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闻言颇有些诧异,问道:“刘闵不是提前得了信儿吗?没把那些东西藏起来,或者销毁?”
霍齐安答道:“销毁了部分,我们在泔水桶里发现了燃烧的灰烬,搜到的那些证据也都藏得很深,是刘家的犯罪证据,也是拿捏旁人的把柄。”
说到这里,霍齐安拿起桌上的茶盖拨了拨浮叶,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他藏得再深,也架不住锦衣卫的手段,想让人开口,不难。”
何林秋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在卷宗封皮上轻轻点了两下:“树倒猢狲散,卖主求荣的大有人在。”
霍齐安轻轻嗯了一声,拉过何林秋的手放在暖炉边烤着:“他们不该打你的主意。”
何林秋笑了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蹭过他骨节分明的手背:“动比不动好,否则哪来收拾他们的理由。对了,誉王那边怎么样了?”
窗外的风雪还没停,檐下的冰凌挂得老长,屋里头暖融融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细碎的火星。
霍齐安看着他莹白的指尖搭在自己手背上,眉眼柔和了几分:“誉王那边的人已经撤了,听闻他身边换了不少人。”
“细作被揪出来了?”何林秋好奇地看着霍齐安,能在朱明启耳边吹风的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霍齐安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低缓:“除夕宴上誉王点你,是受一名侍妾鼓动。”
何林秋闻言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还真是吹的枕边风。那侍妾叫什么,用什么理由鼓动誉王的?”
霍齐安顺着他的指节摸上去,握住他整只手贴在掌心焐着:“她叫赵莲心,是赵怀齐的庶妹。”
何林秋闻言顿时了然,赵怀齐是锦衣卫副指挥使,只要霍齐安出事,继任指挥使的人就非他莫属。
“原来是这样,赵怀齐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既借着誉王的手除掉我,又能把少青拉下马,自己好顺势上位,这算盘打得真是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何林秋指尖动了动,顺着霍齐安的掌心蹭了蹭,眼底浮起几分冷意:“他们是怎么和刘贵妃勾搭上的?”
霍齐安沉声答道:“赵家早就暗中投靠刘家,赵莲心就是刘贵妃安插在誉王府的细作。”
“原来如此。”何林秋恍然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几次行动,锦衣卫中有人泄露消息,你说是否与赵怀齐有关?”
何林秋几次遭遇暗杀,都是锦衣卫内部出现问题,只是一直未曾查出泄露消息的人是谁,如今得知赵家与刘家的关系,难免会怀疑。
霍齐安指尖稍顿,沉声道:“我也怀疑,只是没有实证,这次借着刘家的案子翻出来,正好一网打尽。陛下已经下了口谕,等刘家的案子定了,就拿赵家问话。”
何林秋闻言颔首,指腹蹭过霍齐安虎口处那道浅浅的旧疤,“这么说少青又得忙一阵儿。”
“嗯。等忙完这一阵儿,定好好陪你。”霍齐安说着,顺势倾身过来,在何林秋嘴角轻轻印了一下,呼吸里还带着热茶的暖意,混着他身上熟悉气息,一下裹住了何林秋。
何林秋没躲,抬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笑:“你忙我也忙。经过昨天的活动,香坊和酒楼的招牌彻底打出去了,最近的生意会很忙,下值后我就过去帮忙。”
“忙就多雇几个伙计,我们不差那点银子。”
“银子是不缺,但我享受赚钱的快乐。”
在现代世界时,他经营的是安保公司,接的任务多半十分危险,说是刀口舔血也不为过,虽然后来公司被做到上市,却从未感受过赚钱的快乐。而这两家店铺虽小,却实打实地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霍齐安看着他眼底亮闪闪的笑意,心尖跟着软下来,拇指蹭了蹭他被炭火烘得泛着粉的耳尖:“想做就做,阿秋开心就好。”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不等屋里人应声,就有小校尉在外头急声回禀:“指挥使,宫里头来人了,说陛下宣你即刻进宫,说有要事商议。”
第253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知何时能回, 阿秋不用等我用午饭。”
“我知道。”何林秋点头应下,帮他理平了官袍领口的褶皱,“快去吧。”
霍齐安在他唇角亲了亲,这才掀帘出去, 棉帘带起一阵风, 卷着外头的寒气钻进来一点, 又很快被屋里的暖意冲散。
何林秋坐回桌边,拿起桌上的卷宗慢慢翻起来,窗外的雪还在落,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倒也清闲。
没翻两页,就听见外头又有脚步声, 紧接着便听有人问道:“何千户在吗?”
