上下。”
霍齐安摩挲着他发凉的指尖,取了暖炉塞到他手里,“你没直接动手,很好。”
何林秋闻言颇有些无奈,道:“我又不是无脑莽夫,明知事不可为还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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