何林秋抬声道:“进来。”
门帘一挑,副指挥使赵怀齐走了进来, 一身同色的锦衣卫官袍, 脸上堆着温和的笑, 手里还拎着一个描金的木盒。
何林秋不动声色地把卷宗合上, 起身说道:“见过副指挥使。”
人还真经不起念叨,刚刚还和霍齐安说起赵怀齐, 人就来了。
“何千户不必多礼。”
赵怀齐急忙上前, 想要扶住他, 却扶了个空。何林秋本就是做做样子, 听他说不必多礼, 连腰都没弯下去。
“副指挥使可是来找指挥使的?”何林秋明知故问, 霍齐安被传召进宫, 与赵怀齐不过是前后脚的事,他不相信赵怀齐不知情,赵怀齐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不是,我是特意来找何千户的。”赵怀齐走到屋中央站定,将木盒放在旁边的空桌上,笑着拱了拱手:“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包好茶叶,想着何千户爱喝茶,特意拿过来给你尝尝。”
何林秋暗自挑了挑眉,嘴角依旧勾着礼貌性的微笑,道:“赵副指挥使太客气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茶叶我不能收。”
霍齐安去西北那些日子,赵怀齐可没少给他使绊子,还有他和霍齐安大婚后,赵怀齐也没少暗中说闲话。今天这么殷勤,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赵怀齐脸上的笑没褪,反而又凑近了两步,语气越发温和:“何千户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一个衙门当差的同僚,些许茶叶罢了,说什么无功不受禄。”
他说着打开木盒,露出里头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茶饼,看着就知道不是凡品,“这里有茶具,那就让何千户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副指挥使了。”何林秋将公文放到一边,微笑地看着赵怀齐摆弄茶具,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他有的是耐心。
炭火烧得旺,铜壶里的水很快滚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赵怀齐捏着茶针撬了小块茶饼放进银壶,沸水冲下去,醇厚的茶香瞬间漫满了整间屋子。他手腕轻抬滤了茶沫,将一杯澄亮的茶汤推到何林秋面前,指尖在杯沿虚虚一让:“何千户尝尝,这是前年武夷山的正岩大红袍,难寻得很。”
何林秋端杯抿了一口,闭着眼细细品了片刻才开口赞道:“确实是好茶,回甘悠长,比我那点存茶好太多了。”
“何千户要是喜欢,这些都拿去。”赵怀齐将茶饼往何林秋手边推了推。
何林秋放下茶杯,将茶饼推回去,意味深长道:“这么好的茶尝尝味道便好,不能贪多,否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赵怀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不过是些许茶叶,何千户言重了。何千户什么时候喝完了,我再送便是。”
“有句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好的东西不属于自己的,就不要伸手去拿,否则上了瘾,再想戒掉就难了。”
赵怀齐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何千户这番话倒是有意思,不过一杯茶罢了,怎么还扯出这些大道理来了?”
何林秋端着茶盏轻轻转了一圈,茶汤在盏里晃出浅金色的涟漪,抬眼看向赵怀齐,语气淡淡:“副指挥使多心了,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赵怀齐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地看着何林秋。何林秋嘴角依旧挂着笑,任由他看着,就是不接茬。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会丧失主动权。
过了片刻,赵怀齐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何千户通透。我今日来,是有件事向何千户打听,我听说,除夕宴的事牵扯到了誉王府的赵侍妾,陛下因此迁怒要查赵家,不知可有此事?”
这一轮的较量,赵怀齐输了,主动权还在何林秋手上。他端着茶盏的手没动,佯装讶异地看向赵怀齐,问道:“赵侍妾是谁?她因何被牵扯?陛下又为何要查赵家?”
赵怀齐看着何林秋一脸茫然的模样,心里暗忖对方是在跟自己装糊涂,却也没法戳破,只能顺着话头往下说道:“说来惭愧,赵侍妾是我庶妹,名叫赵莲心,虽然我与她并不算亲近,却也清楚她自小便是胆小怯弱的性子,不知怎的竟被牵扯到这件事中。况且,她不过誉王府的小小侍妾,怎能左右誉王的想法,说不准就是被人推出来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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